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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九月一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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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的国王十字车站挤满了麻瓜。
奥雷利安站在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墙壁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从身边走过。推着行李箱的、举着车票的、对着手机大喊大叫的——没有一个人多看这面墙一眼。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面砖墙,灰扑扑的,和其他所有的墙没什么不同。
但奥雷利安能感觉到。
墙的另一边有声音——模糊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传来的喧闹。猫头鹰的叫声,推车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各种口音混在一起的说话声。
“别站在这里发呆,”塞德里克从后面推了他一下,“你挡着别人了。”
奥雷利安往旁边让了一步。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从他身边经过,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你先进去,”艾琳娜说,“我们看着你。”
“你们不进去吗?”
“你爸爸进不去。他没有车票。”
“车票?”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需要车票才能进,”艾琳娜眨了眨眼,“就像麻瓜的火车站一样。只不过我们的检票口不太一样。”
塞德里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递给奥雷利安。车票是羊皮纸做的,上面写着: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九月一日,十一时整*
*包厢:任选*
“我一个人进去?”奥雷利安问。
“你十一岁了,”塞德里克说,“我十一岁的时候已经一个人坐公交车上学了。”
“那是麻瓜的公交车。”
“公交车就是公交车。”
艾琳娜蹲下来,帮奥雷利安整了整领口。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火车上会有很多人,”她说,“你不需要跟所有人做朋友。找到一两个你觉得不错的人,就够了。”
“我知道。”
“还有,”她顿了顿,“别因为自己是斯莱特林就觉得低人一等。”
“我还没分院。”
“我知道。”艾琳娜站起来,笑了笑,“我只是有直觉。”
奥雷利安看了她一眼。“你的直觉准吗?”
“火鸡那次不算。”
塞德里克在后面咳了一声。“快去吧,别迟到了。十一点的车。”
奥雷利安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推车的把手,朝那面墙走了过去。
他以为会撞上。
他没有。
穿墙的感觉像走进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有一瞬间的阻力,微凉的,包裹住全身,然后——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在他面前展开了。
猩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停靠在铁轨旁,车头的烟囱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色的蒸汽,在穹顶下翻涌成云。站台上到处都是人: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挥手告别的家长,猫头鹰在笼子里扑棱翅膀,蟾蜍蹲在某个男孩的帽檐上,还有一只姜黄色的猫从人群里窜过去,差点绊倒一个拎着大箱子的胖男人。
奥雷利安站在入口处,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红头发的女人从后面冲过来,手里拽着四个同样红头发的男孩,身后还跟着一个拖着一只大箱子的男人。最小的那个男孩看起来和奥雷利安差不多大,怀里抱着一只胖胖的老鼠,脸上有一种“我不想在这里”的表情。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就在这面墙后面,”红发女人说,“你们谁先进去?”
“我来!”双胞胎中的一个喊道。
“不,我来!”另一个喊。
“你们两个一起,”女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乔治,弗雷德,你们两个先。”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同时朝墙壁冲了过去。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们消失了。
“罗恩,你下一个。”红发女人转向最小的那个男孩。
“我能不能等一下?”罗恩的脸色有点发白。
“不能。快去。”
罗恩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朝墙壁冲了过去——在最后一刻睁开眼睛,然后也消失了。
“你,”红发女人转向奥雷利安,“你是新生?”
“是的。”
“一个人?”
“我父母在外面。”
“那你跟着我们家一起进去吧。珀西,你带着他。”
那个叫珀西的男孩用一种“我是级长”的骄傲表情点了点头,推着行李箱朝墙壁走去。奥雷利安跟在后面。
穿过墙壁的感觉和刚才一样——微凉的、像水膜的阻力。然后他就站在了站台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煤烟和热面包的气味。
珀西已经走远了,快步朝车头方向走去,大概是去找级长车厢。罗恩站在站台中间,仰着头看列车上的铭牌,表情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他的老鼠从怀里探出头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需要帮忙吗?”奥雷利安问。
罗恩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奥雷利安的浅金色头发上停了一下——那种打量很短暂,但奥雷利安捕捉到了。
“不用,”罗恩说,然后补了一句,“我是罗恩。罗恩·韦斯莱。”
“奥雷利安·维尔。”
“维尔?”罗恩皱了皱鼻子,“你是纯血吗?”
