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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囊暗寄,两心相知》 梅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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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一别之后,安御临的心绪,便再也无法回到昔日那般只有杀伐与江山的纯粹境地。往日里,他的目光所及,唯有舆图疆域;他的心之所系,唯有粮草战局;他的日夜所思,唯有平定乱世、安抚万民。可自那场风雪初见,自那惊鸿一瞥的浅碧身影映入心底,自那句温柔安宁的祝愿落在耳畔,他平静如铁的心湖,便自此泛起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闲暇之时,少女垂眸观梅的模样、轻声言语的语调、干净澄澈的眉眼,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征战四方,见惯了乱世之中的贪婪、凉薄与不堪,却从未见过这般不染尘埃、温柔安宁的女子。她不像军中女子那般英气凛冽,不像世家贵女那般娇纵张扬,更不像市井妇人那般卑微怯懦,她身上有一种能抚平世间杀伐的沉静力量,只一眼,便让他多年紧绷的心弦,悄然松缓。
他不愿以手握的兵权与权势相逼,更不愿因自己的身份唐突了这份干净美好,于是只暗中派遣亲信,细致稳妥地查访少女的身世来历。不过一日光景,关于上官容夕的所有信息,便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帅帐的案几之上。
女子乃当朝太傅上官谨嫡长女,闺名容夕。上官太傅为官清正,性情耿直,在乱世之中不结党、不依附、不攀附权贵,独守文人风骨与臣子气节,在朝野之中拥有极高的声望与敬重。上官容夕自幼生长在书香门第,饱读诗书,通晓事理,性情温婉沉静,待人宽厚,不慕浮华虚荣,不与人争长短,在京城名门闺秀之中声名极佳,是人人交口称赞的贤淑女子。
得知她的姓名、家世与品性那一刻,安御临悬着的心彻底安定下来。这般出身、这般教养、这般心性,才配得上他日后以万里江山为聘,才配端坐中宫之位,母仪天下。他心中暗自笃定,此女子,便是他一生唯一的妻。
与此同时,太傅府内,上官容夕自梅林归来之后,心底亦悄悄藏下了那道挺拔沉稳的身影。她虽深居闺阁,不涉外事,却也早已从父兄闲谈与市井传闻之中,听过无数次安御临的名字与事迹。知晓他以一介孤童起事,平定北方,安抚流民,军纪严明,不扰百姓,是百姓心中期盼已久的明主,是终结乱世的希望。
那日梅林相见,她一眼便识得此人气质非凡,绝非寻常富家公子或闲散官吏,心中已然隐约猜到,他便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只是恪守闺阁礼教,她不敢主动攀谈,不敢多问来历,只能将那场短暂的相遇、那句未曾说尽的心意,默默藏在心底,不与外人言说。
闲来无事之时,她取来质地细软的浅碧色缎面,拈起纤细的丝线,安安静静坐在窗前,亲手为他绣制一枚香囊。她一针一线,细细绣出一枝凌寒绽放的白梅,针脚细密匀称,纹样清雅别致,如同她本人一般温婉干净。绣至末尾,她望着那枝清梅,鬼使神差地在香囊角落,绣下了一个极小极小的“临”字。
她不敢奢求能与他再有交集,更不敢妄想日后相守,只是单纯希望,这枚带着自己心意的香囊,能陪伴那位一身风霜、身负天下的公子,在征战途中多一丝温暖,在疲惫之时有一份慰藉。于是她悄悄托付府中最为稳妥可靠的下人,将这枚香囊匿名送往军营,不留下任何姓名踪迹,只当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心事。
这枚小小的香囊,几经辗转,最终稳稳落在了安御临的手中。
他指尖轻轻抚过细腻柔软的缎面,嗅见一缕淡淡的梅香,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小巧的“临”字上,心中瞬间了然。他一眼便断定,这枚香囊,必定出自上官容夕之手。
自此之后,这枚看似普通的香囊,便被他郑重系在腰间,日夜不离其身。
行军打仗身陷险境之时,他总会下意识贴身护住香囊,从不让它沾染半分尘土与血污,更不让它有半分损毁;深夜独坐军帐批阅军报、谋划战局之时,他便将香囊放在案头,抬眼便能看见,仿佛有她静立身旁,疲惫便少了几分;夜深入眠之时,他便把香囊放在枕边,伴着一缕浅淡梅香入睡,连梦境都多了几分安宁。
军中诸将看在眼里,皆知主帅腰间常年佩戴一枚女子绣制的香囊,视若性命珍宝,却无人敢问其来历,无人敢妄加议论。他们只明显发觉,往日里冷硬寡言、杀伐果断的将军,眼底渐渐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多了几分温柔暖意,连待人处事,都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温和。
两人自那梅林一别,未曾再相见,未曾传书信,未曾有过半分直白表露,可相思之意、牵挂之心,早已越过风雪山河,悄然落在彼此心底。他在前方为天下苍生浴血奋战,她在京城之中静守时光安宁,不必言说,不必印证,不必相见,心意已然悄然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