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不详》凭霄

2、第 2 章 她怎么又穿

　　8月21日。
　　方天晴死死盯着墙上的日历，眼里充斥着不可置信，昨天不是29号吗？
　　她怎么又穿越了？而且这一次是马大娘。
　　不要啊，方天晴也挺好的，虽然是个小苦瓜，至少还年轻。
　　求求你了，不管你是哪路神仙，送我回去吧。
　　方天晴正想双手合十，朝每个方向都拜一拜的时候，左腿的疼痛猝然加剧。
　　“啊！”下一秒摔落在地。
　　这时，她脑海里出现一道声音：请完成逝者的遗愿。
　　逝者？遗愿？
　　方天晴试探问：“请问，我完成就能回去了？”
　　无人回应。
　　“那有没有线索？能告诉我她的遗愿是什么？”
　　还是无人回应。
　　这算什么？
　　方天晴一脸痴呆，解谜还要靠线索呢，她线索都没有，纯靠猜吗？
　　靠猜的话……
　　一个死人最大的愿望，当然是继续活着！
　　虽然她也不知道马大娘是怎么死的，但是……
　　方天晴试探碰了碰，嘶——泪花冒出来了，钻心疼……
　　一眼望过去，家里没别人。
　　也是，这年代感绝佳的土坯房，也就马大娘还住着。那些好大儿一个个都成了家，早搬了出去。
　　她不知道住址，120是别指望了。况且这一片全是自建房，路窄得很，路边还晒着稻谷咸菜，救护车根本进不来。
　　不如先找人送自己去医院吧。方天晴四处搜寻，最后只找到一只老人机。
　　墙上挂了一张展开的烟纸壳，上边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几个儿子的电话号码。
　　她先拨了老大的号码。电话嘟了很久才被接通，洗麻将的哗啦声和吆喝声从另一头传来。
　　“喂，妈，你有什么事？”
　　方天晴清了清嗓子，学着老年人的腔调拖长了声：“哎哟——好痛——”
　　“痛”字还没落音，那边传来一人兴奋的叫喊：“吃！老马你这手牌露得好，我胡了！”
　　“一天到晚一直输，换位换位，这位子风水不好。”老大输急了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妈，没事先挂了，成天总打什么电话，害我输输输，倒霉到家了。”
　　方天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电话就挂了。
　　看来前摇不能太长。方天晴默默反思了一会儿，又拨了老二的号码，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妈？我刚开完会，等会儿还有小组会议，怎么了您说？”老二听起来斯文许多，像个忙碌疲惫的打工人。
　　“妈受伤了，躺在这里动不了。”方天晴这回立马进入正题。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妈，钱不够了吗？下个月吧，朵朵在上补习班，我这儿也紧张。这个月的钱我已经打给老四了，您找他拿。”
　　“不是，我真有事！”方天晴一时急了，声音拔高几度。
　　“行行行，你让老四带您去吧。妈，先不说了，我去工作了。”
　　听着“嘟嘟嘟”的挂断声，方天晴有些发懵，看来老二也指望不上。
　　听他的语气，马大娘平时都拿这招诓钱的不成？
　　到了老三就更离谱了，老三还没说话，电话就被老三媳妇抢了。
　　“妈，您讲讲道理，身上什么病啊痛啊的，都是叫我家男人送您去，十几年做牛做马还不够吗？就算我求求您，使唤使唤别人吧！”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到了老四时，方天晴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承想老四居然愿意过来。
　　但是老四说，“妈，我这三个孩子要读书呢，手头有点紧，要不您再给点钱？”
　　方天晴问，“那老二给的钱呢？”
　　“……妈，你不是说都给我做补贴么？不能反悔啊……”老四急了。
　　方天晴险些鼻子都要气歪了。这一次，她主动挂断了电话。
　　她用一只脚慢腾腾站了起来，看着镜子里那张老脸，气呼呼地指着骂道：“瞧瞧你生的几个儿子。都怪你，欺软怕硬，碰见老实的使劲薅，精的横的，你都拿他们没辙。”
　　不过，她好像也没辙。
　　虽然方天晴不喜欢马大娘，但是人还是要救。眼下她成了老年人，站着太累，于是边“哎哟哟——”叫唤着，边挪回了床上。
