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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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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可以开灯了吗?”
“我不喜欢太亮。”
跟鬼对上话了,真神奇。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杀意。
“明天马上走,不然我真的会动手。”他像是读懂了我的想法,语气一凝,严肃地说道。
“我不要,要拿工资至少得住三天呢。”
“你是个无赖吗?”
“让我住三天我就自己滚,我拿到钱你得到安静,怎么样?”
尤杳信简直感到不可理喻,不屑地笑了一声:“你还跟鬼讨价还价上了?”
尾音一落,我立马感到脖子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
窒息感扑面而来。喉结被压迫,可怕得像是要移位。薄薄皮肤下每一根血管都在哀嚎,被压迫的动脉随着心跳剧烈鼓动。本能地想挣扎,但那股力量紧紧掐着我的脖子,不留一丝空隙,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咯咯咯”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眼前开始出现走马灯。二十六年的经历被打磨成一帧一帧的影片,浮光掠影,飞快闪过。
故土,童年,职场,人,事,物。
早知道今天就多吃一根淀粉肠了,好不甘心。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双手无力到再也无法反抗。
如果有来生的话……
就在我即将放弃挣扎的前一秒,那双“手”猛地松开了。
凌厉的、冰冷的,却也是我此刻急切渴求的空气瞬间涌入喉咙。我被呛得猛咳,边咳嗽又边吸入冰凉空气,嗓子已经超负荷,发出凄厉的声音。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
咳了不知道多久,我才有心思擦拭泪水。
真是难堪极了。
我注意到那股视线。从进门起,就从未离开过我的视线。
“你……”我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吓了我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不会声带受损了吧。
尤杳信没出声,以一种跟之前截然不同的耐心等着我说话,就好像刚才掐我脖子的不是他一样。
“你不想杀人对吗?”
这句话从我这个差点被杀死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黑暗中的身影顿了一下,估计完全没有料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之前来试睡的人,都被你吓跑了吧。”
尤杳信不置可否。
“……你真的这么缺钱吗?”犹豫了半响,他反问道。
也不知道是被这个问题刺激到还是别的,我被气得嗤笑了一声。
“是啊。不仅没钱,打算自杀,还要被男鬼掐脖子呢。”
“你打算自杀?”尤杳信语气上挑,明显不相信,“一个为了钱甚至愿意住凶宅的人?”
我想起来他就是自杀的,估计对这个字眼比较敏感吧。
“那你为什么......”
问鬼为什么自杀貌似是大忌来着。不对,我好像没什么好怕的。
尤杳信没有说话,他在等我说那两个字。
“……为什么不杀了我。”
尤杳信嘴巴形成一个“啊?”的口型,看来又被我不按常理出牌的问题诧异到了。
他嘴唇翕动,像在想措辞,嗫嚅着答案。
“因为你不想杀人。”我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杀人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想让他们离开对吗?”
之前在中介那边注意到过,来过这的凶宅试睡员们无一例外都在第一晚屁滚尿流地离开了。也许在血水渗透进来或者更早时就缴械投降了吧,但无一真正出现事故的。顶多是擦伤,最严重的脚崴了。
我拿我的生命,赌了一把,没有求饶。
尤杳信闭上了眼,默认了这个回答。
“你可以在这住三天,时间到了就走吧。”最后他妥协一般吐出这句话。
太好了!工资有着落了。我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楼下靠南是厨房,可以烧水喝。”尤杳信说完这句话,一眨眼就消失无踪了。
一时间我呆若木鸡。
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经历了这么多,我终于可以安心地重新躺下。
意外的是,床被不再冰冷了,室内也回到了宜人的温度。我的体温渐渐熨热了被窝。侧躺着,可以闻见枕头上淡淡的皂香。
困意袭来,一些没来由的想法也涌上来。
尤杳信如果活着的话,会是什么气味呢……
这样想着,我沉沉地睡了。
翌日。
我揉着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近十二点,好久没睡这么饱了!竟然还是在凶宅里,真是让人欲哭无泪。
随之而来的是中介小张一连串的轰炸:
“范先生你没出什么事吧?!”
“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从凶宅里出来了吗?”
“你不会死了吧!!”
......是怎么当上凶宅中介的。
“放心,我好着呢。”
“终于回复了!你没有遇见什么灵异事件吧?”
我想了想,发送:
“没有,一切安好。能有什么灵异事件?”
