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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拥抱你 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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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中的老师抑郁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刚沉入网络不久,那时候我跟网上认识的朋友说起我初中被校园霸凌,她们心疼我,安慰我,令我感受到互联网的美好,最主要的是,感受到被爱。
因为我的痛苦被看到了,被理解了,人们——是的,人们这个审判者说我没有错,我值得被同情,我可以痛苦。
那时候我大学将要毕业,她发消息问我还好吗,试探着说起她其实也抑郁了,我回了什么已经不记得,我只记得我裁掉关键信息,截图问网上的朋友,我该怎么说好一点。
我似乎总在无意识让渡自己的主权,那时候渐渐开始有认可的亲近的人说什么都理解认同的趋势。
那时候网友听说了我初中被霸凌的经历,说,“她怎么好意思。”
那时候,我心底却没有认同这句话,只是内疚,因为我当时看过网上一段话,意思是一个人诉苦的时候因为视角不同,所以容易叫阅读者受到误导,我想网友也受到了误导,因此我内疚,觉得我令网友对老师产生了无端的敌意,也令老师遭受了不该有的攻击。
更多的是一种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我以为我初中被霸凌的痛苦如果叫那时候的班主任知晓,我会觉得畅快,仿佛隐藏在好皮下的烂肉得见天日,又或者说,那是一种宣告,站在操场里对着教学楼呐喊,那些我被批评的日子里,我其实是在遭受霸凌,你们知道吗?
如果你们知道,你们还会那样对我吗?
于是我答应了她,约在我实习的医院见面,那时候口罩刚开始,要见面得绕点路,我戴着口罩走在路上,想了想,把口罩取下,塞进兜里,又走了几步,怕路人觉得我穿着白大褂见人说话装杯,又把衣服脱了,半路折回学生宿舍去,换了一件臃肿的外套。
我见到她的时候,表现的有些冷漠,她提着一大袋子书给我,跟我说了几句话,绕着医院走了半圈,然后说只是来看看我,问我接下来还要不要上班,我说今天休息,她啊了一声,又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你们上班也累。
我回了学生宿舍,从里面翻出来一千块钱,又或者是两千块,我吃惊不已,立刻要退给她,她在微信上回复我,说我是当时班上她最喜欢的学生,就当老师包给学生的红包。
我执意不要,她于是说出了真相,很简短的一句,大意是,初中班上一个男生和她碰面时,她给了男生红包,实际上她对那个男生的感情不如对我的多,今天见面,本来就该给我。
我几番努力,终于让她收下了退款,回到家里,我把那叠现钱给我母亲,妈妈有点儿惊讶,但随即又很快地说,“我给你的可比她多的多。”
不到半秒,她又合唇,再张开,轻声说,“不过,x老师对你,真的是很好。”
我说,“妈妈,重来的话,你当时还会给她打电话吗。”
母亲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一惊,说,“那还不是因为你?”
我说,“你那时候不该给她打电话,这不是她的错。”
母亲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你?你指责我干什么?是你那个时候说x老师对你不好的。”
我说不是,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仔细想想,确实都是我导致的,于是我说,“确实怪我”,道了歉,这事也就翻篇了。
但偶尔,初中的那些恨仍然反复煎灼我,有时候恨极了,拿拳头一下下砸水泥墙,砸个七八次,立刻痛的要命,在疼痛中,怒气也就渐渐消了,又有一次,拿头撞墙,嘭的一声,头上没有起包,又或者起了,反正当时待在家里不见人,也没关注,只是那一下就头昏不已,之后几天暗自思忖脑花有没有撞散黄,意识到自己挺小市民心态,情绪多变,斤斤计较,很在乎自己身上有没有多点儿什么毛病,惜命,对自己的身体,还是下不了狠心折磨。
就这样,有一段时间我真靠写作治愈了自己,互联网上遇见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好人,但是很快,这种互联网社交的可怕之处逐渐浮现,渐渐的,我的精神状态更差了些,这其中无外乎社会和人带给我的影响,以及我个人的遭遇,网络社会和现实社会双管齐下,直中要害,我死去活来,痛苦不已,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初中的霸凌我已经可以无动于衷,以往提起就泣不成声,几番哽咽啊啊喘气都说不清几个字,到如今丝毫感受不到当时痛彻心扉的悲愤了。
我一琢磨,立刻得出一个结论,我的耐受力提升了。
当我的情绪阳光灿烂时,我快乐不已,我真是变成更强大的人了,我的内心也更加宽阔了。
当我的情绪低沉黑暗时,我意识到,怎么痛苦一次接一次的循环往复?我的人生重复着痛苦,每一次新的痛苦都更强烈,范围打击更大,我仔细盯着我当时经受的痛苦,心道我得早早下手,除去我这忤逆的生命,不然未来的痛苦只会更大,果不其然,未来还真如此,当我在这里写这些文字时,不由得想,要是未来再有更大的痛苦压下来,我该如何是好?
