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要当皇帝》云上三月

13、即将破城 送走两

　　送走两人，宋意承端详着自己方才用过的狼毫笔，突然苦笑一声。

　　凝雪有些讶异，开口询问道：“殿下，可有什么不对？”

　　宋意承摇了摇头，“本宫在想，本宫从前所坚信的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殿下，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对与错，不过是人不同，所求之物也不同罢了！”

　　凝雪听了这话，倒也没想太多，只当是殿下在想方才宣陵姑娘的话。

　　那句“为国为民哪需什么身份”出自一个不过十二三岁孩子的口中，对从未见过边疆孩童的宋意承来说，那种震撼是极大的。

　　她现如今脑子很乱，只是拿着笔，准备给父皇修书一封，说说她这些时日做的事，听到的话。

　　可笔落下，其字体却非她每次写与至亲之人时会用的草书。

　　而是抄写时，才会用到的楷书。

　　其字体方正端严、工整清晰，像极了旁人眼中的平遥公主。

　　但她最擅的是豪放至极的草书，最喜的也是它。

　　只是每每用来批注时，只能规规矩矩发用楷书。

　　在收到嘉远侯的第一封回信后，宋意承那时还在心惊，想的是，是不是漠北人已经渗透到他们定朝的疆域之内，已经能够搅动这边境的风云了。

　　可不过两日，她再度收到嘉远侯的第二封信。

　　信上说她之前派遣过去的信使在路上被人设计拦住了，晚了五日才将密信送到，要自己无需担忧，他派往陵城支援的八千兵马已在路上了。

　　她心中是不愿相信，父皇还正值壮年之际，她的兄弟姐妹们就有了夺嫡的心思。

　　甚至不惜以牺牲国土同百姓们为代价，也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说实话，她很失望。

　　虽说在宫中时，她时常待在父皇的紫宸殿内，父皇于御座上处理政务，而她在一旁写功课或是翻阅父皇从前处理过的奏折，鲜少走进后宫同他们玩闹。

　　可他们也曾一同接受太傅的教导。

　　在学宫里求学时，她明明记得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好。

　　她与他们身上流的血是一样的，都是父皇的孩子，是一家人，不是吗？

　　可她派去求兵的密信却被拦截住了。

　　这其中的手笔，都不需要动脑去想，也必然知道是皇家人做的。

　　如若是漠北人，那定会早早就将信使斩杀了。何必只是拦住他几日，要他晚到个四五日。

　　她心中的失望与烦闷是怎么也消散不了的。

　　凝雪自8岁那年进宫起，就在公主身边伺候，算得上是陪公主一同长大的。

　　如今瞧见殿下写下的字，便是知晓了眼下殿下很是烦闷。

　　凝雪赶紧提起一抹笑，往宋意承身前再铺开一张桑皮纸，掩盖住那不知怎么写下去的家书，道：“殿下，咱还在昭阳殿时，您不是正烦心南方旱情吗？如今这陵城的战事眼看快要结束了，您何不妨再梳理一下头绪，说不定这想法它自己便出来了。待赶跑漠北人后，殿下您惦记许久的旱情，不也可以解决了吗？”

　　此话说的有点道理，但不多。

　　可宋意承要的也只是一个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事情罢了，至于那话有没有道理，并不重要。

　　听雪拿着殿下亲手写下的密信，要亲自去城东交给去叫李柱子等人回城的人，并在那儿等着他们平安归来后，才回来同殿下报信。

　　出了守将府，走了不过几百米，听雪见身边的两人还跟着她，也不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这才拧着眉头道：“刘副将，你怎还不去安排两个擅爬崖的人，在这耽搁时间。还有，宣姑娘，你应是一夜未眠，还不赶快回家去梳洗一番，然后快些入睡补补觉。”

　　刘清河头一回打开拿在手里许久的折扇，做作地扇了几下，道：“听雪姑娘，既擅爬崖者，又知人在何处者，不就在你眼前吗，何须舍近求远！”

　　听雪直接皱着一张脸：“刘副将，宣姑娘这才刚从山下爬上来，这身体怎么还受得了再一来一回去送信呢？你未免太过不知体恤他人了点！”

