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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统:不学非遗就会死 沈昭昭在黑 ...

  •   凌晨三点,酒店套房的窗帘拉得严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沈昭昭在黑暗里睁着眼。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个小时了。身体累得像散了架,大脑却异常清醒,太阳穴那根跳动的筋就没停过。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那片幽蓝的光,和那行冰冷的字:
      【三十天内,掌握苏绣“平针绣”基础技法,传承度达到40%。】
      【失败惩罚:生命值-30】
      【当前生命值:42/100。归零即死亡。】
      “幻觉。”她对着黑暗说,声音干涩,“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可心脏深处那种莫名的空虚感又怎么解释?像有什么东西被从里面硬生生抽走了一块,留下一个漏风的洞,冷飕飕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沈昭昭没动。几分钟后,又震了一下,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震得柜子都在轻轻发颤。她终于伸手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一痛。
      微信未读消息99+。微博推送还在弹:#沈昭昭工作室尚未回应#、#业内人士爆料金雀奖内幕#、#心理学专家分析明星公开情绪失控#。
      她划掉所有推送,点开和林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航班信息发你了。早上七点,别迟到。顾清砚那边已经联系好,到了苏州直接去绣庄。记住,这半年你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天还没亮的机场,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守在VIP通道口,像蹲守猎物的狼。
      沈昭昭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学苏绣……”她喃喃自语,几乎要笑出来,“我连扣子都不会缝。”
      黑暗中,那抹幽蓝毫无征兆地又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一闪而逝,而是清晰地、稳定地悬浮在视野正中央,像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面的文字变了:
      【宿主沈昭昭,生命值:42/100(濒危)】
      【警告:生命能量持续流失中,预计72小时后将降至危险阈值以下】
      【请尽快开始初始任务,获取生命值奖励】
      沈昭昭猛地坐起身。
      “谁?!”她压低声音喝问,手指紧紧攥住被子。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
      蓝光没有消失。
      它甚至更亮了一些,上面的文字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滚动:
      【我是‘文华’,华夏非遗传承系统AI助手。检测到宿主认知异常,进行语音说明。】
      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从耳朵听进去的,而是从意识的深处浮上来的。音色是标准的机械合成音,没有性别特征,没有情绪起伏,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
      【宿主沈昭昭,于今日凌晨零时十七分强制绑定本系统。系统核心目标:传承濒危华夏非物质文化遗产,修复文化断层。】
      【绑定状态:不可解除。】
      【当前任务:三十天内掌握苏绣“平针绣”基础技法,通过系统考核,传承度达到40%。成功奖励:生命值+10。失败惩罚:生命值-30。】
      【重复:当前生命值42/100。归零即宿主生物学死亡。】
      沈昭昭的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是真实的。被子的触感是真实的。空调吹出的冷风是真实的。
      那这个声音呢?这片蓝光呢?
      “我是压力太大了。”她闭上眼睛,声音发颤,“我在做梦,睡一觉就好了,睡醒就没了……”
      【否定。】机械音平静地打断她,【系统绑定基于量子纠缠原理,非幻觉、非梦境。宿主可尝试以下验证:集中注意力,想象蓝色光屏向左移动。】
      沈昭昭没动。
      【验证失败将导致轻微神经刺激惩罚。】机械音补充,【倒计时:三、二——】
      “够了!”
      她睁开眼,死死盯着那片蓝光。它在黑暗中幽幽浮动,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沈昭昭咬着牙,在脑子里想:往左。
      光屏平滑地向左移动了十厘米。
      停住。
      【验证通过。】机械音说,【请宿主正视现实,积极配合系统任务。文化传承是一项崇高的事业,您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
      沈昭昭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我凭什么要荣幸?!”她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同意了吗?你问过我吗?什么非遗什么传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一堆烂摊子,马上要被公司发配去学绣花,你还给我搞个倒计时?我不干!解除绑定!立刻!马上!”