因为这一点,我无比认真地对待心理咨询这件事,我需要改变自己,不让痛苦反复演绎,哪怕贷款也认真咨询,持续了五年多,走过许多坑,才意识到常人不做心理咨询是对的,试错太耗费精力,甚至容易造成二次创伤。
尤其是自己在医院里认真观察时更发现如此,一部分老人自然是心理学届泰斗,可那些混上去的,又该怎么说?有些专家教授,仔细打听他们的成长路径,让我格外恐慌,仿若你隔壁二牛给家里通了通茅厕,为了混个编制,去了国家没几个人明白又还没来得及好好重视的领域,考个水证,转头你看见他对外说自己学习过修火箭,不知情的人带着家里昂贵的高配电脑去找他,他乱捅一通,又还给你,还不如你给电脑吹吹灰好使。
总之,一旦你知道过去的研究生考试水者可以水到在外掏钱就能买到全套答案,考完试满分到处都是,也就可以明白其中的“玄妙”。
我大二辅修心理学的时候,一则来自中科院的心理咨询师证书的消息弹到面前,价格优惠,对外界是七千还是八千,又或者六千九千,记不清了,对我们是一千多还是三千块,上完网课考个水试就能拿证,如此之水,我根本看不上,也就没管,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不少人拿这个水证给自己背书,不少人还成了心理咨询的博主,更是觉得“玄妙”,直到我花了两千块钱一个小时找的精神分析咨询师对我说出我初中被老男人猥亵是我主动勾|引使得对方那样对我做的时候,一瞬间的恶心,和我并未被看到的受伤的部分,和被荡|妇羞辱的感受令我在心底明白了我绝不再找这样的人咨询,第一个小时结束以后,对方暗示我应该长期咨询,咨询开始前他要求我配合治疗,我本着高依从性对医患双方都好的原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令此人得知了我当时的月可支配收入,不得不说,经此一役,我立刻转为三甲医院的线下咨询,五百块钱四十分钟,一周1-2次,只靠规培工资根本无法负担,加上药钱,不吃不喝,每个月都得倒贴钱。
总之,咨询后来确实有效,当然,吃药的效果更好,这个国家其实平均十来个人里就有一个人患过或者正有着精神健康问题,但要到精神病这个程度,大概是千人左右,在竞争的时候,成为人群中的千分之一就已经极为优秀,换句话说你无论如何在某个角度都是极优秀的那一批,可能是拉屎比较厉害,也可能是你有精神病人家没有,有竞争焦虑的人都该意识到这一点,你一定能够在某个方面成为千人中的第一,即使极为平庸,那也可以是平庸的第一名。
于是,我的心长时间稳定下来,我更希望表现出我很好的样子,不令人担心,不过,大概很小的时候我就表现出对二次元病娇的一种兴趣,直到接受了心理咨询也没有改正,因此我的微信朋友圈底图有一段时间是个病娇妹子。
也就是这个底图,有一天,在我已经不能为初中的霸凌感到痛苦的时候,我初中的班主任找了过来,她问我还好吗,截图我的底图给我,说看到这个,她就为我难过。
我说我很好,关心安慰她几句,连忙换了图片,那以后,我想着她,想起几年前她跟我说她父亲走了,她的抑郁症,以及她的内疚。
我一边对我自己说没有人会长时间陷在一种情绪里折磨自己,哪怕我自己也有睡觉吃饭拉屎的时候,另一边,我开始计划着去看她。
告知她我想要见她的消息时是一个晴天,大概是晴天吧,我不记得了,她立刻回复我说好,然后约定在xx校区,过了一会儿,她改了地方,约定在老校区,我带了鲜花,巧克力,蛋糕和饼干去看她,见了面,她说,我比过去漂亮些了,变白了。
我说,大概是以前阴沉沉地,总爱黑着脸。
她连忙说,没有,以前也很可爱,现在只是长开了,变漂亮了。
她又说,我长大了,变了。
我说,刚才买花的时候,卖花的阿姨还问我怎么在外面不去上课。
她笑了,我也笑了,我说我们一家人都长得慢,我到这个年纪,人家还觉得我是学生。
她又赶忙说,没有,你这是不显老,多少人羡慕不来呢?我看得出来,你长开了,是成年人了。
我感受到她话里对我的关心,对我来说,这几乎到了一种讨好的地步,我不愿人这样卑微的对我,又为此感动,但忽然的,我见到她的时候,察觉她的年轻,与体内的力量,我立刻意识到,并非我以为的她需要我,而可能是她觉得我需要她。
就像此前我和一位高中的朋友见面,她约我几次,聊起一些生活的不顺,我怀着我要拯救她,她需要我的念头和她见面,见面以后发现,是她在关心我,开导我,我们的见面,在她看来,恐怕不是她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
我们散步,聊起很多事。
有些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说出口,变成了没头没脑的回应。
她说起过去,试探着,不希望刺伤我,又想要解释,怕给我留下一颗刺,说,约在xx校区是她一时没想清楚,怎么把我往那种伤心地约去,我说没事。
她继续说话,而我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我说,没事,初中的事,我现在想起来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看着我,却还是没有多提什么,我们的谈话更多的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包容,她夸奖我,甚至夸到我会点菜上,其实只是点个菜,但在想要夸你的人眼里,这也成了一个莫大的优点,值得说上好几句。
吃完饭,我说,我以为她车就停在附近,因为她在微信里说开车来找我,所以我带了些东西,没想到现在这么累手,哪怕我帮她拿,也显得累赘。
我话刚说完,她就说要送我,我真怕她以为我说这话是暗示她送我一趟,我家离初中远,打车来要二十多块,她开车送我,来去也麻烦,何况她这些年视力不好,我也担心。
但她一定要送,我也同意了,说地址的时候,我感到不安,因为我住的校区是本市较有名的那一档,我真怕她恨我,恨我身上披着被霸凌而痛苦的可怜壳子,结果家住贵很多的小区。
她听到地址,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开了会儿车,聊着天,才说你们那个小区好像蛮贵的。
我心里霎时羞愧,想到今天就我和她两个人,她也一口气点五六个大菜,想到几年前她塞给我的一千块,真怕她觉得我利用她,又或者看不起她,又或者隐藏身份,利用她的同情心掏她的钱。
我说,买的时候便宜些,她问了几句,我回答了。
