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晨练灵息 偏院烟火 ...
-
天衍山的晨雾总裹着残雪的清寒,漫过偏院矮墙,缠上院角腊梅枝,将木屋、石桌都笼在一层薄纱似的白霭里。山间灵气随雾流转,清冽沁人,深吸一口,连丹田都觉舒畅。
谢临灯醒得比晨雾更早。
天际刚泛出浅淡鱼肚白,屋内暖炉只剩零星炭火余温,他便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扰了屋内静修的沈烬寒。少年换上那件浅青布衣,将衣摆系得齐整,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推门时连木门枢都未发出半分声响。
他从不敢耽误修行。
师父救他出凡尘泥沼,授他引气修行之法,予他安身立命之所,这般恩情,他无以为报,唯有拼尽全力勤学,早日学有所成,不辜负师父半分期许,往后也能安稳伴在师父身侧。这份心思,自拜入沈烬寒门下起,便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每日晨起勤勉的执念。
院中的石凳浸着夜露微凉,谢临灯毫不在意,盘膝坐定,闭目依着前日师父所教的吐纳法门缓缓调息。他屏气凝神,将周遭飘散的灵气温柔引向丹田,指尖轻掐剑诀,眉头微蹙,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分神。
初时灵气散漫如沙,在周身绕转,不肯入体。谢临灯却不焦不躁,依旧沉心静气一遍遍尝试,额角渐渐渗出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浅痕。他始终纹丝不动,只牢牢记着沈烬寒的话:修行无捷径,贵在恒心与定力。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鱼肚白慢慢染成暖橘,晨雾逐缕散去,阳光透过梅枝缝隙,洒下细碎金斑,落在谢临灯身上。
丹田内忽有一丝暖流缓缓漾开,原本散漫的灵气似寻到归处,顺着经脉徐徐汇入,凝聚成一缕比昨日更精纯的灵息,稳稳盘踞其中。谢临灯压下心头欣喜,将灵息运转一周天,才缓缓睁眼,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周身都觉轻快了几分。
“进步很快。”
清冽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谢临灯猛地回头,见沈烬寒立在木屋门口。他身着素白常服,长发束起,晨光落在眉眼间,褪去了仙尊的清冷威严,只剩满眼赞许。
沈烬寒早已醒来,并未出声惊扰,只静静立在门口,看着少年静坐修行,从灵气难聚到灵息稳聚,心底漫开淡淡欣慰。
谢临灯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乖巧的雀跃:“师父。”
“晨起修行,贵在坚持,你做得很好。”沈烬寒缓步走近,伸手轻轻拭去他额角汗珠,指尖温凉,动作轻柔得不含半分刻意,“不必急于求成,循序渐进便好,莫要伤了根基。”
他知晓这少年心思重,总怕辜负自己的心意,可沈烬寒从未盼他修为多高,只愿他平安康健,安稳度日便足矣。
谢临灯点点头,心底暖意融融,被师父夸赞的欢喜,远胜过自身修为精进:“弟子记住了,师父。”
晨光里,少年眉眼清澈,脸颊带着晨练后的薄红,仰头望着沈烬寒,满眼都是纯粹的依赖与孺慕,毫无半分杂质。
沈烬寒望着他眼底的光,心头微不可察地一动,道心泛起细碎涟漪,忙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三百年清修,他居广寒殿,御万里风,受全宗门敬仰,道心早已如古井无波,身边从无这般烟火牵绊。可自谢临灯住进这偏院,他推却了无用的议事,日日守在这方寸之地,记着少年肠胃弱,灵汤要熬得软烂;记着他畏寒,天不亮便起身烧暖炉;深夜也会轻步入屋,替他掖好踢落的锦被。原本无波的心绪,总因这少年的一颦一笑,泛起绵绵暖意,目光也不自觉总落在他身上,挪不开半分。
“今日教你基础灵息运转,再学几招粗浅防身剑式。”沈烬寒收敛心绪,语气归于平和,转身走到院中空地,“过来,我演示与你看。”
谢临灯连忙跟上,站在他身侧,目不转睛,生怕错过半分细节。
沈烬寒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白灵气,清辉温润,缓缓抬手演示灵息运转的经脉路线,语速缓慢,讲解细致,每一处诀窍都讲得通透,唯恐他听不明白。演示完毕,他拿起石桌上备好的木剑——那是他特意挑选的,质地轻便,最适初学者。沈烬寒执剑而立,白衣随风微拂,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无凌厉剑气,只重根基规整,却尽显仙门风骨。