　　她躺着继续翻电话，看看还能联系谁。忽然瞥见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这号码打过来很多次，几乎每次都是马大娘接起后，没过多久就挂断了。
　　方天晴觉得很奇怪，试着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那边一直没有声音。
　　“喂？”方天晴心底升起一个念头，“是……你吗？”
　　“妈……”伴随着几声隐忍的哭泣。
　　果然是她。方天晴一愣，立马掐断了电话。
　　她思索一番，还是放弃了找她的念头。
　　几个哥哥都不愿送老娘去医院，哪里轮得到她这个被“逐出家门”的女儿来掐尖逞强？
　　假如方天晴真的救活了马大娘，马大娘以后会不会像使唤老三一样赖上女儿？
　　退一步说，万一马大娘还是死了，这罪过会不会怪在女儿身上？
　　世界本来就很离谱。
　　冷眼旁观被叫做处世的智慧，而去做、去救的人，总会被人挑毛病，指责做得不够好。
　　就算做到完美，也会换来轻飘飘一句：这是应该的。
　　尤其是女儿。
　　所以，马大娘啊马大娘，你年纪大大，要学会独立自强了哟~
　　方天晴拖着废腿，开始翻箱倒柜。
　　拉开抽屉。
　　一袋苹果。
　　再开一个。
　　放坏的饼干。
　　怎么都是吃的？
　　方天晴看着饼干罐陷入沉思，如果饼干在外头的话，那着罐子里……
　　她打开，眼中光亮黯了下来，啊……是硬糖。
　　最后，方天晴在卧室千奇百怪的地方找到了一些现金、身份证、存折、金戒指，甚至还有不动产权证书。
　　“搜集小能手”成就达成。
　　东西找齐了，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出村去医院呢？
　　方天晴正苦思冥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村里的门和城里不同，总是敞着的。
　　来人没等应声便跑了进来，见客厅没人，径直进了卧室。
　　她看着方天晴，方天晴也打量着她。
　　她看上去还在读高中，稚嫩的脸上画着拙劣的妆，嘴里叼着棒棒糖，穿了件露肩的修身短袖，下身是条短裙，小白鞋有些脏，不知是穿旧了，还是故意做旧。
　　“你是哪家的孩子？”方天晴眯着眼，装出老眼昏花的样子。
　　“外婆，我是付萱。玻璃厂的付。”付萱脸上写满不情不愿，“我妈让我过来看看你。要是没事，我回去了。”
　　是她的女儿？
　　“诶诶诶。”方天晴急忙伸手，“帮我一个忙。”
　　“带我去村口，”方天晴厚着脸皮，“……外婆要去医院。”
　　“哈？”
　　付萱留下一句“等等”，立刻跑了出去。
　　真是个风风火火的姑娘，长得还和马小五有几分相似。
　　方天晴感叹完，不禁笑了一声。
　　这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进了马大娘的身体，心也跟着老了？
　　她很快打起了电话：“喂，120吗？我这里急需救护车……嗯，在胖头村口。”
　　没过多久，付萱就回来了。她不知从哪儿借了辆三轮车，搀着方天晴躺了上去。
　　少女有力的腿一蹬，夏天的凉风便扑面而来。
　　方天晴问了许多琐碎的问题，付萱问一句答一句。原来付家就住在县里，离村子并不远。马小五一直不敢回家，但她过得很好。
　　两人在村口等了一会儿，救护车“呼啦呼啦”地来了。少女将三轮车往路边一丢，也跟着上了车。
　　对上她惊愕的眼神，付萱眨眨眼：“本来就是在路边捡的，丢那儿就是了。”
　　这该死的松弛感。嘤，她也好想要。
　　*
　　冷白的日光灯，消毒水的气味，还有眼前的白大褂。
　　医生举起X光看了看，念出名字，“曾玉兰。”
　　“是。”方天晴拿到身份证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马大娘的真名，原来这么好听。
　　“要安排做手术。”医生点了点腿骨的某处，“这里断裂了，得打钉子。”
　　“好。”
　　医生在县里工作了十几年，可能是头一次碰见这么配合的老年人。他愣了一下：“要不你和子女商量商量？”
　　“不用，我自己有钱，我做手术。”
　　方天晴看着手里的缴费单，又看了看眼前的未成年少女，让她凑过来，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啊？这好吗？你真挺得住？”付萱迟疑。
　　“放心，我们还要回来做手术。”
　　“行吧。”付萱同意了。
　　两人趁着护士不备，偷偷溜出了医院。