其实坐在车上聊的也不算很完美,车子的语音导航和我们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又有车外的声音,她的车养护的好,但她说便宜,老款式,开了很多年,只是我坐着感觉像新的一样,见面时我说她还是很年轻,她给我看她的白发,说她已经老了。
车子到的时候,我说x老师,你来家里坐坐吧,路上开过来辛苦了,喝杯水再走也好。
她说不了,她忙着握方向盘,对我说,我想下车来抱抱你,但是现在又不方便,诶,好可惜,我开车技术不够好,只能下次了。
我自然说好,我心底是觉得开心的,很有成就感,这很难理解吧,但是出门去见了过去的老师,聊天,感受到的是善意而非恶意,我又能和人正常交流,我就觉得很有成就感,回家以后更觉得很好,跟父母说话,爷爷下来治疗,我也对着他说了好几句。
我真觉得很好,这个年纪还能和过去的人联络上,我仔细回想,发现白天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举动,也没有做什么我觉得别扭的或者不好的行为,更觉得好了。
至于抱一抱什么的,就稍微有些瑕疵,我觉得那举动有点儿尴尬,和她见面的时候她一见我就说要抱一抱我,我们抱在一起,自然我应该是放松的,没做什么奇怪举动的,只是我内心稍微觉得尴尬不适,这算是一个瑕疵。
仔细一想,好像白天说的有些话也不太对,我尽可能希望我做的完美,这个完美不是说我行为举止完美,而是希望我的举动很正常,没有不正常的瑕疵。
说起来,或许写作是不好的,大概是从真正开始写小说那年起,我渐渐的不太能融入社会了,又或者说一开始就是如此,不论写不写都这样,对于社会,我是一个处于人和类人之间的边缘者,也可以说将我的身体从对称轴分开,一半在人这边,另一半则是像人的存在,因为本质来说没能成为人,所以只是类似人,大概是这么个意思,真的要细说又很勉强,因为不能算野兽,那是完全不沾边的,也不能说是那种怪物,此怪物非彼怪物,总之懂得都懂,不懂的,那愿你一直不懂了?这话说起来就别扭又矫情,我很怀疑我的语言系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击溃了很多次,咨询师让我观察记录自己的燥期郁期我也没记录好,周围也没有人帮我记录,可能是根本没有什么病吧,说到底是世界上没人得病,疾病只是一种生理过程的命名,是人有了某种共识以后把其中一些划为了正常,另一些划为了病,比如我们小时候社会推崇爱拼才会赢,推崇极致的绩优主义,这不也是病吗,等到人醒了,就不把这当做好了,而是当做病了,有时候人需要在某些时刻得病,这样最终才能走的更“好”,有时候那些病,是人类共识中会令人失去美好的东西,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不过,我患病的过程是有迹可循的,准确的说我的父母迎接了一个他们也不知道无法适应普通养育方式的孩子,而我天生的那部分和后天的一切相互融合,成为了我。
可以这样说,与人相处时其实并非在与那个人相处,所感受到的有些东西甚至可能并非来自于那个人的本心,而是在与塑成那个人的一切相处,可能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因为某个你未察觉的冲突而对你发起攻击,但那不是那个人要攻击你的,是塑造那人行为模式的东西在攻击你,而这些东西,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是必须的,是没有就无法使种群活下去的存在,为了活,才有了伤痕,才塑造出痛苦,以及精神病人,那些东西刻入骨髓,哪怕已经不适宜,但是人难以察觉,即使察觉,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和精力来调整,何况社会变化万千,来不及改变许多,恐怕又到了螺旋中下降的部分,于是痛苦呈线性增加,令人不堪困扰。
我确实是相当理解初中霸凌我的人的,但是,我也到了认为自己可以去讨厌仇恨甚至希望他们死的年纪,只不过因为我现在不觉得很痛苦了,所以也没有那种强烈的情绪了。
我很理解人不明白我的痛苦,比如那个让我感到自己被荡|妇羞辱的精神分析师,但是,我也不认可他的水平。
他只是想捞钱,同时以为自己在精神分析上有所建树和天分,但是我明白,他不过尔尔。
搞精神分析的人中不少人都有这种毛病,以为冷漠和无共情以及攻击来访者是自己专业的体现,实际上用的理论我翻翻书就能理解的比他们说的更深入,哪里需要他们再来对我进行二次伤害?
比如我高考还是中考结束以后去学笛子,然后被教笛子的老头子猥亵这件事,在他的口中,是我内心希望有人猥亵我,是我要求对方猥亵我,是的,对方的原话正是如此,他把那时未成年的我的痛苦绝望变作了我的自作自受,要是我当场跳楼不知此人的职业生涯会不会受到影响?面对一个已经明确告知他有重度抑郁的病人,他丝毫不在乎病人的承受能力,国内这样的心理咨询师不知凡几,我真为这一现状感到悲哀。
他并没有理解到我是受害者,在他的口中,那个老头子反而成了受害者,他隔着屏幕视频通话,倾听我时是敷衍的,因为他没能力明白我的控诉的背后真实的心理需求,三甲医院给出的诊断他并没有认真阅读,上万字的情况说明他并没有察觉其中的问题所在。
他没能明白我无法反抗的根源所在。
为什么学笛子?因为我小学的时候家里很穷,妈妈对别人吹牛说我会乐器,然后带着几个阿姨来家里要我给人家表演,我什么都不会,胡乱搪塞,妈妈骂我送我去补习班的钱都交到狗肚子里了,然后我耍痴装乖糊弄,妈妈愤怒发火怒目而视,严厉冷漠,来的客人在先开始的“就这”中变为了“没事没事孩子都贪玩”,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另一个阿姨说自己儿子学金萨克斯,其他阿姨追捧不已,妈妈冷着脸说这有什么,她的女儿,也就是我,又会芭蕾又会吹笛子,那之后她无论如何都要送我在语数外之外额外补习其他的课外班。
因此,我高考还是中考毕业以后的那个夏天,决心学习吹笛子,圆上过去的谎言,然后我遇到了那个老头子。
买笛子的琴行女人很热情,说他们这里就能学吹笛子,学笛子也不贵,几百块,我交了钱,她们让我每周某两天去学习,要学两个月,前两次还好,后面几次我去了琴行,卖乐器的人用很陌生的眼神看我,对我说来干什么的,仿佛不认识我,我还是学生思维,感到自己做错了事,说起学笛子的事,也说交了钱让学两个月,她们指着后面的居民楼,让我自己去几栋几楼几号找x老师去学习,那时候对那个老头子的名字恨之入骨记得清楚,现在居然也忘了,总之,她们的意思很清楚明白,口头上说的就是叫我以后别去琴行了,眼神则暗示道,我又不买东西,挡路干什么?