      【系统绑定不可解除。】机械音毫无波澜,【宿主生命能量与系统核心已建立量子纠缠。强行解绑将导致宿主生命能量瞬间归零,即刻死亡。】
      “那就让我死。”沈昭昭冷笑,“反正我现在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她说完,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镜前灯打开,刺眼的白光让她眯起眼。镜子里的人眼圈乌青,嘴唇干裂,头发凌乱,看起来确实离死不远了。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
      一下,两下,三下。
      抬起头时,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看着镜子,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信。什么系统,什么任务,都是我的幻觉。我明天就去看心理医生——”
      话没说完。
      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攥紧。那只手在胸腔里猛地收拢,挤压心脏,挤压血管,挤压每一寸能感知到疼痛的神经。沈昭昭的呼吸戛然而止,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视野迅速变暗,耳鸣尖锐地炸开,她腿一软,整个人往前倒,额头重重磕在洗手台边缘。
      咚的一声闷响。
      疼痛从额角炸开,混着心脏要被捏碎的剧痛。她蜷缩在地上,手指死死抠住地毯,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眼前彻底黑了,只有那片蓝光还在,冷冰冰地浮在黑暗里:
      【警告:宿主产生强烈抗拒情绪,触发系统防御机制】
      【神经刺激惩罚执行中】
      【剩余时间:9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沈昭昭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那不是心跳,是垂死的挣扎,一下比一下微弱。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徒劳地抽动,却吸不进氧气。冰冷的麻木从四肢末端往躯干蔓延,死亡的气味如此真切。
      【惩罚结束】
      那只手松开了。
      空气涌进肺里,沈昭昭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瘫在地上,像条搁浅的鱼,胸口急促起伏,浑身被冷汗浸透。额角磕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湿漉漉的,是血。
      镜前灯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但蓝光还在。
      它甚至体贴地调暗了一些,文字也换了:
      【请宿主理解:系统任务非儿戏。传承华夏文明,是责任,也是宿主的唯一生路。】
      【下一次惩罚将提升至三级痛苦。建议宿主放弃无谓抗拒。】
      沈昭昭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额角的血顺着鬓角流到下巴,滴在白色睡袍上,晕开一小片红。她看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狼狈不堪、眼眶通红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唯一生路?”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对着脑子里那个声音说,“所以我现在,不学绣花就会死,是吗?”
      【是的。】机械音回答,【且宿主生命值已处于濒危状态。即使不触发惩罚,若无任务奖励补充,预计存活时间不超过九十天。】
      沈昭昭抬手,用指腹抹掉下巴上的血。
      指尖的红色温热黏腻。
      真实。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疼痛是真实的,窒息是真实的,那片蓝光……也是真实的。
      她转身走出浴室,没开大灯,就着窗外城市凌晨的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摸过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火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燃。
      深吸一口,尼古丁灌进肺里,带来短暂的麻痹。
      烟雾在黑暗里袅袅上升。
      “为什么是我?”她问。
      【宿主符合以下条件:一、拥有广泛公众影响力;二、正处于事业低谷,可塑性高;三、生命能量波长与系统核心频率部分契合。】机械音一板一眼地回答,【经综合评估,宿主为当前最优选择。】
      “最优选择……”沈昭昭弹了弹烟灰,笑了,“所以我还得谢谢你看得起我?”
      机械音沉默了两秒。
      【不必感谢。】它说,【请尽快开始任务。】
      沈昭昭没再说话。
      她就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很快堆满了烟蒂,房间里烟雾弥漫。窗外,天色一点点由浓黑转成深灰,又透出点惨淡的鱼肚白。凌晨四点了。
      手机又震了。是林薇:“车半小时后到酒店地下车库。别磨蹭。”
      沈昭昭按灭最后一根烟,站起身。
      她走进浴室,打开灯,处理额角的伤。伤口不深,但破相了。她用创可贴草草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很好,更像个疯子了。
      洗了把脸,开始化妆。粉底盖住憔悴,眼线勾出锋利的弧度,口红选了最正的红。头发梳顺,换上林薇提前送来的衣服:白色丝质衬衫,黑色西装裤,外面罩一件裁剪利落的驼色风衣。都是当季新款,贵,且得体。
      最后,她戴上墨镜。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女明星。如果忽略额角那块可笑的创可贴,和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推送,是那片蓝光,不知何时同步到了手机屏幕上:
      【任务倒计时:29天23小时47分】
      【建议:宿主可提前了解苏绣历史与基础针法,提升初期学习效率】
      【系统资料库已开放,是否查阅?】
      沈昭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锁了屏。
      她拎起行李箱——林薇的助理半夜就送来了,里面是她未来半年要用的东西——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一晚的酒店套房。窗帘紧闭,烟味未散,像座精致的牢笼。
      门铃响了。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不是林薇,是个面生的年轻助理,小姑娘看见她,明显紧张地缩了一下:“昭、昭昭姐,车在楼下等了。薇姐在机场等您。”
      沈昭昭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出去。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一干二净。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墨镜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紧抿的唇。
      地下车库里,几个蹲守的狗仔突然从柱子后面冲出来,镜头几乎怼到她脸上:
      “沈昭昭!昨晚颁奖礼的事你怎么解释?!”
      “有传言说你要被公司雪藏,是真的吗?”
      “你这是要去哪儿?是去避风头吗?”
