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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宫 登殿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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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初登台后,她的名声就传开了,无数风流不惜一掷千金只为一睹那绝妙舞步。
挽仙楼日日爆满,登门的客人快要把门槛踏破。
她辛苦,倒也开心,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给阿姐治病,她甘之如饴。
原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平淡安稳,她甚至都想好了,再等等,等银钱攒够一点就带阿姐搬去南巷,那里离医馆近,抓药看病都方便。
可她不知,这盛名早已越过那朱墙,落进了帝王的耳中。
“陛下,老奴今日听闻那挽仙楼中新出了个绝色舞姬,初次一舞引得半城追捧…”
说话的是当今圣上随侍多年的掌印太监李富海。
他低垂着眼,语气谄媚,字字都往沈升的心尖上递。
彼时,沈升正为着满桌的奏折发愁,一听绝色二字,顿时来了兴致。他向来喜女色,偏又极度昏庸,使得百姓积怨已久。
“哦?这市井中竟还有此等人物?既如此,便让她在下月宫宴时进宫献舞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得像在让御厨今晚多添一道菜。
李富海连忙应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老奴这就去办,定让陛下在宫宴上看个尽兴!”
温栖月刚刚结束一舞在台旁休息,突然门口一阵骚动,不少人围在挽仙楼门口。
“诶,怎么啦怎么啦?”
楼中其他几位舞姬都探头探脑的往门口瞧。
温栖月抬眼望去,只见那为首的手持一把拂尘,大腹便便的立在门口。
陆璟珩一眼便认出了他,忙上前招呼,“诶呦,掌印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的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小店这都没什么准备。”
这一句恭恭敬敬的掌印大人可是给李富海叫的通体舒畅,抖了抖怀中的拂尘,回:“咱家今日可是奉陛下的命来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李富海来的原因。
“你这挽仙楼,可是出了个新舞姬?”
“是的掌印,名唤温栖月,就在里头呢,”陆璟珩转过头朝温栖月挥挥手,“温栖月,来。”
温栖月不明所以,跟她有啥关系。
“咳咳,”李富海清了清嗓子,微微抬头,“陛下口谕!”
陆璟珩心下一惊,忙拉着温栖月跪伏在地。
温栖月吓了一跳,差点没亲在地上。
“闻挽仙楼舞姬温栖月,姿容秀雅,舞技卓越,特命其于下月宫宴登殿献舞!”
话音落下,整个楼里一片死寂。
温栖月整个人都懵了。
进宫献舞?
见温栖月迟迟不动,李富海不由得皱了皱眉,还是陆璟珩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温栖月这才反应过来,调整了下姿态,声音微抖。
“民女温栖月,接旨。”
待李富海走远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楼内也恢复了原本的热闹气,仿佛从没发生过什么似的。
温栖月领了今日的工钱回家,一进屋便跑到温青沅身边跟她说今日发生的事。
“这是何等殊荣啊,栖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嗯!我还从没见过皇帝长啥样呢,等我回来,我讲与阿姐听。”
她双手捧着脸撑在床沿上,笑的开心,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彼时,靖远侯府上。
燕玠和陆璟珩各执一棋相对而坐,烛火跳了跳,映照在棋盘上,从走势上来看,两人已然焦灼了许久。
燕玠执白子,指节分明的手捻着一子轻轻落下,声线平淡:“城郊那座庄子,查的如何?”
“古怪得很。”陆璟珩执黑子,指尖在棋罐边缘顿了顿,才缓缓落子,“楼里的人回来描述的和庄头报上来的户册不同,户册里登的不过是寻常田庄,可四面守得死紧,寻常人连靠近都难。”
燕玠垂眸看着棋盘,漫不经心地问:“种的什么这么金贵。”
“全是荒田,杂草长得比人高,却日日有人巡逻。”陆璟珩的声音压得更低,“夜里更不对劲,常有马车悄悄进出,不打灯,不走官道,只绕着后山的小路走,瞧不出拉的是什么。”
“明日你叫人,想办法沿着那条路去看看。”
“你终于想起来你这挽仙楼是干什么的了,我还以为你真要给它发展成酒楼了。”陆璟珩调侃他。
这京中人人皆知,且只知,挽仙楼是京城中最繁华热闹的酒楼,雅间里日日坐满了文人墨客,官宦子弟,大堂里,散客不断,歌舞不停。
可谁也没想到过,这挽仙楼真正的主人乃是他靖远侯——燕玠。
这么些年,陆璟珩一直都替他在这挽仙楼里扮演圆滑世故的掌柜
可只有他和燕玠清楚,这挽仙楼可不是什么销金窟。
它是燕玠织在京城中的一张巨网。
那些看似寻常的跑堂,账房,伙计,全是由燕玠亲手安插的人,他们借着送菜上酒的由头,日日穿梭于各桌客人之间探听有用的情报。
“我看你倒是乐在其中。”燕玠从棋罐里取了枚棋子出来扔陆璟珩,“怎么没累死你呢。”
这陆璟珩正吹着茶呢,燕玠准头好,只听一声轻响,那白子竟恰好落入茶盏中,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出来落在他手上,烫的他龇牙咧嘴,一边搓着被烫红的虎口一边瞪着对面这罪魁祸首。
自那日李富海离开后,温栖月新问楼里的姐姐要了舞谱《雪中梅》,此后,除了吃饭睡觉干活姐姐,剩下的时间里都在钻研舞谱。
总算是在宫宴前两天彻底练熟了,宫中的教坊使亲自送来当时进殿的舞衣和首饰,并交代她当日来接她的马车的时间。
这两天,她日日看着那绛红色广袖舞衣出神,仿佛做梦般。
马车来时,她早已换好舞衣绾好发髻了,饶是见多识广的教坊使看见这好似谪仙般的姑娘时也愣了一瞬。
温栖月一步三回头的拜别温青沅后坐上了那从宫中而来马车。
马车在路上行驶许久,直晃的温栖月快睡着了才听见外头教坊使喊着:“姑娘,到了。”又亲自拉开车帘扶温栖月下来,这可是皇上钦点的人,可得紧着点。
顺着教坊使的指引来到殿外廊下,温栖月靠在廊柱上,手心沁出了薄薄的汗。
她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透露着她从未见过的奢华。廊柱上雕着缠枝莲纹,鎏金的柱头在大殿里的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殿中的酒杯碰撞声,笑声传入耳朵,熏香和酒肉香扑面而来。
她忽然自嘲的笑笑。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