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枝》蝶遇春

2、狸猫换太子 死的人活着

　　“燕铮回来了吗？”

　　商知意刚从外边回来，就看见了院子那停着的那辆迈凯伦，那是商燕铮平日里最钟意开的。

　　“中午回来的，在房间里待着。”

　　佣人交代完，见商知意准备上楼，又补充了句：“少爷在以前那个房间呢。”

　　商知意上楼的脚步一顿，好一会才开口：“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她照着记忆中的位置寻过去，在距离房间还有几步时，又停了下来，神色晦暗不明。纠结了好一会，她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听到敲门声，坐在书桌前的商燕铮有些不耐，他不是吩咐过别来打扰吗？可当房门打开，看清那道身影后，商燕铮猛地起身朝商知意走了过去。

　　“母亲。”

　　不等商知意再踏入半步，商燕铮便揽住了她的肩，将人往外带，顺便关上了房门。

　　“不是说要在寺里呆上一段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他起了个话题，想将人注意力转走。

　　这几年商女士迷上了求神拜佛，时不时就爱去寺里呆上几日。他想着人不在，才过来的，没成想撞了个正着。

　　商知意面上不显，但微微抖动的时候，暴露了她的紧张，直到商燕铮将她带离那边后，才平复了些。

　　被他这样一打岔，她也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题说了：“我碰上了位大师，他瞧了一眼，便说我印堂发黑，居住的地方是凶宅，有恶鬼缠身……”

　　说到这里，商女士停顿了下，语气变得有些兴奋：“也就是说，燕铮一直在我身边，对吗？”

　　她饱含希冀的目光看向对方，迫切想得到认同附和，以此来确定一个亡魂是否存在……

　　三伏的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她们靠近阳台，热风也不断吹进，闷热的很。商燕铮不动声色站在商知意身前，将近1米八的身高隔绝了那灼热的阳光，为她投下一抹阴蔽。

　　他眉头微皱，脸色冷了下来。什么阿猫阿狗，招摇撞骗到商女士身上了。

　　商燕铮的死，本就是插在商女士心口上的一把刀，来触这个霉头，真是嫌命长。

　　商知意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却误会了意思，有些慌乱的开口：“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没等人说话，就匆匆开口道歉：“抱歉！我没考虑到你，我等会就让人去给你找间新宅子…”

　　人惧怕鬼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但对商知意来说，那是她那在家中自杀的儿子，思念盖过一切恐惧。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要接受，尤其是贺纪雨，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纪雨，你累了，对吗？”

　　“我们放手吧，燕铮已经走了，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再出事……”

　　久违的名称，让商燕铮有些回不过神。

　　是啊，她不是他，不是商燕铮，她是贺纪雨。从当初入局到现在，不过两年的时间，却漫长到让她开始遗忘自己的本身。

　　当初收到商燕铮死讯时，她赴港处理他身后事，最后将骨灰带回江城安置。关于商燕铮的死，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前几个月还活生生的人，怎么突然就自杀了。

　　可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生活便给予再次痛击。商家内忧外患，商燕铮独留下的母亲和妹妹孤立无援，一旦私生子登堂入室，便再也没有她们的立足之地。

　　于是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上场，她隐去贺纪雨的身份，女扮男装，摇身一变成了商家那位遗失在外多年的大少爷。

　　承他的名，担他的责。

　　自此，死去的商燕铮人存活在世上，活着的贺纪雨踪迹全无。

　　走到今时今日这样的地步，已经无路可退了，只能往前走。直到三年期满，商蓁学成归来，她才能够放下这边的一切离开，重新去过自己的生活。

　　在那之前，她必须以商燕铮的身份，守护好属于商知意、商蓁的一切。

　　“我也是他的家人。”

　　惧怕？要不是相信科学，贺纪雨巴不得把那家伙的魂招上来问问，为什么要当早死鬼。

　　贺纪雨握住她的手，平静地开口：“你别想太多，事情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商燕铮的妹妹明年就毕业，公司现在也稳定下来了蒸蒸日上。她只需要处理好暗处作祟的小人，和糟糕的事物，静待明年，一切都会结束，春暖花开。

　　在她的安抚下，商知意情绪平静了些，回握住了贺纪雨的手：“你有什么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商燕铮还没有被商家认回时，是跟着贺纪雨一起长大的，年幼相识一路扶持。纵然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彼此家人一般的存在。

　　所以在商知意眼里，无论贺纪雨当初有没有同意帮助她们度过危机，她都是把对方当女儿来看待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得到贺纪雨保证后，商女士从怀里摸出了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条黄金打的平安锁。