我于是去了居民楼,我很擅长讨好所有人,是的,很擅长。
讨好的第一步是贬低自己,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把别人的捧的很高,夸赞别人,表达出崇拜,通过贬低自己来抬高别人,令他人愉悦,给我好脸色,我很长一段时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哪怕因为这个遭受霸凌,哪怕因为这个被猥亵。
那老头子先开始衣冠楚楚,像个人,我吹捧了他的吹奏水平以后,他很快开始吹嘘自己的儿子出国留学,自己如何厉害,我自然是哇哦天哪好厉害地吹捧,换得人家说我这孩子听话懂事的夸赞。
直到有一天,他吹过我的笛子,口水吐在里面,没有擦,直接让我吹奏。
我该觉得恶心的,可是我没有,为什么没有,因为我下意识压抑了自己,要让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嫌弃,我怕擦笛子的举动伤人,是的,惧怕,我于是就这那口子吹了,很快,他说我的笛子的膜没有贴好,他用手指捅破它,脸上是憨厚老实淳朴的笑容,仿若乡下干苦力的农民,他用舌头给笛膜涂满口水,贴上去,让我吹奏。
我问他这个一般是用什么涂的?他说有胶水可以买,我打算去买,他说琴行没有,我说那我可以去网上买。
他说就用口水就行,然后说起他年轻的时候穷,用的蒜外面的薄皮和口水糊的笛膜。
他的脸上显露出一种怪异和贫穷的质朴来,我那时候对穷人还有强烈的好感和同情,我于是用那笛子吹奏,于是,很快,他说房间对有人看,要把窗帘拉上教我。
接下来一节课,他说我出气的方式不对,第一节课还只是虚虚隔着空气比划,现在已经用手按住我的胸口,说教我出气,实则手掌用力。
然后,这一节课,他拉上帘子,用我的笛子示范,又要我继续用那笛子去吹,我吹了,我一天比一天难受,我说不想学了,可是我又想,我怎么能半途而废。
这一节课,他的手又对我的胸口发力,一个女人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喊他x老师,看见我,嫌恶恶心的表情,发出类似于呕吐的声音,然后说,“不打扰了。”
仿佛是我做错了什么。
这个男的,还能担得起一句x老师。
一个比我父亲年纪还大的东西在我的身上发泄自己恶心的欲望,而这个时候,这位精神分析师看不到我为什么总要讨好别人,看不到我的痛苦,说是我勾|引的。
那么,如果我那时候捅这位分析师一刀,他能否说出,是他自己作的,而我无罪?
这些分析师高高在上,忽视他人主观的恶意,要把来访者变成唯心主义战士,仿佛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内心想法,多么可笑。
事实的真相是,他忽视了我真正的痛苦,我在早年形成的一种畸形的生存模式,那就是我必须通过贬低自己,抬高别人来换取安全感和哪怕一点点善意,这样的模式使得我在面对猥亵者时无法使用愤怒来反抗,而是第一时间压抑自己,在感到不安时先责怪自己。这根本不是我在勾|引对方,而是这种生存模式剥夺了我识别到危险以后逃开的可能。
所以我想,或许我遭受这么多还在不断地反省我自己并且持续写作,不逃离开写作,也是因为这个生存模式,我识别到了危险,还是没有逃开。
总之,这位分析师没有分析到我的创伤所在,他没看到我真正危险的行为模式,没有意识到我遭受到猥亵行为的本身是一个有更多阅历的长辈利用我的讨好行为和我的无知一步步进行的恶意伤害,没有意识到那个闯入的女人把我当做那种女生的行为和她仍然对男人的尊敬以及对我的不屑给我带来的创伤,他把这样复杂的创伤史粗暴地套用他们这些毫无水平的精神分析师最喜欢说的理论里,认定这是我自己想要的,我遭遇了伤害,而结果是我被指责——这几个字何其眼熟,我的人生不是从来如此吗?——我是一个遭受了创伤的人,在没有学会保护自己还无知的年纪接连遭受创伤,包括这次猥亵,而旁观者对我进行污名化的凝视,我难以想象一个几十岁的女人会认为十几岁的少女是污浊的,糟老头子是值得尊敬的,而当我向专业人士求助的时候,他又用扭曲的理论,对我施加二次伤害。
我要的不多,但是对方没有共情,只有伤害,他用理论代替倾听、理解和共情,以为自己专业,可他的专业性也不怎么样,他甚至没能识别到我讨好是不正常的,他不在意我出示的诊断,不在意我的脆弱和自杀风险,反而用言语攻击我,我流着眼泪认真倾诉的时候他打断了我,然后直接性地攻击我,而我懦弱地说我没有,但是我想,或许可能是吧,我的愤怒压抑在最深处,更多的是对自己如此不堪的憎恶,这使得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原谅自己,感到恶心,时常想我是不是真的是个荡|妇,可实际上,这只是他自己把他的偏见或者他自己根本没有处理好的情绪发泄在了我身上。
只是拒绝内化他的审判,就花了我不少力气,当他在洋洋洒洒论述完我其实是一个荡|妇并且表示我应该继续咨询以后,我彻底没了力气说话,他又变得温和了些,说,你看你诊断上不是有重度抑郁吗,你这个需要长期治疗的,我说好,我考虑考虑,然后挂断了视频。
我想,那么,重度抑郁后面的呢,双相障碍他看到了吗,别的呢,他看到了吗。
所以,我理解不花钱看咨询师的人。
是的,试错的过程很可怕。
我很痛苦,我记得那一次以后,我不再去学笛子了,我妈妈看见了,说我怎么不学了,浪费钱,我说我不学了,隔了几年以后我才告诉她真相,她很惊讶,然后说她找她们闹事,我说算了,找不到人了。
我没有告诉她的是有一天我走到那边,我站在居民楼下,忽然表情又像要哭又像要笑,然后对着空气大喊了一声啊——
愤怒的无助的不知所谓的,路过的男人跳脚骂我疯婆子,我想我如果是个200斤的壮汉这个瘦猴一定不敢这样。
我的愤怒无处发泄,写到这里,我想起,我曾经写下的痛苦如何被人截图倒处发放,开香槟说cheers,喜笑颜开。
