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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芽初绽 灯影微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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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山的晨色,是从一缕淡金晨光穿透云层开始的。
昨夜的薄霜还凝在院角梅枝、青石板上,经晨光一照,慢慢融成细珠,顺着棱角滚落,滴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山间灵气比往日更显清润,裹着草木与残雪的淡香,漫进偏院,绕着木屋缠了几圈,才缓缓散开。
谢临灯醒时,沈烬寒已不在榻边。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留一室晨光暖柔,案上的心法纸页叠得齐整,旁边放着一碟温好的灵果蜜饯,还有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清灵粥,香气清浅,勾得人腹内微鸣。
少年揉了揉眼睛,快速起身穿衣,动作比往日更利落些。昨夜师父夜出议事,虽回来时神色平和,可他心底那点细微的不安,直到此刻晨光满屋,才彻底散去。他知晓自己帮不上宗门大事,便只能更听话、更勤勉,不让师父再为自己多费心。
推门而出,便见沈烬寒立在院中的灵草旁。
素白长衫沾了些许晨露,长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肩头,他垂眸看着院角那几株谢临灯亲手照料的灵草,指尖凝着一丝极淡的灵气,轻轻拂过嫩茎,似在温养灵草根须,周身气息温润,全然没有仙尊的疏离感。
“师父。”谢临灯轻步走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乖巧又清亮。
沈烬寒回头,见他衣衫齐整,眉眼惺忪却难掩精神,唇角微扬:“醒了?案上有粥与蜜饯,先用早膳,今日教你引灵息入经脉,运转小周天。”
谢临灯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
他快步回到屋内,捧着粥碗小口喝着,清灵粥入口绵柔,灵气顺着喉间缓缓淌入丹田,暖得浑身舒畅。那碟蜜饯酸甜适口,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少年吃得认真,每一口都带着珍惜,余光时不时望向院中沈烬寒的身影,心底满是安稳。
用过早膳,谢临灯收拾好碗筷,快步跑到院中空地,盘膝坐定,满眼期待地看着沈烬寒,模样乖巧又急切。
沈烬寒缓步走近,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认真,讲解却依旧温和细致:“昨日你已能凝聚灵息入丹田,今日便要将这缕灵息引至经脉,循着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缓缓运转,不可急躁,更不可强行催动,否则易伤经脉根基。”
他抬手,指尖再次凝出一缕纯白灵气,在半空缓缓勾勒出经脉路线,灵气清辉柔和,路线清晰明了:“你且看着,记清路线,我再引你的灵息试走一遍。”
谢临灯目不转睛,死死盯着那道灵气轨迹,将每一处转弯、每一处节点都牢牢记在心底,生怕错过半分。少年记性本就好,又格外用心,不过片刻,便将经脉运转路线熟记于心,对着沈烬寒轻轻点头:“师父,弟子记住了。”
沈烬寒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谢临灯丹田处,力道极轻,一缕温和的灵气缓缓探入,不侵不伤,只是轻轻引动他体内自行凝聚的灵息,顺着熟记的经脉路线慢慢运转。
起初,灵息还略显滞涩,像山间细流,缓缓淌过经脉,带着些许生涩。谢临灯眉头微蹙,屏气凝神,按照师父所说,沉心静气配合,不敢有半分松懈。额角渐渐渗出细汗,他却纹丝不动,只专注感受着灵息在体内的流转。
沈烬寒守在他身前,目光专注,时刻留意着他体内灵息的动向,一旦察觉滞涩过重,便轻轻放缓速度,温声叮嘱:“放松心神,顺其而行,灵息如流水,堵则淤,疏则通。”
温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剂定心丸,谢临灯紧绷的心神慢慢放松,体内的灵息果然顺畅了些,缓缓顺着经脉流转,一圈,两圈……待到运转完一个小周天,灵息重回丹田,竟比先前更精纯了几分,周身都透着轻快舒畅。
谢临灯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惊喜,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光晕,连眉眼都显得更有光彩:“师父,成了!弟子能运转灵息了!”
