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鑫多多

3、第 3 章 你们出不去

　　“……”马瑞第一反应不知是该报警，还应该叫个救护车。

　　“不信？”马老板坐下，拿起案几上温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要不是亲身遇到，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那是十年前吧，有户人家要卖祖传的红木家具，已经联系好了，我和你张叔就找了天开车去收。”

　　那是一户在山里的人家，祖上出过富商，便在祖宅打造了一批用材极好做工考究的红木家具，这家后人大多已经移民国外，老人去世后怕祖宅无人打理，便准备将带不走的值钱物品都处理掉。马老板带着手下，想着加上主人家三个人，原以为需要一整天，没想到主人家叫了几个青壮年来帮忙，很快就搬的七七八八了，马老板于是婉拒了主人家对他们留宿一晚的邀请，决定和老张直接回去。

　　趁着老张家清点封车的空挡，马老板去了趟村里的公厕，顺便在村里晃荡了下，这是一个走向落没的山中村落，大多是老人，偶尔有留守的孩童跑过，快走回收货人家时，却见宅子外站着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背着个双肩包，一身米白休闲服，正在朝院子里望。

　　马老板只当是附近居民，不过走近发现，这姑娘的模样和气质，绝不可能是山里人，甚至在城里人中都是相当出挑的存在。

　　那姑娘皱着眉头望着院内，似乎不太赞同的样子。他正想问问，那姑娘见到他，倒先开口了。

　　声音清脆而冷冽：“你们收了这家的东西？”

　　“啊？你说它家的家具，是，我们收了。”马老板问：“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们在这过夜吗？”

　　这姑娘看着聪明伶俐，说话却是没头没脑的，不过一般对长得好的人总是自带好感，马老板耐心的回答道：“不了，我们装完就准备回去了。”

　　“半下午了，山里夜路难行。”那姑娘说：“不如住一晚。”

　　这孩子还会关心陌生人，马老板有点感动：“谢谢你的提醒，我们没事的，都跑习惯夜路了，装着货还是回去踏实。”

　　那姑娘想了想说：“那，把我带上吧。”

　　“啊？”马老板一愣：“你要去哪？”

　　“你们去哪？”

　　“海城。”

　　“那我就去海城。”

　　马老板哭笑不得：“丫头，你这打哪指哪啊。你敢坐我还不敢带呢，要么你叫你家长来，他们同意才行，别回头告我拐卖。”

　　“我家长不在这，我是来这村里找人的，没找到，你们不带我走，我也只能找别人带我回市里。不信，你问他们。”那姑娘指了指院子里的卖家，流畅的说到。

　　“真的么？”马老板狐疑的走进院子，询问了下卖家外面那小姑娘的情况，卖家证实的确是坐他远房侄子的车来的，要来找亲戚，但问了一圈村子里的人都没听说过，就留下来了，已经在村民一大娘家住了一晚，他侄子要在村子里处理祖坟的事，一时半会也不回市里。

　　“我们正准备帮她打听看着几天有谁出去呢。你们要是方便，带上她？”

　　说着话，那女孩也走了过来。

　　马老板不好再拒绝：“实在没别人我们就带你吧，不过我们这货车，坐着可不舒服，委屈你一下咯。对了，我姓马，你可以叫我马叔。”

　　“谢谢，我叫逯千。”

　　“陆？陆羽的陆？”

　　“走之底的逯。”

　　马老板思考了一番才想起来这个字，啧啧称奇：“还有这个姓啊。”

　　眼看老张那边差不多了，马老板和主人家结了账，通知会计转了钱，待确认后，便转身对逯千说：“出发吧。”

　　逯千却没立刻动作，而是看向墙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马老板看到墙角放着一只不大的深盘，已经破损了一个缺角。

　　“那个盘子也是古董吗？”逯千突然问主人家。

　　主人家一个中年阿姨看了眼，随意答道：“只是个有年头的普通盘子，老爷子生前经常用的，后来破了就拿来喂猫了。”

　　“我想买，”逯千认真的说：“请问多少钱？”

　　在场几人都笑了起来：“小姑娘，不是老物件都值钱的，你是看马老板收货想学人家淘宝么？”

　　“不是，我喜欢它的花色。可以卖吗？”

　　那中年阿姨摆摆手笑道：“哎呀，还卖什么，你要不嫌弃就送你呗，不过这个真就是个集市上买的普通碗，破烂，你可别当回事。”说着去拿了盘子，特意洗干净，拿报纸包着递给逯千。

　　马老板见逯千很小心的将那个破盘子装进背包里，心里泛起嘀咕，这丫头虽然年纪不大，倒是很沉稳，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和几个成年人交谈也毫不怯场，只是这行为举止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说不出哪里怪异，不像是一般家庭出来的孩子。

　　反正只是同路的缘分，马老板也没细究，问逯千：“好了吗？”