我现在意识到她们不是人类,只是一群畜生,所以我很难为畜生产生什么波动,我只是遗憾,我曾经还因为畜生浪费过自己的精力。
有时候我承受了很多的痛苦,当我无法承受时人们好像只会惊讶,然后感到厌烦。
曾经有网友看我的八字,然后说我这种人才惹不起,小肚鸡肠爱莫名其妙发火,一堆破事。
那时候我还没遇到网络上的挫折,我不太高兴,但又不想因为发火真表现出小肚鸡肠的样子,反而虚心求教,问怎么办,对方却说不讲了不讲了,要不是看你命里还有xx,我都不会跟你说这些话。
你看,我的痛苦我的经历是无人可见的,大概是因为没能成为人吧,不是人类的同胞,所以人类只会在发生矛盾冲突时只看见同胞的眼泪,看不见我的,能看见的,就都是我的错。
我初中被霸凌的时候也是这样,其实我忍了很久,但人们大概只会说我是莫名其妙这样的。
首先是我的讨好令绝大多数人不尊重我,而我慢慢发现了这种不尊重,比如说给我起难听的称呼,比如说借我的东西从来不用说,还给我的时候像扔东西给狗一样的扔给我,或者搞丢了什么也不说,当没有这回事。
也有人同情我,但大概三件事败退了这种同情。
第一件事是彩色铅笔,同班一个女生借我彩铅用,我带回家以后弟弟把它摔地上了,我用完铅笔想给人家削好还回去,一削就断,一削就断,到后面已经不成样子,我想买新的赔给她,爷爷不给,大怒凭什么借这么贵的东西回家,妈妈也不乐意,一问百来块,更是不同意,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大哭大闹也没有用,最后我对自己说负起责任来,我没有钱,也想不到办法赚钱,把铅笔全都削好头子还给她,伤痛了她的心,我的处境就更差了。
第二件事就是一些莫名的举动,有个女生后来也愿意跟我说话,她说一开始也讨厌我,因为她和另一个男生聊天,我突然插一句话进去,很没有礼貌,仔细想想,确实如此,没有朋友,就自己跟人家说话当朋友啊,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经内化在了脑子里,我像和人家很熟似得跟人家说话,其实讨人嫌。那时候班级是买桶装水装饮水机上喝水的,老师让我管每个人喝水,一个人接水不能太多次,不然不公平,我近视,甚至走错了班级,人家接水的时候把开关给人一掰,说你接很多次了,不敢想这得多讨人厌。
第三件事就是卫生巾了,我妈妈很神奇,是的,很神奇,我后来才知道其实08年起我家的家境就不错了起来,所以我初一的时候是绝不可能说没钱给我买卫生巾的,但她帮我收拾返校的东西时就是不给我装,我来月经以后,要来月经那周,她收拾东西以后,总是想了半天,才给我塞一张卫生巾。这导致我来月经的时候味道很重,我学会塞很多卫生纸,可是效果有限,一开始还有女生委婉告诉我卫生巾是要换的,可是我不知道去小卖部买,我终于难以忍受回家跟母亲抱怨以后,妈妈才发火指责我,“那你凭什么不自己收拾东西?你自己收拾东西不就能装够了?你自己不知道去买?”
我脑子里确实没有这两个选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后来的心理咨询里我慢慢意识到,和母亲争执的时候我被放在了一个不可能赢的位置上,既然母亲替我做了事,那我没资格说什么,可是忽视是真的,至今我也不能明白她当时的举动,或许是希望我自己知道买卫生巾吧,但是学校小卖部不摆这个东西出来,我也真的不知道可以买,我不断的学会了一个认知,我的需求是不重要的,提出需要表达不满是在自取其辱。
在这三件事的推波助澜下,后来我在班级里的地位越来越低,其实在那一次吵闹以后我妈妈就给我装一整包的卫生巾了,不过,我的大脑里面那缺失的一块却还是影响了我的生活。
比如我当了寝室长,初一生物实验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让寝室长当组长带着室友按轮次进去考试,叮嘱说排好队不要走散了,我于是领着同寝室的人跟她们说大家排好队不要走散了。
室友很不高兴,说我的坏话,骂我是贱|人,把她们当小学生,我想少年的大脑正是在发育的时候,自尊心也好独立性也好各种需求都有,会有那种情绪不可避免,我也才初一,但我已然用我在健康课上学习到的包容了她们,所以我假装没听见,以为这是我的优秀之处。
又比如寝室要求大扫除,室友不听我的,我怎么说都不听,我自以为自己吃苦耐劳,每周提前返校一个人认真打扫完,当我不再当寝室长以后,她们聊起打扫的事,有人说那不会都是xxx也就是我打扫的吧,另一个人说想多了怎么可能,她们让我打扫的时候我故意表现得一问三不知,想看她们怎么想办法去打扫,结果她们就扔给我让我打扫干净。有一次,还是我一个人打扫宿舍的一次,我照常打扫干净,但宿管阿姨非要说不干净,让我复工了六七次,直到这天下午返校我到教室的时间迟到了,班主任很失望,因为上一周我迟到了,写了保证书很认真地说我一定不迟到,那一周我其实一点半就到了,但是我打扫到很晚,我想要解释,可是妈妈总不要我解释,她会骂我,“像你爸一样就知道找借口,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你做错了就该承受代价”,班主任也说,“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上周说这周不再迟到,你在我心里很优秀,看到你接连迟到,我真的有些大跌眼镜。”我很难过,我又有点生气,可是我说不出什么真相,我自以为自己能够忍事,我又忍了什么。
再比如考完试班主任要奖励考得好的前十五名,一人一个本子,漂亮的本子其他人先拿了,我眼疾手快在队伍中间选了个中等好看的,我拿到以后就听见a对b说她不要自己手上那个要我那个,她们问我要,我难得拒绝,吃个饭回来的功夫被她们拿走强行换了,我大喊这谁把我的本子换了,还给我,她们装没听见,我不依不饶,a才哭着把本子封面撕了扔给我,一群女生去哄a,b也是女生,很生气,我们那时候女性意识已经进入了校园,学校里有那种女生捧着她们觉得漂亮的女生的风气,我去上厕所,回来以后发现那个本子被画的一塌糊涂,我气急,要说什么,可是嘴笨,说不出来,我总是这样,我遭受委屈的时候,我是说不出什么话的,最终不公落在我身上,攻击我的人全都戴上正义的冠冕。