　　“这……”

　　贺纪雨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就听到商女士郑重其事道：“我专门拿去开了光的，来，我给你带上。”

　　说着，她调节了一下那条黑色绳子的松紧，踮起脚想给她带上。贺纪雨想拒绝，这太浮夸了……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见她有些费力，只能乖顺的低下了头。

　　算了，随她吧。

　　两人吃了个午饭，贺纪雨就赶着商女士去睡午觉，自己则带了几个人去找人。

　　她来到商女士去的寺庙，稍微打听一下就找到那个人了。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科学让她不信这些，但心里又隐隐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后，贺纪雨将一切归根于被商女士带偏了。

　　凉亭里，贺纪雨看着被手下拖进来的人，一时无言。按照商女士的说法，哪怕不信，也得敬畏些。这两人倒好，架着人就来了。

　　“少爷，就是这个神棍。”

　　手下将人往贺纪雨面前一丢，动作利落干脆。

　　贺纪雨扶额，表情一言难尽。她起身想将人扶起来，却像今早那样被人一把扯住了裤脚。

　　“商大公子饶命啊！我不知道那是你母亲！”不然就是给他800个胆子，他也不敢骗这位活阎王的母亲呀！

　　男人只觉得自己倒大霉了，今早碰上商知意，忽悠几句，对方就掏了钱，他还想着人傻钱多。

　　本来还想骗点的，毕竟有钱不挣王八蛋，可当他忽悠商知意做场法事驱鬼时，对方怎么也不肯上套了。

　　现在想想，男人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没同意，不然他真跑到人家家里驱鬼，这不就是跑到这位阎王面前拉屎拉尿吗。

　　关于商燕铮的恶名，他一个骗吃骗喝的江湖混子都听了不少。杀父夺权，驱逐妹妹出权力中心，谁不说狼子野心。

　　这下是真栽了。

　　一股落差感涌上心头，贺纪雨握了握拳又松开，轻笑一声。呵，她就知道，自己也是糊涂了，居然对这种东西抱希望。

　　“给我滚。”

　　见她发火，男人瑟瑟发抖，也不敢说话。旁边手下见状，连忙又架起男人将他拖走了。

　　楚野处理完那边的事情才过来，瞧见贺纪雨脸黑黑，就知道又出事了。心里止不住的吐槽，今天怎么一堆不长眼的，净惹这祖宗了。

　　好在他家少爷没有乱发脾气的习惯，他倒也不怕触霉头，直接走到人身边：“商耀祖今天约见了京城沈家那位，”

　　京城沈家？商燕铮挑了挑眉，思索了一下，大概想起个名字：“沈妥？”

　　“对，他来港城了，也参加今晚的拍卖会。”

　　贺纪雨没接话，不解的目光看向楚野。据她所知，今晚的拍卖会只邀请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沈家那位怎么会在受邀的名单中。

　　“裴家二公子邀请的。”楚野说完又补充了句：“裴家的二公子在京城那边读书，今年才回来，你不认识正常。”

　　“裴途老弟？那怎么还在读书呀？”贺纪雨漫不经心问了句，听到楚野说是挂科延毕，笑道：

　　“裴家有权有势，还缺个读书郎不成？”

　　裴家已经有裴途这个接班人顶着了，后面的人哪怕再风光，也越不上去。

　　所以对后面那些子女，也不会太严厉。装模作样出国镀个金，再回国当个二世祖就好了。怎么跑到京城读书，还毕不了业。

　　楚野猜到自家少爷想说买个证就好了，出声道：“学医的。”

　　“那没学好，还是不要出来了。”

　　贺纪雨变脸快过翻书，这学不好出来就害人了，可不兴买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是上下级关系，但私下更多是像朋友一样相处着。

　　多数都是楚野在说话，贺纪雨总是会突然放空，静静的看着一个地方发呆。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楚野只知道自家少爷的忧郁程度，恐怕在他之上。

　　凉亭的视野很好，抬眼便能瞧见远山处夕阳残留的余晖，时不时还掠过几只飞鸟。

　　贺纪雨就这样静静看着，很多时候，她甚至察觉不出自己在发呆。直到天色渐晚，楚野出声提醒后，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走吧，去会会京城那头强龙。”

　　她语气带着调侃，眼里却是冷意，商家那些旁系从她上位后，就不停的作乱。现在又和京城的人搭上了线，想借外人的手拖自己下水？那可太可笑了。

　　管他哪里来的龙，来到了港城就乖乖给她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