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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指被扎成筛子 痛楚见坚持 ...

  •   凌晨四点,沈昭昭在酒店床上睁开了眼。

      窗外还是一片浓稠的黑,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模糊的橙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但她的脑子里不安静。

      那片幽蓝的光屏就悬在意识深处,不亮,不暗,像一个沉默的幽灵,时刻提醒她那个倒计时的存在:

      【任务倒计时:28天15小时47分】

      【当前生命值:40/100(濒危)】

      【警告:生命能量持续缓慢流失中,建议宿主尽快提升传承度】

      沈昭昭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指尖传来隐约的刺痛感——是昨天被针扎出来的那些伤口,结了薄薄的痂,但一碰还是疼。她抬起手,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自己的指尖。十根手指,几乎每根都被扎过,左手食指和拇指尤其严重,针眼密密麻麻,像被什么小虫子啃过。

      很丑。

      但比这更丑的,是昨天那块布上歪歪扭扭的线迹。

      她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顾清砚最后那个眼神——平静,淡漠,但深处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失望。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你现在绣的,不是花,是你的不甘心。”

      不甘心。

      沈昭昭扯了扯嘴角,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对,她是不甘心。不甘心被换奖,不甘心被发配到这个鬼地方,不甘心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绑架,不甘心要坐在这里学什么见鬼的绣花,不甘心……连学都学不会。

      可是不甘心有什么用?

      倒计时不会停,生命值不会涨,顾清砚也不会因为她不甘心就对她和颜悦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酒店标配的羽绒枕,但她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是那团永远理不清的丝线,是布面上那些丑陋的、毫无意义的线段。

      还有顾清砚的手。

      他捏针的样子,稳得像磐石。针尖起落,线随针走,每一针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那种从容,那种笃定,是她没有的,也是她……偷偷羡慕的。

      手机震了一下。

      沈昭昭摸过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是林薇的消息:“今天别再迟到了。顾清砚那边我托人打听过,他最讨厌不守时、不认真的人。你昨天……算了,今天好好表现。”

      她没回,锁了屏。

      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钟,她终于坐起来,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天还没亮透,城市在深灰色的天幕下轮廓模糊。远处的河流像一条墨色的带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有几扇窗户已经亮了灯,早起的人在准备一天的生活。

      沈昭昭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一些。额角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显眼。她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点。

      洗漱,化妆。今天没化全妆,只打了薄薄的粉底,遮了遮黑眼圈,涂了层润唇膏。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额头和那道伤口。

      然后她走到衣柜前。

      昨天撕破的那条红裙搭在椅背上,像一抹干涸的血迹。她看了一眼,移开目光,打开了行李箱。

      林薇准备的那些“便服”整齐地叠放着。她翻了翻,最后选了件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亚麻长裤。没有logo,没有装饰,料子柔软,但剪裁得体。

      穿好,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素净,简单,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图书馆的管理员。但额角那道伤口,和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又提醒着她真实的身份。

      她弯下腰,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也是林薇准备的,标签还没拆。她穿上,系好鞋带,在房间里走了几步。

      很轻,很软,和她平时穿的高跟鞋完全不一样。

      最后,她拿起那个空荡荡的手提包,把手机、钱包、钥匙塞进去,然后顿了顿,又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盒创可贴,塞进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天光又亮了一些。

      五点四十分,她出了门。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还是昨天那个年轻司机。看见她这身打扮,司机明显松了口气:“沈小姐早。”

      “早。”沈昭昭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入清晨的街道。这个点,苏州还没完全醒来,路上的车很少,偶尔有晨跑的人擦着人行道慢跑过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

      沈昭昭看着窗外,视野角落里的倒计时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28天12小时11分】

      她闭上眼睛,尝试在脑子里回想昨天顾清砚穿线的动作。手指怎么捻线,怎么对准针鼻,怎么轻轻一送……但细节很模糊,只记得他手很稳,一次就成功。

      车子在巷口停下。

      沈昭昭推门下车,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巷子很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收音机声,某个老人在听早间新闻。

      她走到绣庄那扇黑漆木门前,抬手,这次敲了门。

      叩,叩,叩。

      三下,不轻不重。

      等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开门的还是苏婆婆,老人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变成温和的笑意:“来这么早?”