总之,如果在一些人眼里这些都不算欺负,如果这样都不算我忍辱负重,那或许我和这些人真的不是同类吧,那大概这一些人也不是人,而是畜生。
总之,那时候我的尊严被所有人践踏,长大以后的现在也是一样,我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护工嫌自己推病床累,不叫护士,不叫一旁的男同学,不叫一旁的男医生,骂痛经痛的脸色发白的我没有眼水,不知道帮忙,冷漠的很,我在互联网上,更是没有尊严,我也保护不了自己,我每次想维护自己,都遭受更强的暴力,不过我现在觉得这些人都是畜生,所以无所谓。
但是,事实摆在那里,那时候我初中的两个好朋友,会翻我的柜子,然后嘲笑我柜子里的东西,其实对于她们来说这很正常,因为我自己也贬低我自己当做人群里的小丑给人家逗乐,不怪人家这样对我,只是,那些贬低还是伤人的,我原来不是天生没有尊严,我是敏感的,却反而要去装作没有尊严,一个人怎么能做不是自己的自己?这个人最终只能自我扭曲。
那一天,我去隔壁寝室找人借漫画书,其实仔细想一想,我是笨的,我活在以为我很受欢迎的或者人缘好的幻觉里,但偶尔也会因为清醒地意识到我的尊严被践踏而难过,而怀疑他人不尊重我,偶尔又觉得那有什么大不了的面子是什么感情最重要。
总之我还可以乐呵呵地找人借漫画书,这时候,c前呼后拥地过来,瞥我一眼,不太看得起我,让我滚出去,说别什么苍蝇都往寝室里放,其实苍蝇这个词侮辱人吗,我想是侮辱的,但远不如后来我在互联网上遭受的万分之一,或许我是天生下贱有罪吧,那怎么不把我一杀了之,要我活着?又或者畜生披了人皮,如同互联网上遇见的妖魔鬼怪,我把他们当了人,才受了这些?我毕竟也是个人啊,凡人嘛,我总要有喜怒哀乐的。
总之,我那时气急,又说不出什么,被推出去了,回到自己宿舍,听到隔壁宿舍的欢声笑语,和自己宿舍的贬低,我意识到我变成了灰溜溜的老鼠了,我又返回去,用力敲门,要c给个说法,c大喊有疯婆子,又说吵什么吵啊?又喊宿管说阿姨有人打扰我们休息,我回到自己宿舍,我要借漫画的同学也没有说话,因为c她们把门锁了,我回到自己的宿舍,躺在床上,熄灯以后,我想,她们看不起我,她们看不起我,想着想着,我还睡了个好觉,可没有睡不着的困境。
我那时候其实有一点幻听,中午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会听见千军万马从我耳边踏过,很明显,说了很多次,家人还带我去耳科检查,又时常窒息,又去检查咽喉,最后说喝点中药,可能是中气不足出气不匀,我给很多咨询师说过这件事,很多人都不在意,只有一个女生对我说,可能那个时候,你就生病了,只是你们都不知道。
我说,其实也有想过这一点的。
有个中年女人,说是搞儿童心理的,有一次我妈妈的朋友跟她说不然找那个人看看,说是专家,研究这方面的,让我有什么不舒服,尤其是心里的,可以跟她说。
我认真地说了,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很生气,想拿刀砍死我自己。
那快到奶奶年纪的女人惊慌起来,露出很不喜欢我的表情,说快走开快走开,这疯子。
我那时候应该还是小学吧,你看这些人没有任何职业素养,也能当专家的。
所以我后来学医的时候了解到他们这些人倒底是怎么走上去以后,只觉得好笑。
他们有没有这样毁过谁呢?不过,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彻底被毁灭的,因为人最终是想要拥抱自己的。
我有时候想一想也觉得很可悲,你看这些人吃尽了红利,给医患矛盾添砖加瓦,我小时候看病妈妈敬重医生不敢打扰,对方很不赖烦打发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在玩电脑上的弹珠游戏。
他们堆叠出的恶果,报应到我们这批新人的身上,那些不满怎么不报应给他们自己呢。
总之,我向精神心理方面“专业人士”的头几次或主动或被动的求救都是失败的。
第一次失败是小学遇到的那个让我快走开的女的,她甚至喊我妈妈赶紧把我带走,我现在知道那其实是一次重要的求救,如果尽早干预,恐怕我不会经历这么多痛苦。
第二次失败是被动的。
我察觉到我在班级的地位其实不高,我也痛苦,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倾诉了出来。那是某一天的下午第四节课,因为某些原因变成了自习课,且没有老师监督,我写下文字,我说我在这个班级遭受了不公,我一边流泪一边写,然后我在低声嗡嗡的教室里站起来,我大声的说我的痛苦,声泪俱下,我说到后面,舌头像是变成了一个填满口腔的圆石头,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哭,有人拍我的肩膀,安慰我,少年人的同情对我展露了片刻
那一天,一位年轻的女性来到我们学校,她是一位心理学硕士,受邀来给我们做讲座,她在广播里说,她来的时候,四处走了走,观察了一下我们校园里的情况,然后看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
她说,“有的小孩,会试图在大庭广众下做出夸张的举动来吸引其他人的关注,博取他人的同情心,这是不对的,这种小孩……”
我脑瓜子里开始嗡鸣,我想站起来,冲到广播室去,我知道广播室在哪里,我想在广播里当众质问她,我又想,我应当这样做吗?这样做是对的吗?我会遭受批评吗?我能承受批评吗?