“基础剑式,贵在稳扎,无需追求花哨。”沈烬寒收剑,将木剑递到谢临灯手中,“你来试,我看着。”
谢临灯双手接剑,木剑入手轻盈趁手,他学着师父的模样站定,握剑出招,可初次练剑,手脚难免生疏僵硬,招式磕绊,没练几下便乱了节奏,手忙脚乱。
少年脸上泛起懊恼,垂下手停下动作,小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失落:“师父,弟子愚笨,连这般简单的招式都学不好。”他指尖攥着剑刃,垂着眉眼,生怕师父觉得他不堪教,满心都是自责。
沈烬寒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无半分责备,缓步上前,伸手轻轻覆在他执剑的手上,微调他的站姿与握剑角度,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声音耐心又温和:“无妨,初学者皆是如此,是姿势不对,我带你改。”
他自身后轻轻扶着谢临灯,一手稳住他的手臂,一手带着他的手腕缓缓出招,教他感受剑式的发力与节奏。两人身形贴近,谢临灯能清晰闻到师父身上清浅的松木香气,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悄悄泛红,连呼吸都放轻,原本僵硬的动作,在他的引导下渐渐流畅起来。
周遭空气似都变得温软,阳光缓缓洒落,将两人的身影轻轻叠在一起,静谧得不忍打破。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陆知远爽朗的声音:“临灯师弟,首座尊上,我来啦!”
话音未落,陆知远已推门而入,身着青色弟子服,手里提着食盒,笑容灿烂,快步走近,见院中练剑的两人,连忙顿住脚步:“原来你们在练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他昨日与谢临灯约好,一早便去膳房备了新鲜灵糕灵粥,匆匆赶来赴约。
谢临灯闻声,连忙从沈烬寒身边退开,脸颊红晕未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知远师兄,没有打扰。”
见到陆知远,他眼底的失落尽数散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轻快,少了面对师父时的拘谨。
陆知远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软糯的灵糕、清香的灵粥冒着丝丝热气,香气满溢:“我刚去膳房拿的早点,灵糕是新蒸的,你快尝尝!”他热情招呼,全然不见外,看向谢临灯的眼神满是友善,望着沈烬寒虽有敬畏,却也不怯生。
沈烬寒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心了。”
谢临灯走到石桌旁,看着香气扑鼻的吃食,眼底满是欢喜:“多谢知远师兄。”
“跟我客气什么!”陆知远大大咧咧坐下,递给他一块灵糕,“快吃,不合口味我下次换别的。”
谢临灯小口咬下,软糯香甜,灵气满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特别好吃。”
看着他开心的模样,陆知远也笑起来,两个少年并肩而坐,你一言我一语,陆知远讲着宗门趣事与练剑小窍门,谢临灯听得入神,时不时应声插话,脸上满是轻松笑意,眉眼间的怯懦也散了大半。
沈烬寒立在一旁,偶尔拿起一块灵糕慢慢吃着,目光始终落在谢临灯身上,眸色温柔,不插话打扰,只静静守着这份满是烟火气的安稳,将此刻的美好悄悄藏在心底。
吃过早点,陆知远陪着谢临灯继续练剑,他入门更早,基础扎实,便学着沈烬寒的样子耐心纠正他的招式,两个少年年纪相仿,嬉闹声、探讨声传遍小院,热闹又轻快。沈烬寒坐在石凳上,偶尔开口指点几句,阳光正好,梅香淡淡,偏院的时光,清宁得让人沉醉。
日头渐高,陆知远需去演武场修习,才依依不舍与谢临灯道别,约定明日一早再来陪他练剑。
谢临灯站在院门口挥手相送,转头看向沈烬寒,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师父,今日过得很开心。”
沈烬寒走到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开心便好。”
山间阳光铺洒,梅香绕肩,师徒二人并肩立在院门口,望着远处层叠山景,岁月安稳,时光静好,偏院的温柔,尽数定格在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