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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雪困局
沈映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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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寒脸色变得铁青。殿中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来这里,”沈映寒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不是为了争断念剑。”
“那是为了什么?”林鹤鸣问。
“为了找一个人。”
“什么人?”
沈映寒抬起头,目光越过林鹤鸣,落在殿中最深处的阴影里。
“一个已经死了一百年的人。”
殿中人面面相觑。这一次,连火堆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被风吹开,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寒风涌入,将火堆吹得摇摇欲灭。
一个黑色的身影随着风雪踏入殿中。
那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斗篷,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慢吞吞的走着,似乎根本没发觉到殿中的动静。
“又来一个,”云无极笑道,“这天柱山,倒是热闹。”
中年妇人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殿中最角落的地方坐下。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破旧的布袋,从中倒出几粒丹药吞下,闭上眼睛,仿佛要睡去。
她的目光在沈映寒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让沈映寒心中警兆顿生。
他认得那双眼睛,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虽然那双眼睛比记忆中老了太多、布满血丝,但他不会认错……那是他母亲的眼睛。
沈映寒的母亲,在他七岁那年就离开了。父亲告诉他,母亲死了。但他从来不相信。一个修仙之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将那个念头压在心底,重新看向火堆。
殿中的气氛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微妙。
林鹤鸣打量着中年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周元白依旧闭目养神,云无极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只有苏晚棠,似乎对中年妇人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始终在沈映寒身上,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想要问的东西。
夜幕降临。殿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天柱山彻底与外界断绝了联系。火堆的光渐渐暗淡,有人往里面添了几块枯木,火焰重新蹿起,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映寒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在这个地方,在这种时候,没有人敢真正睡去。
他能听见那个中年妇人的呼吸声很重,像是肺部受了伤,呼吸之间都带着细微的啸音。沈映寒很熟悉这种声音,寒毒入体的人,都会这样。
巧合的是,他母亲当年,也受过寒毒……
夜深了,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在风雪中回荡了很久,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
沈映寒感觉到一道视线,他睁开眼睛,发现苏晚棠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苏晚棠没有说话,只是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轻轻扔了过来。沈映寒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干粮,还有几片干姜。
他看向苏晚棠。她已经转过了头,闭上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沈映寒将干粮放进口中,慢慢嚼着。干姜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
沈映寒低下头,将那份情绪压在心底。
到了后半夜,风雪终于小了一些。沈映寒刚有了几分困意,忽然听见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有人在雪地上行走。
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殿中一片漆黑,火堆已经熄灭。他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但他能听出来,那是一个人,正在从殿外接近。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住了。
接着,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有人推开了门。
沈映寒的手指收紧,黑暗中,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闪入殿中。那人动作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穿过了大殿,消失在殿后的阴影之中。
沈映寒正要起身追去,忽然听见一声闷响,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映寒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缓缓站起身。
“你也听见了?”
云无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沈映寒没有回答,朝殿后走去。云无极跟了上来,身轻如燕。
殿后的走廊很长,两侧是早已腐朽的木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很淡。
他沿着血腥气走去,在一扇门前停住了。
门半开着。
沈映寒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洒下,照亮了地上的景象。
周元白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洞。
那个洞不大,刚好能容下一根手指。但就是那么一个小小的洞,却让苍梧派掌门、正道六宗之一的首座,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
血还在流,但已经不多了。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屋顶,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云无极吹亮了一枚火折子,火光映照在周元白的尸体上。
沈映寒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
那是一道剑痕。
很细,很直,干净利落。一剑穿心,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口。
“好剑法,”云无极轻声说,语气里有几分赞叹,“一剑毙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沈映寒没有说话,他看到周元白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周元白的手指。
里面是一枚玉符,已经被血浸透,裂成了两半。沈映寒将两半玉符拼在一起,借着火光看去,上面刻着一个字。
那个字被血污覆盖了大半,只能看清一个偏旁。
言字旁。
沈映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言字旁的字有很多。说、话、语、谈、论、诚、信、谢……
谢。
沈映寒将玉符收入袖中,站起身。
“你打算怎么办?”云无极问。
“回去。”
“就这样回去?”
“不然呢?”
云无极笑了笑:“也是。反正人不是我杀的。”
两人回到大殿时,火堆已经被重新点燃。
所有人都醒了。
林鹤鸣站在火堆旁,面色阴沉。苏晚棠坐在原地,目光平静。中年妇人依旧缩在角落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出什么事了?”林鹤鸣问。
“周元白死了,”云无极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胸口一道剑痕,一剑毙命。”
林鹤鸣的脸色变了变,缓缓坐下,看着火堆,一言不发。
苏晚棠看向沈映寒,目光中带着询问。
沈映寒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碎裂的玉符,放在地上。
“在他手里找到的。”
众人看向玉符,看向那个残缺的“谢”字。
殿中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谢长渊?”林鹤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死了一百年了。”
“死人不会杀人,”云无极说,“但活人会。”
他看向殿中所有人,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杀周元白的人,就在我们之中。”
风雪在殿外呼啸。
火堆噼啪作响。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那一剑,究竟是谁刺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