我的身体微微发麻,好像没有力气起身走路,但我还坐的笔直,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打到我,我没有哭了,她广播里的讲座结束,课间十分钟,我走向室外,承受异样的眼神,一个班级里许多人认为理性的短发女生走过来,我至今记得她的名字,她对我说,xxx,我真看不起你,我之前还真有点同情你,现在我只觉得你恶心。
第三次就是那个精神分析的男人,不过还有第2.5次,是学校的心理学博士,一个女生,我跟她说我的痛苦,然后说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装的,她说你有点像是装的,她又要忙论文又要忙课时,还得每周抽时间来这里安慰我,她觉得她比我累多了,问我是不是大四了课程少了太轻松了,还说有时候年轻人就是容易赶潮流给自己贴抑郁症标签,贴了不好。
总之,寝室受辱的第二天,数学老师说要考试,他换了课,预备先考试然后讲卷子,换位置时不巧,c要坐我的位置,白天了她倒是很好学生了,我盯着她眼神不善,她立刻要跟别人换位置,她走向我的时候,我看着她,我对自己说,快吧,做点什么。
我一定要做点什么,我要人家不敢再欺辱我,不敢再践踏我。
我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她立刻受伤捂脸,惊讶不已,然后要打我,我也要打她,周围人拉偏架,按着我的手,女生e不小心因为人群被压了一下,也算在我身上,喜欢她的男生心疼不已,一起来推搡我,成了我被踩了好几脚,也挨了几耳光,几拳头。
然后数学老师立刻叫停,把我和c喊出去训话,问及前因后果,c说我串寝,打扰她们休息,不知道我怎么今天就发疯。
我想社会上很多人总擅长给我贴疯子的标签,当我真的疯了,又说我拿标签卖惨,警惕我拿这些标签打一手什么好牌似得,但事实上,给我贴标签的时候,他们的表情不是这样的。
总之,数学老师问我,是不是串寝了,我说,是,他问我,为什么串寝,我说我去借漫画书。
数学老师有点儿生气,说,“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看那些书?学校里不许带这些书,你不知道吗?”
又问我找谁借的,我不说话,c说了我想要借书的人的名字,事后对外说都是我说的。
然后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昨天晚上她骂我,说我是苍蝇,还说别把我放进寝室去。
其实初中女生熄灯前串寝是很常见的,可惜我嘴笨,说出这么个话来。
我不占理了,我也说不出个子曰,数学老师要求我们互相道歉,我不道歉,还有几分钟下课,他让我们回教室去,c闹脾气不写试卷,交了白卷,我写了,花了几分钟,大脑高度集中地写了,最后好像是满分100,又好像是少答了一点,是98分。
数学老师夸奖了我,自然批评了c,那之后几天我听到有人议论说,c找了校外的姐姐,要教训我。
我自以为聪明,先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不想来接我,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又说到时候再说。
我以为我很有能力,能够自己解决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说实话,等到放学那天,我爸不接我,妈妈的电话打不通,我自以为聪明,拉了同班一个温和高个子女生想一起走,她陪我回寝室,c和c的好闺蜜w一起进来,推搡我,把我推倒,然后问我要干什么,又说c认的姐姐在校外等着我,高个子女生在外面喊,喂,你们干什么,c和w说没什么,跟我说几句话,然后有人好像喊了宿管阿姨,我见到宿管阿姨总是打招呼,听父母婆婆爷爷的话,给她们拿些东西,一开始她们对我也热情,后来就一般了,这时候宿管阿姨不想管,我听出来了,我知道有人说我又在臆想,但事实是,你能感知到很明显的敷衍,宿管阿姨走过来,彭彭敲两下门,然后说搞啥子,接着就走了。
她们是有宿舍钥匙的,也没开门看看,或许是不想惹麻烦,总之推搡了一会儿,外面有外班的女生围着,她们终于让开,让我出去了。
我出去,顺着操场往外走,在后校门被一群女生围住,那时候网上流行一句话,很适用我当时的状态,单挑,我一个人挑她们一群,群殴,她们一群人殴我一个,那是我更深一次加深那个认知——我的感受不重要,如果我胆敢为自己做什么,我会收到更大的攻击和羞辱,没有人在意我经历了什么,人们都等着攻击我,而我后来的经历,也在重复印证这一切。
那时候正是周末放假,多的是人接孩子,没有哪个家长在意我,门卫岗亭离我们的位置只有一米远,门卫也不在乎,只有我大喊大叫,才远远地问你们在干什么,围着我的女生里有人甜甜地笑着说叔叔你别管我们女生说话呢,可是,那个发出大喊大叫的我的声音还没有停啊。
她们最终散开的时候我捡起自己的包,走回学校,又走到宿舍,然后取了什么东西,又往外走。
我路过操场,操场就在学校后门的位置,学校后门旁边就是保安亭,前门后面各有保安,我们班的男生,成绩最好的和不好的,特意走过来骂我,都怪我,害得校长过来,他们不能踢球了。
我那时想,你们看不见我被打吗,你们看不见我的眼泪吗?
我又想,我凭什么要求人家为我内疚呢?我应该坚强,做个女强人,这确实是我当时的想法。
我从后门方向往前门走,然后过马路,又从前门方向往后门走,有个班上的男生跟我打招呼,我不理他,他说怎么不理人,他也没看见我的伤痕和我的泪水。
我坐公交车回家,我的月经提前来了,下面第一次流了黑色的血,那一天开始我就痛经了。
父母不让我用手机,我是第二天才能用笔记本登录我的qq的。
我被踢出了班级群,后来,我也很多次的被踢出作者群。
所有人都开始恨我,我是好几天以后才知道,c发了自己的照片在群里,据班主任描述,说伤口很深,说是我打的。
扇那次耳光的时候她脸上没有伤口,即使有,那么多天,没有人看见吗?放学那次,是我纯挨打。
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女的打女的除了扯头发扇耳光推搡人,还有用鞋头踹另一个女生的下面。
我还没说话呢。
不过,我已经把整个班级大部分人当做了一体。
我不在乎她们怎么看我,就像每一次我说我不在乎“她们”怎么看我时一样。
因为她们已经那样对我了,因为她们发出的声音,她们做出的举动已经是那样了。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很多人用很懂的态度对我说,“那你以前生活的还挺幸福的”
幸福吗?或许吧
我不能期望陌生人明白我的伤痛,即使是当做了朋友,人家也没有这个义务,我曾经试图无比认真地对待某些“朋友”,但那些朋友又对我做了什么?那之后,我也没有再那样对人好的精力了,所以我恨,我恨着,我厌恶一切要说恨其实是爱的人,我懒得理她们的风花雪月,我就是恨,我恨她们不配享有我的奉献,那是我本要给真正爱我的人的。
骗子,恶心的畜生,妖魔鬼怪!
