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风得意》冠冕小羊

2、第 2 章 被妲己二技能控住的脸色 暮色四

　　暮色四合，宾利车内光线昏暗。
　　江念一还在喋喋不休，描述许时嘉是如何如何治愈了她初中时期的难得的心碎时刻，似一只毫无防备将柔软肚皮朝上的幼兽，之后的结尾大概就是和网恋般的，聊天聊的很是投入，很快进入下一阶段——经常约定好时间出去玩——几乎要把临州市逛遍。
　　没有打断她，江轻澜静静听着，指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节拍，车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流转，忽明忽暗，如梦似幻，他居然嗤笑一声，得出结论，“你给她看了我照片么？”
　　临州二校校规森严，保密协议更是锁上加锁，像他们两人，从入学起就一直呆在里面，私人信息自然是重要之最，可江念一到底是个小孩子，不好太过苛责要求，江轻澜心觉妹妹纯真可爱，热情心境，又抓火她最吃巧言和美色那一套，感性真挚。
　　尽管同样姓江，但他们到底是不一样的，江轻澜长子担重，父亲对他自是不必多说，母亲不喜与他温慰，更多时候淡色静默，比他小两岁的江念一却是从小在长辈亲戚中极尽宠爱中长大的，一直泡在蜜罐子里。
　　江念一讲到口渴，拧开保温杯小口慢慢喝，最后陈词总结般的看向哥哥：“她人真的好好。”
　　又嘟嘟囔囔，“而且你说的什么照片，哥你好自恋，我怎么会把你照片带在身上，你们年级排名榜上不就有你照片么，哪用的着我呀。”
　　宾利拐进黎仕道2号，透过车窗看到那栋白色别墅，灯光刺眼，江轻澜眼皮闭上又睁开，时间跟放屁一样的溜走，就江念一讲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他结束这段有始无终的话题，推开车门，别墅门廊下，管家已经静立等候着，显然江肖已经回来。
　　小丫头这时候也钻出来，看看管家后又看看他哥，走过去用手肘轻怼江轻澜手臂，悄声问：“明天也要去盛理么？”
　　“嗯 。”
　　江念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也想去，你之前问过爸爸的吧，他怎么说？”
　　门廊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叮——”
　　她等了许久，哥哥转过身眉心紧蹙的对着她，眼神幽深，整个人周身气息忽然沉下许多，“和以前一样，我回来教你。”
　　江念一也就点头说好。
　　仿佛应了许时嘉的话，这个周末江念一过得十分惬意，集训作业早在离校前就已做完，她很想去爸爸的公司找点事干，奈何江肖严词禁止这样的行为，说是等到她成年之后就可以和哥哥一样随意出入公司，江念一不明其中缘由，但很听话。
　　在消极一上午后，江念一的同班小伙伴薛栖优哉游哉过来了，江念一对此表示欢迎，并为终于不再无聊而感到欣慰。
　　薛栖是临州传媒界天王薛致寅的小儿子，和江念一算得上知音和竹马之交，是被捧在手里兜不住自由的心，被含在嘴里还要被人嫌弃的风华少年，而且两人从穿开裆裤到现在已经建立了深厚、坚实的革命友谊。
　　模样俊秀的少年背着单肩包，提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鲜虾云吞，熟门熟路的晃进客厅，冲着蔫蔫地窝在沙发里的江念一扬了扬下巴，“呦，你这是刚起呢？”
　　江念一抓起抱枕砸过去，没好气地说：“少贫嘴，我在家待得都快发霉了。”
　　薛栖轻松接住抱枕，笑嘻嘻地挨着江念一坐下，拆开云吞的包装盒，香气弥漫，“你饿不？我还没吃饭，你还要再吃点不？”
　　已经过了江念一的饭点，薛栖知道但不耽误他再问一嘴，江念一果然没有理会，拿过茶几上一袋零食啃了起来，一上午的郁卒也散了大半。
　　“你来干嘛来了？最近你爸不是给你请了个什么天才老师么？”
　　薛栖嘴角一撇，“道听途说啊，我才是天才，就是懒得去学校，又不能落下进度。”
　　江念一不以为意道：“虽然我没请过老师，但是我印象中的，要么是颇附上班人成熟气息的女性，要么就是经典白衬衫西装裤的男性。”
　　停下吃饭动作，薛栖不经意白了她一眼，“你今天见见就知道了，我真好奇你这脑子里都装啥了。”
　　江念一震惊，甚至摆出一副伤心又可悲样子——为薛栖。
　　“什么，大周末的你居然还要上课？！”
　　薛栖：“我……”
　　“你……”
　　“你竞赛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江念一窝在沙发上也下意识挺直腰背，“下周三初赛，说起来，我总觉得这次的题目风向偏向新闻那方面的，因为我最近做题总是碰到。”
　　“什么新闻伦理、媒介融合、还有那个什么“反转新闻的传播机制”……”江念一掰着手指细数，眉头皱起来，“你说奇不奇怪？连着四套都出，再加上上课讲错题，我现在看到新闻两字就想吐。”
　　薛栖咽下最后一口午饭，抽了张纸巾擦嘴，“临州竞赛组委会那帮老头儿，估计是觉得光考死知识没意思，想玩点贴近现实的，新闻这块水浅坑多，最适合拿来出话题。”