      “嗯。”沈昭昭点头,“婆婆早。”

      “进来吧。”苏婆婆侧身让她进门,“清砚在绣房,还没吃早饭。你要不要先吃点?我蒸了桂花糕,还熬了粥。”

      “不用了,谢谢婆婆。”沈昭昭说,“我……先去找顾老师。”

      苏婆婆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只是指了指正屋:“去吧。门没锁。”

      沈昭昭穿过院子。

      清晨的院子里有薄薄的雾气,桂花香混着潮湿的青草味,很好闻。井边的石板是湿的,苏婆婆大概刚打过水。那几丛菊花开得更盛了,金黄的花瓣上挂着露珠。

      她走到正屋门前,停下。

      门虚掩着,和昨天一样。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还有那熟悉的、细微的沙沙声。

      她抬手,又敲了敲门。

      “进来。”顾清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无波。

      沈昭昭推开门。

      绣房里的景象和昨天差不多,但清晨的光线让一切看起来更清晰、更真实。顾清砚依旧坐在绣架前,背对着门,但今天他面前的绸面上已经有了大片的色彩——是青绿色的山峦,用极细的丝线一层层绣出来,远看烟雾朦胧,近看却能看见每一针的走向。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工作台上有新的布和针线。自己拿。”

      沈昭昭“嗯”了一声,走到工作台边。

      昨天她用过的那块布还绷在竹绷上,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青色线迹像某种无声的嘲讽。她看了一眼,移开目光,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新绷子——还是素白的棉布,已经绷好了。

      针板上插着几根新针,线板上缠着几卷基础色的丝线。

      她拿起一根针,捏在指尖。

      还是那么细,那么滑。但今天她的手没那么抖了——或者说是刻意控制着不抖。她拿起那卷浅青色的线,学着昨天顾清砚的样子,捻线头。

      线太细,捻了几次才捻紧。她捏着线头,对准针鼻,送过去——

      没穿过去。

      线头歪了,擦着针鼻滑开。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成功。第三次,她屏住呼吸,手稳了一些,线头终于对准了针鼻,轻轻一推——

      穿过去了。

      沈昭昭松了口气,虽然只是穿个线,但她觉得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她捏着穿好线的针,走到昨天坐过的那张矮凳前,坐下。

      绷子放在腿上,她低头看着洁白的布面,然后抬起手,针尖对准布面,扎下去——

      第一针,歪的。线松垮垮地搭在布上。

      第二针,还是歪的,而且针尖扎到了左手捏布的手指。

      刺痛传来。沈昭昭皱了皱眉,没停,继续第三针。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全神贯注。手腕要放松,手指要稳,针要垂直扎下去,线要拉直但不能太紧……顾清砚昨天说的那些要点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但手就是不听使唤。

      针尖一次又一次地扎到手指。

      左手食指、拇指、中指,几乎每一根手指都没能幸免。细小的针眼密密麻麻地冒出来,渗出细小的血珠。她把手在裤子上擦擦,继续绣。

      工作台上没有纸巾,昨天顾清砚给的那张用完就扔了。血珠蹭在白色的棉布上,留下淡淡的粉红色痕迹,混在青色的线迹里,很刺眼。

      但她没停。

      一针,一针,一针。

      绣到第二十几针的时候,她终于绣出了一小段看起来还算直的线——大概两厘米长,针脚虽然不匀,但至少没歪到天上去。

      她盯着那段线,看了几秒,然后继续下一针。

      “手腕。”

      顾清砚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沈昭昭手一抖,针尖又扎进了手指。这次扎得深了点,血珠冒得更大。她“嘶”了一声,抬头。

      顾清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侧,垂眼看着她手里的针。

      “手腕太僵。”他说,声音依旧平淡,“绣花用的是巧劲,不是蛮力。你手腕绷得这么紧,针走不直,线也拉不匀。”

      沈昭昭没说话,只是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确实很僵,像锈住了。

      “再试一次。”顾清砚说。

      沈昭昭重新捏起针,深吸一口气,刻意放松手腕,然后扎下去——

      这次好了一点。针走直了,线也拉匀了。但下一针,手腕又不自觉地绷紧了。

      “放松。”顾清砚又说。

      沈昭昭咬了咬牙,再次放松手腕。

      一针,又一针。

      她绣得很慢,很费力,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旧的还没结痂,新的又添上。白色的棉布上,那些青色的线迹依旧丑陋,但至少……在进步。