      保镖粗鲁地推开他们,护着她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见外面不依不饶的喊叫。沈昭昭摘了墨镜,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车库,冲进清晨稀薄的天光里。
      去机场的路上,她又“看见”了那片蓝光。这次它缩小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图标,悬在视野右下角,像手机后台运行的程序。点开(用意识“点”),展开的是她的个人状态栏:
      【宿主:沈昭昭】
      【生命值:42/100(濒危)】
      【当前传承技艺:无】
      【传承度:0%】
      【文化功德:0】
      【任务倒计时:29天23小时12分】
      下面还有个“技能树”的图标,灰色的,显示“未解锁”。
      沈昭昭关掉了界面。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飞驰,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城市轮廓。她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输入“苏绣平针绣”。
      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非遗介绍、教学视频、绣品拍卖纪录。她点开一个看起来最正经的科普视频,画面里,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捏着细针,在绷紧的绸面上上下翻飞,针脚细密均匀,绣出的花瓣层层叠叠,几乎能闻到香气。
      旁白用播音腔说:“平针绣,苏绣最基础的针法,讲究‘平、齐、细、密、匀、顺、和、光’八字要诀……”
      沈昭昭看着那根在布料间穿梭的银针。
      那么细,那么软,好像一用力就会弯折。
      可她昨天差点被这东西“杀”死。
      不,不是这东西。是那个系统,那个声音,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倒计时。
      “疯子和绣花。”她低声说,“绝配。”
      手机震了,林薇发来登机口信息。沈昭昭收起手机,重新戴上墨镜。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苏州。
      江南的秋天和北方不一样。空气是湿的,风是软的,连阳光都像被水洗过,透着一层朦胧的灰调。沈昭昭一下飞机就皱了眉——她不习惯这种潮湿,像有看不见的丝线缠在身上,甩不脱。
      林薇已经在出口等了。经纪人今天穿了身利落的西装,看见她额角的创可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怎么弄的?”
      “摔了一跤。”沈昭昭面不改色。
      林薇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没再问:“车在外面,直接去绣庄。顾清砚不喜欢等人,你最好有点时间观念。”
      “他一直这么难搞?”
      “比你想象中还难搞。”林薇边走边说,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嗒嗒作响,“听说之前有个综艺想拍他,开出天价,他在门口挂了块牌子:拍摄勿扰,私闯者放狗。真养了条狼青。”
      沈昭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你还笑?”林薇瞪她,“我警告你,这半年你给我收着点。顾清砚是□□挂了号的人,他要是开口说不要你,公司也保不住你。听见没?”
      “听见了。”
      车子在江南的水乡巷道里穿行。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偶尔有穿着棉麻衫的老人慢悠悠蹬着三轮车经过,车筐里装着碧绿的蔬菜。时间在这里好像流得特别慢。
      沈昭昭看着窗外,那片蓝光又自己跳了出来,这次显示的是苏州非遗地图,顾氏绣庄的位置被标成一个闪烁的红点。边上还有行小字:【检测到高浓度‘技艺能量场’,建议宿主保持敬畏心态。】
      敬畏?
      沈昭昭扯掉创可贴,额角的伤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显眼。她对着车窗的倒影看了看,没再贴新的。
      就让这道伤口露着。
      车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门很旧了,漆皮斑驳,但门环擦得锃亮,是铜铸的瑞兽衔环。墙头探出几枝桂花,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林薇上前叩门。
      等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条缝。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花白头发在脑后挽成髻,穿着藏青色的棉布衫,面容慈祥,眼神却清亮,打量了她们一眼:“找谁?”
      “您好,我们是和顾师傅约好的。”林薇露出职业微笑,“这位是沈昭昭,来跟着顾师傅学苏绣的。”
      老妇人——应该是苏婆婆,顾清砚的奶奶——目光落在沈昭昭脸上,在她额角的伤口停了一瞬,又移开。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清砚在绣房。不过他现在在赶一件急活,可能没空见你们。”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林薇赶紧说。
      沈昭昭跟着走进院子。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不是什么深宅大院,就是个规整的四方院落,青石板铺地,角落有口老井,井边放着木盆和搓衣板。西厢房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堆着布料和丝线。东厢房窗下种着几丛菊花,开得正好。
      院子正中,一棵老桂花树亭亭如盖,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而正屋——应该就是绣房——门窗紧闭。
      “你们在这儿坐会儿。”苏婆婆指了指石凳,又看看沈昭昭,“额头怎么弄的?”
      “不小心磕的。”沈昭昭说。
      苏婆婆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西厢房,不一会儿端出个托盘,上面是两杯茶,还有一小罐药膏。“茶叶自己炒的,尝尝。药膏是家里备的,止血生肌,比创可贴管用。”
      沈昭昭接过茶杯。茶水清亮,浮着几片舒展的碧螺春,香气清冽。她道了谢,苏婆婆摆摆手,又回西厢房忙去了。
      林薇压低声音:“看来老人家挺好说话的。你待会儿见了顾清砚,态度好点,嘴甜点,听见没?”