　　逯千点点头。

　　马老板喊在一旁抽烟的老张：“走吧。”

　　过来的时候是老张开车又忙了一天，所以回去的时候马老板让他休息，自己开车。驾驶座因为带了逯千，老张被挤在中间后面的座位，反正他也不挑，开车没多久就晃晃悠悠睡着了。

　　逯千抱着包，靠着车门，倒是没睡觉。马老板自己有个六岁的女儿，对别人闺女也不免多看几眼，他边开车边跟逯千聊天：“丫头，看你年纪不大啊，就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你多少岁啊？”

　　“十四，”

　　“哎，这么小，”马老板说：“真是小孩子，你就随便上了我们的车，如果我们是坏人呢。”

　　“你们不是。”逯千道：“就算是，也没关系。”

　　“哈哈，你胆子真大，”马老板只当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真的，你这习惯可得改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我那女儿要是跟陌生人走，我得吓死，话说你这样跑出来你父母知道吗？你不会是离家出走吧。”马老板语重心长道：“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就别跟父母计较了，回去吧……”

　　“我父母知道，”逯千说：“他们叫我出来的，说锻炼我。”

　　“呃，”果然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孩子，这父母也是神人，哪有把这么漂亮的闺女往外赶的。

　　马老板有心再聊几句，看逯千闭上了眼，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专心开车。

　　夜晚的山路枯燥而单调，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应该留个人跟司机聊天的，但老张睡得跟猪一样，逯千一孩子也没这个意识，马老板只好努力对抗着睡意，专注开车。

　　开了许久，马老板打了个哈欠，随意看了看前面的道路，突然感觉到奇怪——

　　这两边的地形，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意识到这点，马老板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不少。

　　不过山的形状在夜里看起来都差不多，马老板安慰自己，但留了心。他越开越觉得不对——

　　怎么一辆车都没有。

　　这条路虽然是山路，但也是国道的一段主干道，来往货车不少，何况现在还不是深夜，刚开始还经常能看到一辆货车或者小车，然而不知何时起，无论自己这个方向还是对面方向的，一辆车都没见到了。

　　细想起来，马老板冷汗都下来了，不止车，很长一段时间了，无论是路上的标识，指示牌，道路旁的民居，吃饭休息点，甚至加油站，统统不见踪影！

　　而且，山路本来应该是蜿蜒崎岖，可马老板却一眼望过去却是笔直的一条路，前方一片漆黑看不见尽头，后视镜里看过去，后面也是看不见尾的黑暗，他这辆车仿佛孤舟一样，行驶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而车载GPS和手机，现在也都显示无信号。

　　明明过来一路都很顺畅的。

　　太奇怪了，马老板试图靠边停车仔细查看一下，然而这一动，他如坠冰窟。

　　无论是方向盘还是刹车，都没有反应，哪怕他把方向盘打死，刹车踩到底，车依然以原来的速度均匀的行驶在路上。

　　这时候车失灵了，马老板这下真慌了，他颤颤巍巍喊：“老张，老张你快醒醒，看看地图。”

　　老张毫无动静，马老板提高声量连喊几声，还是没把他喊醒。

　　旁边的逯千倒是睁开眼：“迷路了？”

　　她的声音非常冷静，让马老板快被吓飞的神回来点，不能在孩子面前露怯。马老板故作镇定道：“好像是走错路了，丫头，你能不能帮我把老张叫醒，让他看下地图？”

　　逯千下一句却是又把马老板的魂吓飞了：“他？不会醒的，你也出不去。”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马老板勉强笑了笑：“这种时候别开玩笑了，开着车呢。”

　　“不信可以试试。”逯千转身，使劲推了推老张，甚至把他手臂抬起直接放开让其掉落下去。

　　老张却真的毫无反应，如同昏迷一般。逯千朝马老板摊开手。

　　正常人睡觉都不会睡成这个样子，何况老张是个干惯体力活的，倒头就能睡一叫就能醒。

　　马老板也不顾忌逯千了，着急的大喊：“老张！老张醒醒！快起来帮忙！”

　　“没用的，”逯千说着，打开抱着的包，开始翻找：“你这是遇到迷障了。”

　　“什么，迷障？”马老板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迷信，这时候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他有点不耐烦的说：“没那种东西，我们走了这么多夜路，好几次以为是鬼打墙，结果后来都发现是走错路了。”

　　“你不是方向盘和刹车都没用了。”逯千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一边，又掏出一个镜子：“我可没说是鬼打墙，不过你要这样理解也行。”

　　“你怎么知道……”马老板惊讶的瞪大眼睛。

　　“我就说让你们住一晚，”逯千最后从包里拿出在山里那户人家要来的碗：“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急着回家，我就帮你们一程。”

　　“啊，”逯千这淡定的态度让慌乱的马老板被安慰到一点，这个小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他稍微松了口气。

　　没想到逯千下一句话却让他怒火顿时冲起。

　　“你把眼睛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