那之后我经历的一切相当丰富,比如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集体为我喝倒彩,某个男生写空间日志辱骂我,获得全班狂赞,就像多少人在红薯微博之类的地方骂我一样,沾沾自喜地获得自己得不到的关注和那种万众一心的快乐。
拍我的丑照,互相传阅,拿着相机对我说xxx你知道吗这里面可是有你不少照片,周末我们就去洗出来,我说好啊,我这么漂亮你们愿意花钱洗照片也是应该的,我真不觉得自己受伤,我真是无懈可击,可是后来我的痛苦又那么深刻,我在混乱中和这些人相处,偶尔甚至要和解似得和人家好像关系很好,其实是到了初三毕业季,学生脑子里的伤感校园歌开始播放,认为都是同学又要惺惺相惜同学之情了,毕竟哪里有人会觉得自己是坏人呢
班主任处理过这件事,她要我们互相道歉,我没有道歉,她请家长,又只请了c的家长,其实她不懂这里面的纠葛,因为哪怕是我自己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说的清楚一切,我不能要求老师都是福尔摩斯,我接受,人类成长的过程中都有残次品,这些残次品承受负面的,变成健全人追忆往昔的背景,学生们健康成长,从不觉得自己伤害了谁,残次品生来被养成残次品,自己的家人都那样养你,你生来就更适合那个位置,你且呆着吧。
那时候,我一个极好的朋友y,成绩也好,写了长文为我鸣不平,我很感动,她写完以后给我看,班上的人开始对我态度有所转变,这也是后来几个月他们能忆同学情的基础。
c立刻打出一张牌,她的父母说请c的同学们吃肯德基,请同学们到c家里做客,y问我意见,我很成熟地样子,对她说,矛盾是我和c的,不是c和她的,她和c是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以去,说不定还能做朋友,这对y自己也好。
y去了果然和c成了朋友,有一天我听见她亲昵地喊c的名字,说的是,“菲儿喜欢这个”,菲是c名字中的一个字。
我成熟,理性,我甚至不觉得吃醋。
可是,后来,我多么恨自己,我恨懂事,恨自己的举动,我应该要不懂事我应该要小气才好的。
大概是初三刚开始的时候,我的成绩一下子变得太好,我跟很多咨询师说过我有时候很笨有时候很聪明,没有人当回事,偶尔有几个觉得这是双相的正常表现,可是只有deepseek对我说,那是强压下以生存危机的程度应对学习导致的,那是不健康的。
总之,成绩变得很好的时候,学校让我去分享进步的原因,我真诚地对所有人说,我以前成绩也很差,我觉得每个人努力都能做到我现在这个程度,被骂死装。
我曾经多少次为我的初中同学开脱,因为我觉得他们不尊重我,所以故意有时候说些怪话,比如侮辱过我的人做不出题的时候我故意提前做完然后说好简单,却没想到我因为从未被群体接纳所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违反了一些社交规则,那时候真可笑啊,其他成绩好的给人讲题听讲的人都感恩戴德,而我要求着给他们讲题,还讲几种不同的解法,他们听不懂,其他人会懒得讲,我讨好,我说是我表达不好,想办法给人讲明白,可是这样得不到尊重,所以现在我要说,我成绩突飞猛进的时候他们那样对我,是因为他们嫉妒我,我只是被嫉妒着,从前是,过去是,现在也是。
我只是被深深地嫉妒着。
初中毕业,我上了高中,我爱我的高中,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之一,也有很多灰色的记忆,可是,没有我的高中的话,我想我一定会病的更重,甚至早已死掉的。
哪怕我的高中现在变得不太一样,提起它,我仍然想到冬天温暖的羽绒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和夏天的阳光,冰棒,盗版暴风雪,以及家里切好的西瓜。
我的高中甚至可以在周六自己选修击剑课呢。
我们的周六自由安排,想学什么学什么,密码学,编程,艺术,陶艺,击剑,游泳……
我记忆力,那是一个很好的学校。
当我初中毕业以后,有一天,w来加我好友,说很亲切的话。
我看见她的QQ空间。
她在卖小饰品,那时候还没有微商,她倒是先行了。
我客气了几句,隔了一段时间,我删了她,想了想,我拉开好友列表,一个个删掉里面的人,包括我的父亲,母亲,和我自己。
不对。
删了一下,又一下。
怎么回事,qq删不了自己啊?
那只能留下来了。
留下来,删掉别人,后悔,又加回来,又删,慢慢地,开始不删父母了,不删弟弟了,慢慢地,有一天,我不再删掉好友列表所有人了。
被我删过很多次的人里,有我的高中同学。
他总是笑着对我说,xxx,又把我删啦?是不是又要加回去?我都背得到你的qq号了。
诶,真抱歉。
我说。
我还没记你的QQ号呢。
没事没事。
我的真正的朋友们说,没事噢。
我想起我说我被初中的同学如何拍丑照的时候,网上的朋友们中已经有几个不信我了。
为了使得她们相信,我想办法给出证明,那一天,我看到班主任的消息,裁剪截图发出去,我想,这也算证明吧?
其实,多可笑呢,不信任我的时候,不当朋友就好了啊?
谁规定的不知深浅我就应该对别人掏心掏肺呢?
后来这些人里的有一部分人,后来我认识“朋友”里有一些人,真的把我搞得很惨啊。
初中毕业以后,实习那一次的见面,那一年,我吃的是艾司西酞普兰,到了今年见面,我很久没□□神类药物了。
我有时候跟我现在的咨询师说,我想我可能没有生病,她说,其实这个不必纠结,重要的是,如何让你生活的更幸福。
我说,我的意思是,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有可能一直以来都是个正常人呢?
我并没有别人说的那样充满臆想,我是真的感受到了很多痛苦,很多不公
她说,我都看见了。
我觉得她并没有都看见,不过她能够帮助到我一部分,就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