      虽然进步得微乎其微。

      又绣了十几针,沈昭昭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紧张,是累。捏针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指节发白,指尖麻木。手腕酸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她停下,甩了甩手。

      顾清砚没催,只是看着。

      沈昭昭休息了几秒,重新拿起针,继续。

      但这一针,扎偏了。

      针尖没扎透布,而是斜着从布面滑开,狠狠扎进了她左手虎口的位置。

      “啊!”她忍不住低呼一声,猛地缩回手。

      虎口处,一个深深的针眼,血迅速涌出来,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下流。比之前那些小伤口都严重,血珠很快就聚成了一小摊。

      沈昭昭看着那摊血,愣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顾清砚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淡:

      “连针都拿不稳,还想学苏绣?”

      沈昭昭抬起头。

      顾清砚就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看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沈昭昭就是觉得,那里面有种说不清的……嘲讽?还是失望?

      她胸口那股闷气又上来了。

      “顾老师除了冷嘲热讽还会什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我是在学,是在练,手指扎成这样我都没停。您除了站在旁边说风凉话,能不能教点实际的?”

      话说完,她就后悔了。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顾清砚看着她,没说话。

      绣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河流的水声。

      良久,顾清砚转身,走到工作台另一边,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小铁盒,走回来,扔到她怀里。

      沈昭昭低头看。

      是一盒创可贴。最普通的那种,药店十块钱一盒,透明肤色的。

      “先把血止了。”顾清砚说,语气依旧平淡,“苏绣是手艺,不是自残。你要是想靠流血来证明自己有多努力,那我劝你趁早放弃。这行不吃这套。”

      沈昭昭捏着那盒创可贴,指尖陷进纸盒里,几乎要把它捏皱。

      她想反驳,想扔回去,想说“谁要你的破创可贴”。

      但她没有。

      因为她手上的血还在流,已经滴到了裤子上,深灰色的亚麻布料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咬着牙,打开铁盒,抽出两张创可贴,笨拙地撕开包装,贴在虎口的伤口上。贴得歪歪扭扭,边缘翘起,但血总算止住了。

      她又抽出几张,把其他还在渗血的手指也贴了。

      十根手指,贴了七八张创可贴,白色的,在手上很显眼,像某种古怪的装饰。

      贴完,她抬头,看向顾清砚。

      顾清砚已经走回绣架前,重新坐下了。他背对着她,拿起针,继续绣他的山水。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昭昭坐在矮凳上,看着自己贴满创可贴的手,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疲惫。

      她低头,看着绷子上那些丑陋的线迹,看着布面上零星的血点,看着自己这双贴满创可贴、还在隐隐作痛的手。

      然后她听见脑子里,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特殊情境,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名称:感知传承者的情绪波动】

      【任务内容:集中注意力,感知顾清砚当前的情绪状态,并准确描述】

      【任务奖励:疼痛豁免十分钟(立即生效)】

      【失败惩罚:无】

      【是否接受任务?是/否】

      沈昭昭愣住了。

      感知……顾清砚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向绣架前那个背影。顾清砚坐得很直,肩膀放松,只有执针的右手在极其细微地起伏。从后面看,他整个人平静得像一尊雕像,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感知什么?怎么感知?

      但“疼痛豁免十分钟”这个奖励……太诱人了。

      她的手指还在疼,虎口那一下扎得深,即使贴了创可贴,还是一跳一跳地痛。如果能豁免十分钟……

      沈昭昭在脑子里选了“是”。

      【任务接受成功。请宿主集中注意力,注视任务目标】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沈昭昭就觉得视野里的画面微微扭曲了一下。

      不是真的扭曲,是某种……感知上的变化。她看着顾清砚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轮廓,而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雾里有隐约的色彩在流动。

      很淡,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她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

      那些模糊的色彩渐渐清晰起来。是灰蓝色的,沉沉的,像深秋的湖面,平静,但底下有暗流在缓慢涌动。而在那片灰蓝的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亮色——是暖黄色的,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点亮色在灰蓝的底色里浮沉,像黑夜里的萤火,随时可能被吞没。