少年难掩欣喜,眉眼弯弯,脸颊透着薄红,像得了稀世珍宝,满心都是欢喜。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灵气不再是散漫的一团,而是能随心掌控,顺着经脉流转,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沈烬寒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眸底满是欣慰,伸手拭去他额角汗珠,语气温柔:“根基打得扎实,自然能成。往后每日自行运转两个小周天,循序渐进,不可贪多。”
“弟子遵命!”谢临灯重重点头,语气坚定,这份修行上的进步,让他更觉离“能护住师父”的心愿近了一步。
师徒二人正说着,院门外再次传来陆知远的声音,比往日更轻快,还带着几分兴冲冲:“临灯师弟,首座尊上,我来啦!今日我带了好东西!”
话音落,陆知远推门而入,手里除了装着灵糕的食盒,还抱着一卷画纸,脸上笑容灿烂,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献宝似的将画纸展开:“你们看,这是我昨日求丹青阁的师兄画的天衍山全景图,上面标了后山灵植园、演武场,还有各处风景,往后师弟想逛宗门,我带着你一处处去!”
画卷展开,天衍山层峦叠嶂,殿宇错落,灵雾缭绕,一笔一画都精致细腻,将仙山景致描绘得淋漓尽致。
谢临灯凑过去看,眼底满是新奇,他自入宗门以来,便一直待在这偏院,从未出过远门,看着画卷上的盛景,满心向往:“好漂亮,多谢知远师兄。”
“客气什么!”陆知远将画卷卷好,塞到谢临灯手里,“等过几日山脚下安稳些,我就带你去后山看灵花,还有摘灵果,可好吃了!”
他说着,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拿出灵糕分给两人,又叽叽喳喳讲着宗门里的新鲜事,说丹青阁的师兄画技多厉害,说演武场的师兄比试多精彩,语气热忱,满是少年意气。
谢临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应声,脸上满是轻松笑意,往日的怯懦与拘谨,在陆知远的热情陪伴下,消散了大半。沈烬寒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个少年相处,偶尔拿起一块灵糕,目光始终落在谢临灯身上,眸色温柔,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热闹与安稳。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满偏院,梅香淡淡,灵草青翠,少年的嬉闹声、笑语声,伴着山间风声,格外清宁。
陆知远陪着谢临灯练了会儿剑,又教了他几个巩固灵息的小窍门,直到宗门弟子传唤,才依依不舍道别,再三叮嘱谢临灯好好修行,明日再带新的话本过来。
谢临灯站在院门口挥手送别,转头看向沈烬寒,手里还抱着那卷天衍山全景图,眼底满是欢喜:“师父,知远师兄真好,宗门也真好。”
沈烬寒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怀里的画卷,又望向远处的层叠山峦,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敛,快得让人无法察觉。山脚下的邪修异动愈发频繁,宗门戒备日渐森严,这份安稳,终究是如履薄冰。
可他看着少年纯粹的笑脸,终究是将心底的担忧压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既如此,便好好守住这份安稳。”
谢临灯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重重点头,将画卷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转身走到院角,继续照料那几株灵草。经过沈烬寒晨间的温养,灵草又长出了新的嫩芽,嫩绿嫩绿的,透着勃勃生机,像极了此刻初入修行、满心向阳的少年。
沈烬寒立在原地,看着少年忙碌的身影,神识悄然散开,笼罩着整个偏院及周边山林,将所有异样气息隔绝在外。他三百年清修,早已看淡生死沉浮,可如今,只为护这一人安稳,愿守这方小院四季,挡尽世间风雨。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灵草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谢临灯蹲在院间,细心松土浇水,沈烬寒坐于廊下,静静相伴,时光缓慢,岁月温柔。
只是无人知晓,院外山林深处,一道极淡的阴寒气息再次一闪而过,转瞬便隐匿无踪,像暗处的猎手,静静蛰伏,等待着最佳的时机,而偏院的这方安稳,依旧在风雨的边缘,静静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