屏幕顶上“对方正在输入……”了好半天,最后只落下一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会把情况转述给雇主的。”
有的时候我觉得人比鬼还神经兮兮的。
昨晚没怎么认真观察这个房间,现在阳光洒进来,把屋内照得一览无遗,我才注意到这个房间是如此有条不紊。
房间很干净,但也只有干净了。
正常男孩子的房间多多少少都有他感兴趣的东西摆列出来。像尤杳信这种富家子,房间内却没有任何有关兴趣爱好的玩意儿出现。屋内宽敞却毫无生气,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间豪华酒店套房。
难道说是被收起来了吗?或许是烧了埋了也说不定,这种桥段不少见。
“咕~”
肚子发出好大一声肠鸣,我顾不上想这些了。
冰箱里果然什么都没有。这所别墅设施都在,却几乎只剩空壳了。
我有自己做饭的习惯,吃不惯外卖。于是外出买菜回来,准备起锅烧油。
在厨房翻找调料的时候,顺手拉开了一个橱柜。里面空空荡荡,我刚想关上,忽然余光中一张纸片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落地无声。
捡起来一看,是一幅画。
画面是半开的窗户,和窗外的几棵玉兰树。虽然我不懂画,但也知道画得很不错。
分神看这张画差点没注意到锅都快炸了。我几下把这张画纸折叠塞进口袋里,就没管它了。
吃饱喝足后我就在豪宅里闲逛,熟悉熟悉接下来两天要住的地方。
主卧分明更宽敞舒适,我昨晚却执意选择了住进尤杳信的房间,死人的房间。真想看看昨晚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话虽如此,到了夜晚,我还是选择住进了尤杳信的房间。
咳咳,没什么理由,毕竟昨晚就是在这睡的,对这更熟悉。况且他本人都没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更喜欢他的房间。
享受完一天安静的生活,我竟然开始坐不住了。
这里太安静了。之前租房的时候我可是被搞得快神经衰弱了,总盼着能有个安静的地方,可现在真有了,反而不对劲。
是孤独。
我脑海里响彻了这个答案。
不管是在人多的地方,还是空无一人的地方,我都只有一个人。
我遇见过很多人。在人群处,跟每个人的心隔得很远。但当我闲下来一个人时,我发现我跟自己的心隔得更远。
其实我羡慕我的街坊邻居,我认识的每一个人。甚至争吵,对于我都是一种奢望。
“尤杳信。”
鬼使神差的,我叫出了这个名字。
“尤杳信,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我有点被自己的行为蠢笑到。
“叫我干嘛?”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我一时间想不出要说什么,只能生硬地开了个头:“呃,你一个人一直在这里不无聊吗?”
“……我已经不是人了。”
……倒也不用强调。
“你怎么不现身?”说完我想起来他说过不喜欢太亮来着,于是关了灯,“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你很想我现身吗?”
一抬头,那个冷峻的少年又一次出现在门框处,跟昨晚一个姿势。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但当他一眨眼就出现,我还是会觉得神奇。
我向他走近了一点。昨夜他离我较远,又在黑暗中,我看得不是很真切。现在凑近一看,尤杳信真是长了一副好皮囊。五官立体,剑眉星目。我敢笃定他活着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人暗恋,可惜他偏偏又不苟言笑,气场凌厉得让那些人望而却步。
我盯着他的脸自顾自分析起来,左手抵住右手肘,右手握拳抵住下颚,自信地点了点头。
尤杳信被我诡异的行为迷惑到,问:“你在干嘛?”
皱眉的时候,眉目更立体了。连不耐烦都这么好看。
“没事,我在想你长得真帅啊。”
听到这话,尤杳信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把头撇向一边:“干嘛突然这么说。”
他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真的啊,没人这样说过你吗?不可能吧。”
“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他看我的时候得稍微低头,如果还在世应该能长得更高。
“我不是怕你一个鬼太孤独了吗?”
他盯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说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没反驳,点了点头。
尤杳信嗤笑一声:“没见过哪个无聊到能找个鬼聊天的。”
我没搭理这句话,自顾自地说:“站着好累,我们坐着说吧。”
说完没多想就拉着尤杳信的手腕要往床边走。
触碰到的一瞬间,我们两个都懵了。
我竟然拉住他的手腕了,鬼是能被碰到的吗?他的手腕好冰。
不是那种尸体的冰凉,更像是深秋的井水,冷得干净。手腕很细,骨节分明,我甚至有种错觉,能感觉到他皮下隐约的筋脉。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握着一截苍白的手腕。
转头一看尤杳信,看样子他也没有料想到这个情况,表情上写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他甚至忘记把手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