　　这话听雪说的是毫不犹豫。

　　在宫里，只有折磨人的时候，才会不让人歇下。

　　可宣陵，年纪还小，做的还是这种为国为民的好事，这刘清河真是个扒皮，都不舍得劳费一下自己，要再勉强这半大的孩子去冒险，真是过分。

　　宣陵脑子里都是方才在守将府里，公主许她的承诺。如果她愿意的话，公主会将她安排进嘉定公主所统领的御北军里的。

　　那可是御北军，她自小就听着娘亲讲着长大的御北军。

　　娘亲说了，那御北军是当年开国皇帝宁昭帝亲自率领，一同经历过许多场战争的。

　　就算时间过了百年之久，御北军也世世代代留了下来。

　　且那御北军之中都是女子，这是当年宁昭帝亲自统领过的军队，也是她要后代子孙都需保留住这一支女子军。

　　传言，到宁昭帝晚年时，她还特意亲封一个皇室中极为聪慧的女子为宁北公主，将这支自己极为看重的御北军交予她，并要后来继位者，只能将御北军交予一个有善心、懂谋略的公主，不可擅自将其拆分，否则就是对不起她。

　　宣陵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但御北军历代以来确实是一直由公主领兵的。

　　她自小就想像邻家阿哥一样，到了年纪，就投身军队，去守护他们定朝的疆土。

　　可陵城只有男子能够从军，是没有女子从军的先例的。

　　她知道有女子从军的军队，除了御北军外，就是遥远的京城了。

　　她从前连加入御北军的机会都微乎其微，更何况是那遥远的京城。

　　她原先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可今日平遥公主竟然许诺自己，愿意让自己加入御北军。

　　那一刻，宣陵只觉得这世间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是如此的美好。

　　所以她在公主写完密信后，询问她是要从军还是一辈子衣食无忧时，她向来淡淡的神情瞬间全无，在所有人惊讶中以极快的速度跪下谢恩，表明自己极愿投身于御北军。

　　哪怕这一切已然发生了好一会了，她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脑子里满是欣喜。

　　在傻傻的跟着刘清河和凝雪一同出了守将府，再走了几百米，直到二人停了下来，她才回过神来。

　　眼见听雪姑娘还要为自己打抱不平，她连忙开口：“听雪姐姐，我是自愿的！”

　　听雪一听这话，那就更气了。

　　“你别为他说话。你这身体，怎还能再爬上爬下的。你等会回去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这脸，除了脏就只剩下累了！”

　　这话说的好不客气。

　　刘清河倒是不生气，他见听雪这么一副正义的样子，不知为何，竟感到有些欢喜。

　　他手里展开的扇子也不摇了，“听雪姑娘，宣丫头是在陵城这种边境长大的。她自会走路起，恐怕就不曾走过几段好路。今日莫说只是再去一趟，哪怕是再来回个两三趟，她也是能行的。”

　　“真的？你们莫是联合起来诓我的吧？”

　　听雪怀疑的目光在二人脸上移动。

　　宣陵只是害羞的抿抿嘴唇，道：“听雪姐姐，我从八岁起便跟着大孩子们一同爬上爬下的了，有时悬崖底的草药太多了，我一日能来回个四五趟呢。”

　　说着，她往衣服上擦了擦有些脏的手，颇为小心的只扯了一点听雪的衣袖，笑道：“听雪姐姐，你不必担心我，我一定会将李哥哥他们平安的带回来！”

　　听雪只能相信，她妥协般的点点头，“那你小心点。”

　　“嗯！”

　　宣陵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听雪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她不再说其他的话了，只是牵过那只小心扯了她一下的小手，带着她朝着城东走去。

　　见两人都忘了自己的存在，刘清河赶紧跟上，只是脑子里一直想着方才听雪的那抹笑。

　　**

　　时间对世间的人来说，过得快极了，但对陵城里的人来说还是太慢了。

　　这两日，漠北士兵如同疯了一般，开始不要命的进攻。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般，在他们将火点起来之后朝着后方四散开来。

　　他们现如今直接试图用手中的兵器斩断那火，哪怕不能，他们开始用自身来灭火。

　　真是疯了。

　　一个个的，还活着的身上被火烧到了，竟直接朝着城门跑来。

　　城门上的将士们，只能赶快射箭击杀他们。

　　只是在这样的操作之下，漠北人竟在今日午时，就打到了城门下。

　　眼下，漠北人竟试图运来冲车撞击城门，他们只能分一部分人专门盯着推运冲车的人。只要有人有接过推动冲车的动作，就立即开弓射杀他。只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就所剩不多的箭矢消耗得更快了，即将耗尽。

　　而已经冲到城墙下的人，见冲车和云梯运不过来，竟想搭建人梯爬上城墙。

　　好在陵城建立之初，本就是为了防守北方异族，所以城墙建的极高，且不利于从城外爬上。

　　他们虽还能在这抵挡一段时间，可这终究不是办法。

　　所以在今早漠北军即将靠近城门时，就有人前去禀告宋意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