　　他斜睨了江念一一眼，坏笑，“你不是最喜欢那些什么情感调解、热烈纠纷的么？这回不正好现学现卖。”
　　“那能一样么？”江念一严肃反驳，“我看那都是图个乐呵。”
　　她泄气又瘫回沙发，“我就怕到时候出个什么‘结合近期某热点事件分析自媒体责任’，我要是脑子一抽直接开始吐槽当事人，那不就完了？”
　　薛栖正要嘲笑她，门厅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管家不知何时悄然立在客厅入口，微微躬身，“小姐，薛栖少爷的老师到了。”
　　话音刚落，温和嗓音就接上来了：“打扰了。”
　　江念一和薛栖同时抬眼看过去。
　　玄关的光影里，站着浅灰色针织衫，卡其色长裤的少女——江念一这次真情切意的震惊了，她转过头对着薛栖，一只手握成小拳头，一锤一锤的，语气颤抖：“你你你你你你……”
　　薛栖倒也乐得回应：“我我我我我我……我什么啊？”
　　没等薛栖说完，江念一控诉般锤了下自己小心脏的位置，风一般跑到玄关处，紧紧抱住来人，嗓音也夹到甜腻，“时～嘉～姐～”
　　薛栖捂住耳朵，假装看不见江念一的做作形态。
　　许时嘉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回抱了下江念一，小女孩才到她肩膀的位置，所以她就又摸了摸茸茸的头。
　　“挺巧的，你也在这。”
　　江念一欣喜，疯狂点头，“嗯嗯嗯嗯嗯，是的是的，时嘉姐，你怎么去当老师了？还是给栖栖这小子。”
　　“我跟你讲，他可捣蛋了，你教他不如教我呢。”
　　这样简陋的编排和自荐，薛栖不予理会，直接按照流程翻出课程本看眼学习进度，并要求江念一放下溢出来的喜爱之情，规矩坐好旁听。
　　薛栖理解能力强，课程上完不过一个小时，江念一终于忍不住，又要上去和许时嘉贴贴，但没有理由，眼睛四处乱瞟一通，突然想起做集训作业时不会的一道题，当即飞奔回卧室去拿卷纸，又飞奔回客厅理所当然的凑在许时嘉身边，“时嘉姐，我也有道题不会，你也教教我吧。”
　　许时嘉没有拒绝，漫不经心接到手里，是一篇阅读理解，关于化学实验操作失误从而导致爆炸的时事新闻，快去扫过，没发现有什错误，只是字迹过于潦草，有几个单词许时嘉琢磨许久才看懂。
　　“哪里不会？”
　　江念一指了指，生怕许时嘉不知道般，还要大声朗读出来：“Which ultimately raises questions about the ethical boundaries of scientific experimentation following the March 20th chemical explosion incident near Linzhou.”
　　最后一个单词落下，不知道是不是江念一的错觉，客厅里原本温馨的午后氛围骤然不存。
　　单人沙发上，薛栖收拾好单肩包正拿出手机在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等会，临州三月二十什么时候发生过爆炸了？这都那个年份的事了？”
　　江念一也有些发懵，只顾着和许时嘉贴贴，此刻才回神，她低头盯着那行黑体字，喏喏道：“我还以为普通环保新闻呢。”
　　许时嘉目光从卷面缓缓抬起，望向落地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轻轻摩挲了一下纸张边缘，才开口：“这件事，当时在临州封控的很严，对外通报的名字是‘临州港工业区安全事故’，内部叫三·二零案。”
　　她顿了顿，“十多年前的事了，表面上是化工厂废料处理操作失误引发的爆炸，但事后调查组进驻后发现，其实是企业在进行一项新型催化剂实验时，为了赶工期，违规跳过了三个关键的安全验证步骤。”
　　江念一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谋财害命么？”
　　薛栖纠正，“是谋杀，要什么财呀。”
　　“当时是被视为最高级别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许时嘉用黑笔在卷纸上圈圈画画，“更有意思的是后续，爆炸产生的粉尘含有未知化学成分，随季风飘散到了下游三个居民区，官方通报自然是无长期健康影响，但有第三方独立机构检测出了微量重金属残留，后来相关的报告都被列为机密档案，直到现在。”
　　江念一盘腿坐着，故作沉思说：“居然是这样。”
　　“嗯。”许时嘉点头表示她说的对，用笔尖轻指卷面，“这篇文章来源，你应该不陌生。”
　　江念一探头凑过去——《临州晚报》首席记者，凌锦安。
　　“是那个去年拿了韬惠奖的凌女士？”
　　“是她，这篇报道是她在事故发生三个月后，顶着压力写下的深度调查，当时虽然被压下来挺多，但要是真对这些好奇心太胜的人来说，也不是搜不到。”
　　江念一叹了口气，“考得真是深奥，所以这题选什么呀？”
　　许时嘉意味深长的说：“我才讲完这篇文大致背景。”
　　江念一挠头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