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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做菩提引,风动祖师衣 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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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定远侯约她“叙旧”,主要就是谈生意,有人要弹劾清流派的一个官员,出价很高,定远侯想让他帮忙压下来,自然都“好说”。
定远侯府离府上不远,只有一个赶车的车夫,没带其他侍从。
傍晚,回府,她选择抄近道,走山路,马车走到半山腰,忽然停下,殷照影掀开车帘,马车夫倒在地上,喉咙上插着一支箭。她下意识捏了捏手心。看着那支箭,笑了。
从马车里出来,“来都来了,出来吧。”
山道被染得金黄发红,她站在路上,对面几个黑衣人,蒙面,剑都出了鞘。
“殷照影,你得罪人了。”
殷照影做低头沉思状:“我得罪的人多了,你说哪一个?”
“懒得跟你废话。”领头的黑衣人冲了上来。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手里,她可不会让自己落在别人手里,要死也得带走几个。
只是簪子没派上用场。
一个灰影从树林中闪出,挡在她身前。一身僧袍,头上用一根简单木簪挽成髻。那人抬手,在最前面黑衣人手腕上一拧,黑衣人惨叫一声,刀应声落地。没停,踹飞了另一个,其他黑衣人人面面相觑,几个呼吸后,全跑了。
灰袍人立于原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收回袖中,转身回头看殷照影。
高,比她高出一个额头。瘦,比她瘦些,灰色的僧衣穿在她身上,风一吹,空空荡荡的。
趁着最后一丝余晖,殷照影看清了她的脸。夕阳给冷白的皮肤附了一层银光,淡淡的,像初雪。脸型偏长下颚清晰,是一种凛冽的美,眉形偏直,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唇色浅淡。她望见她那双眼,眼尾微勾,是标准的狐狸眼,本该带着几分媚态,但眼神很亮,清泉,这是殷照影第一个想到的,一汪清泉,一眼就能望到眼底。那双眼一抬,生生压过了漫出来的风情。
微风拂过发梢,几缕乌发散了下来,趁得皮肤越发冷白。
殷照影盯着那张脸,美人,不过这眉眼,鼻子,跟太后有五六分相似。太后侄女,王家嫡女,九岁出家,她想起那天在刑房,这尼姑,是竺幻。
是她自己出现在我眼前的。
再抬眼,是竺幻的背影。
手里攥着刚刚拔出的簪子,用力,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先轻后重,末尾最深,那是外人袭击才会留下的惯性力道。
血,先渗,而后涌出皮肉,大滴大滴的顺着指尖往下流。
那尼姑已经走出几步了。
“师太……”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竺幻停了下来,回头,看到她手臂留下的血,走了过来。
“你受伤了。”语气清冷,却也并非无半分关切的。
殷照影笑着看她。还是那个笑容,眉眼弯弯,但温和里又多带了几分乖巧。袖中手指轻颤。
“小伤。”她说。
竺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袖中掏出一块白布,缠在了殷照影的手臂上。动作快而轻。殷照影盯着她的手指,白,纤长,指节分明,像竹节。
“跟上来。”竺幻说。
殷照影跟在身后,踉踉跄跄,自己划得,伤口不深,对她来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伤了,但毕竟竺幻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不能漏了破绽。
竺幻走在前面,步子很稳,不快不慢,殷照影刚好跟上。
血,从布条里渗出,一滴一滴的,在山路上留了一排。殷照影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明心在院子里扫地,听到敲门声。她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杏眼,穿着一身灰色的小僧袍,袖口挽了两道。她开门,看到师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女人,身上沾着血,衣服破了,头发也有些散了。
明心吓了一跳,躲到师父身后。
竺幻转过头,轻抚下明心肩膀:“去拿药箱。”
明心跑进去,拿了药箱出来。师父已经把那女人扶进了客房。明心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她透过门缝往里看,瞧见师父在给那个女人包扎伤口。她透过门缝往里看,瞧见师父在给那个女人包扎伤口。
灰色僧袍在烛火下显得很旧,师父依旧没什么表情,想佛堂里的佛像,无喜无怒,永远看着你,但不看你。
明心跟了师父八年了,从八岁到十六岁,她没见师父有过什么特别的表情,师父很少笑。她有时也会好奇师父在想些什么,可她不敢问,师父也从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那女人坐在床上,看着师父,笑着说话。
“师太,你叫什么?”
“竺幻。”
“竺幻。好名字。”
寺里经常会有上香的香客,但师傅极少带人回来。那女人身上的衣服她认识,是官服。明心觉得那个笑容很好看,但越好看,越可怕,听说朝堂上的人都吃人,这个人是吃人的。
但师父给她包扎的时候,手很稳。似乎比以往更多了些耐心。
她站在门口,看着师父的侧脸。师父还是没有笑,但明心觉得,师父对她不太一样。
客房
包扎完,竺幻起身。
“师太,为什么要救我?”
“你在流血,我不能不管。”
殷照影轻钩唇角:“就这么简单。”
竺幻语气淡而肯定:“就这么简单。”
竺幻离开,殷照影看着关上的房门,摸了摸白布条,笑意浅浅。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不疼,袖中握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