　　方天晴坐在轮椅上，指哪儿付萱就往哪儿推，傍晚的凉风不自主灌入鼻间。这感觉，真棒！
　　两人转了一圈，又去银行取了钱。方天晴还不愿意回去，付萱看了眼轮椅上的她：“外婆，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爱玩？”
　　“是吗？”方天晴指着一家金银加工店，“走，去那里。”
　　“可是……”
　　“出来了我们便回医院。”
　　“好吧。”
　　方天晴掏出金戒指，让老板把它熔了。
　　老板过了秤，又问：“想打成什么样式？耳环？还是项链？”
　　方天晴瞧了一眼付萱。少女正被金灿灿的首饰吸引住了目光，低着头细细浏览。
　　“打成一颗金珠，转运珠。”
　　做完了这一切，到了第二天，方天晴还是没有回去。
　　她看着玻璃窗外的阳光，不禁思索：一个已至暮年的老人，遗愿究竟是什么？
　　她又环顾四周，曾玉兰，如果你还在，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可惜，没人能给她答案。方天晴叹了口气。
　　既然不给任何提示，那我就按自己的性子来咯。不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要怪我哦。
　　见到付萱提着早餐出现，方天晴问：“昨天不是和你说了，不用再来了吗？”
　　“我也不想。可是我妈……你爱吃不吃吧。”付萱把早餐往桌上一放，“你为什么不让我妈过来看你？你是不是还讨厌她？”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少女生气了。
　　方天晴没有回答，看了看她放在一旁的手机：“萱萱，手机借我一下。”
　　她上网查了一会儿，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到了下午，被联系的人如约而至。
　　是个律师。
　　律师见到她的穿着，有些惊讶。
　　显然，他并不认为一个农村老人会想到找他。
　　“没错，找你的就是我。”方天晴微微一笑。
　　她的老爹是个很不靠谱的人，但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有些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律师听完她的陈述后，迟疑地问：“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方天晴知道，这桩事棘手，律师到手的钱也不多，他有所迟疑也很正常。
　　“年轻人，我有一个故事……”
　　律师后背绷紧。
　　“但我知道你并不想听。所以就按我刚才说的做就好了。”
　　律师松了一口气。
　　“好的，那请曾女士在这儿签字。”
　　方天晴拿起笔，顿了一下，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按手印可以吗？”
　　“……可以的。”
　　到了傍晚，付萱又来了。看上去是为了让她准时吃上饭，于是连自己那份也一并带来了。她拉开椅子坐下：“你不喜欢我妈，可饭是我妈做的，你吃不吃？”
　　吃，为什么不吃呢？
　　方天晴拿起筷子。荤素搭配恰到好处，很好吃。
　　付萱却不一样，她对着饭菜挑挑拣拣，吃了几口就兴致缺缺。
　　方天晴一问，她便说在减肥，吃胖了穿什么都不好看了。
　　可她已经那么瘦，小脸上都没有什么肉。
　　方天晴突然想起方奶奶的嘱咐：要好好吃饭。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开口：“你已经很漂亮了，要好好吃饭，知不知道？”
　　少女百无聊赖地应了声，脖子上的金珠熠熠生辉。
　　方天晴却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曾玉兰的一生如走马灯般闪过。
　　这个生活在尘埃里的普通女人，在父兄的首肯下，嫁给了马老头，干活、生子，样样不落。她平凡黯淡的一生里，却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马老头和她说，准备把小五嫁给村里的富户。几个儿子都点头说行。
　　可漆黑的深夜，她听见了女儿的哭声。她打开大门的锁，把女儿拉了出来。
　　“跑，你往外边跑，以后也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