      沈昭昭没应。她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正屋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是木格扇,糊着素白的窗纸。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能听见极轻微的、几乎要融进风里的声响。
      沙……沙……
      像是针尖穿过布料的摩擦声。很细,很密,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感。
      沈昭昭放下茶杯,那片蓝光又自作主张地跳出来:
      【检测到高强度‘心流状态’,建议宿主保持安静,避免干扰传承者】
      心流状态?
      她正想着,正屋的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双手。
      指节分明,修长白皙,但指尖和指腹有明显的茧子,是长年捏针留下的痕迹。那双手撩开门帘,然后人才走出来。
      月白的长衫,料子一看就是好绸,在秋日的天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往上,是线条清晰的下颌,抿着的薄唇,挺直的鼻梁,最后是眼睛——
      沈昭昭对上了一道目光。
      清冷得像井水,平静无波,扫过她时没有停顿,没有打量,就像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那口井一样,然后移开了。
      顾清砚甚至没走出门,就站在门槛里,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淡,且凉:
      “苏绣不是儿戏。想玩的话,出门左转有家手作体验店,三十块钱绣个钥匙扣。”
      林薇立刻站起来,堆起笑脸:“顾师傅,您别误会,昭昭是诚心——”
      “诚心?”顾清砚打断她,目光这次落在沈昭昭额角的伤口上,停了半秒,“诚心就不会带着伤、踩着高跟鞋、穿着这身衣服来学绣花。”
      沈昭昭今天这身,是林薇特意挑的“低调得体”,但在顾清砚眼里,大概和戏服没区别。
      她坐着没动,仰头看着他。
      “那顾师傅觉得,”她开口,声音也平静,“学绣花应该穿什么?”
      顾清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但沈昭昭莫名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什么不懂事还非要闹腾的小孩。
      “至少不是这身。”他说完,转身就要回屋。
      “等等。”沈昭昭站起来。
      顾清砚停住,没回头。
      “我确实不懂苏绣,也不懂该穿什么。”沈昭昭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但我会学。三十天,我至少要学会平针绣,达到能通过考核的程度。”
      顾清砚终于转过身。
      他比她高一个头,垂眼看她时,那种疏离感更重了。“谁给你的期限?三十天,你连分线都学不会。”
      “那是我该操心的事。”沈昭昭迎着他的目光,“顾师傅只需要告诉我,教,还是不教。”
      院子里静了一瞬。
      桂花香浓得发腻。
      林薇在旁边急得使眼色,沈昭昭当没看见。她就看着顾清砚,看着他眼底那片不起波澜的深潭。
      良久,顾清砚开口:
      “明天早上七点,穿便服,平底鞋,头发扎起来。”
      “迟到一分钟,就不用来了。”
      他说完,撩开门帘,进了屋。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沈昭昭从那条缝里看见,绣房里光线很好,临窗摆着巨大的绣架,绷着一幅快要完成的绣品,隐约是山水,青绿朦胧,烟波浩渺。
      而顾清砚已经坐回绣架前,拿起针。
      他的手稳得像磐石,针尖在绸面上起落,又快又轻。阳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专注到近乎神圣的轮廓。
      沙……沙……
      那细微的摩擦声又响起来了。
      沈昭昭站在门外,忽然想起脑子里那个系统说的“心流状态”。
      她看着顾清砚的背影,看着那根在他指尖翻飞的银针,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拿过话筒,签过合同,摆过姿势,涂过指甲油。
      唯独没拿过绣花针。
      【任务倒计时:29天22小时37分】
      蓝光在视野角落里静静闪烁。
      沈昭昭转过身,对一脸紧张的林薇说:“帮我找套便服,平底鞋。还有,附近有药店吗?”
      “你哪儿不舒服?”林薇立刻问。
      “没有。”沈昭昭摸了摸额角的痂,“买点创可贴。以后……大概会用得着。”
      她说完,又回头看了眼那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顾清砚的背影一动不动,只有执针的手在细微地起伏。
      像某种沉默的仪式。
      而她,这个被强行拖进来的闯入者,即将成为这仪式的一部分。
      沈昭昭走出院子,桂花香追着她,缠缠绕绕。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新推送:“昔日顶流沈昭昭现身苏州,疑似避风头,前途未卜……”
      她关掉推送,抬头看天。
      江南秋天的天,灰蒙蒙的,像块洗褪色的绸子。
      而她得在这块绸子上,用一根针,绣出一条生路。
      真他妈荒唐。
      沈昭昭扯了扯嘴角,额角的伤被牵动,刺刺地疼。
      疼就疼吧。
      总比死了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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