      沈昭昭盯着那点亮色,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在担心什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而绣架前,顾清砚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沈昭昭看见了。他执针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就那么悬在那里,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才继续落下,针尖刺入绸面。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但沈昭昭“看见”了——就在她问出那句话的瞬间,那片灰蓝色的底色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而那点暖黄色的亮色,骤然明亮了一瞬,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几乎要熄灭。

      担心。

      他在担心。

      虽然不知道在担心什么,但那种情绪真实存在,沉甸甸地压在那片灰蓝的底色下,几乎要溢出来。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疼痛豁免十分钟,即时生效】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沈昭昭手上那些伤口的疼痛突然消失了。

      不是缓解,是彻底消失。就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关掉了疼痛的感知。手指还是那些手指,伤口还是那些伤口,但就是不疼了。连虎口那处最深的伤,也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钝钝的感觉,不痛不痒。

      很奇妙。

      沈昭昭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握了握拳。确实不疼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贴满创可贴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顾清砚的背影。

      这次,她没再等顾清砚说话,而是自己拿起了针。

      手指不疼了,手腕好像也轻松了一些。她捏着针,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绷子上的布面。

      针尖落下,刺穿布料,从另一面穿出。线拉直,不松不紧。

      一针。

      两针。

      三针。

      没有了疼痛的干扰,她的手稳了很多。虽然针脚还是不匀,线还是歪,但至少……在朝着“像样”的方向进步。

      她绣得很专注,几乎忘了时间。

      十分钟很快过去。

      当疼痛重新回到指尖时,沈昭昭刚好绣完最后一针——一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个圆圈的图案。

      她停下,看着那个圆圈。

      很丑。线迹杂乱,针脚不匀,圆不圆方不方。

      但这是她今天绣的,最好的一针。

      她放下针,活动了一下手指。疼痛回来了,但比之前轻了一些——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伤口开始愈合了。

      她抬起头,看向顾清砚。

      顾清砚还在绣他的山水,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沈昭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她只是站起身,把绷子和针线放回工作台,然后走到门口,停下。

      “顾老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明天……还能来吗?”

      顾清砚没回头。

      就在沈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但沈昭昭听见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苏婆婆正在晾衣服,看见她出来,目光落在她贴满创可贴的手上,眉头皱了皱。

      “手怎么了?”

      “没事。”沈昭昭把手背到身后,“扎了几下。”

      苏婆婆没说话,转身进了西厢房,不一会儿端出个小瓷罐:“这是自己调的紫草膏,止血生肌,比创可贴管用。晚上睡觉前抹上,明天能好点。”

      沈昭昭接过瓷罐,冰凉的触感。她握在手里,低声说:“谢谢婆婆。”

      “谢什么。”苏婆婆摆摆手,看着她,忽然说,“清砚那孩子……脾气是倔了点,说话也直。但他心眼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沈昭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知道。”

      她是真的知道。

      虽然顾清砚说话难听,虽然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给她创可贴,他教她怎么放松手腕,他……在担心。

      虽然她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明天还来吗?”苏婆婆问。

      “来。”沈昭昭说,“七点。”

      苏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明天我给你留早饭,别空着肚子学,伤胃。”

      沈昭昭也笑了笑:“好。”

      她握着那罐紫草膏,穿过院子,推开那扇黑漆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自己贴满创可贴的手,然后打开苏婆婆给的瓷罐。

      罐子里是深紫色的膏体,有淡淡的草药香。她挖了一点,抹在虎口的伤口上。药膏冰凉,抹上去很舒服。

      她一边抹,一边往前走。

      走到巷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绣庄那扇黑漆木门在阳光下静静关着,墙头的桂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很安静,很平常。

      但沈昭昭知道,那扇门里,有一个活在另一个时空里的男人,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有一块永远绣不完的绸缎。

      还有她……必须学会的,活下去的方法。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但她的脑子里,那个倒计时还在跳:

      【28天09小时33分】

      【当前生命值:40/100】

      【今日练习时长:2小时17分,达标】

      【传承度预估提升:0.1%】

      0.1%。

      很少,少得可怜。

      但沈昭昭握着那罐紫草膏,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和药膏抹在伤口上那种细微的刺痛。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今天,没有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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