“算是。”
“哦。”罗恩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微妙。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奥雷利安问。
“没什么,”罗恩说,然后犹豫了一下,“你……你是哪个学院的?”
“还没分院。”
“哦。那你希望是哪个?”
奥雷利安想了想。“没想过。”
“格兰芬多是最好的,”罗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常识”的笃定,“我们家都是格兰芬多。我妈说,宁愿进赫奇帕奇也不进斯莱特林。”
“为什么?”
“因为斯莱特林都是坏人啊。”罗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理所当然。
奥雷利安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祝你进格兰芬多。”
罗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谢谢。你也是……呃,你也是祝你好运。”
他抱着老鼠跑向列车,消失在最近的一节车厢门口。
奥雷利安站在原地,看着站台上的人群。
一个黑头发的男孩从他身边经过。那个男孩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眼镜腿上缠着一圈胶带,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巫师袍。他看起来比站台上所有人都紧张——推着推车,眼睛不停地看向那面墙壁,像是在等什么人。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对不起!”黑发男孩突然喊了一声,推着车朝奥雷利安身后跑去。
奥雷利安转过头。刚才那个红发女人正在墙壁旁边张望,旁边站着一个抱着猫的男孩——不,是女孩,穿着长袍,棕色卷发,一脸“我已经等了很久”的表情。
黑发男孩跑到红发女人面前,说了一句话。奥雷利安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红发女人笑了起来,指了指那面墙。
然后黑发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推着车朝墙壁冲了过去——
消失了。
红发女人拍了拍手,转身对旁边的棕发女孩说了句什么,然后也走了。
站台上的人渐渐少了。奥雷利安推着车,沿着列车往前走。他经过了几节已经坐满了人的车厢——有打扑克的,有聊天的,有一只猫头鹰在行李架上大声抗议它的笼子太小。
他找到一间空的包厢,把行李箱塞进架子上的时候,窗外的站台上传来一阵喧哗。
“你找不到站台了?我还以为——”
“不是找不到,是——”
“你能不能别——”
奥雷利安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个黑发男孩正站在站台上,旁边是一个红头发的男孩——是罗恩。两个人看起来刚刚认识,表情都有点不好意思。罗恩的行李箱上放着一根用胶带缠着的魔杖,黑发男孩的额头上——
奥雷利安停住了。
那个伤疤。闪电形状的,在刘海下面若隐若现。
哈利·波特。
奥雷利安盯着那个伤疤看了几秒。然后他收回目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包厢的门被拉开了。
奥雷利安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棕色的卷发,有点大的门牙,手里抱着一摞书——和在丽痕书店里一模一样。
“是你!”赫敏·格兰杰说,“你还记得我吗?丽痕书店?”
“记得。”
“我可以坐这里吗?别的包厢都坐满了。”
“请便。”
赫敏走进来,在奥雷利安对面坐下。她把那摞书放在座位上,然后开始打量包厢里的陈设——窗台上的灰尘,架子上的行李箱,奥雷利安膝盖上的书。
“你还带着《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这本书我从头到尾读了两遍。你知道霍格沃茨一共有多少级楼梯吗?”
“一百四十二级。”
赫敏眨了眨眼。“你读过?”
“读过。”
“那你知不知道——”
“有的楼梯在某一个星期五会通向不同的地方。”
赫敏又眨了眨眼。然后她笑了——那种“终于遇到一个正常人”的笑。
“你也是新生?”她问。
“是的。”
“我叫赫敏·格兰杰。”
“奥雷利安·维尔。”
“维尔……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是纯血?”
“算是。我妈妈是纯血,我爸爸是麻瓜。”
“麻瓜?”赫敏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你——”
“我从小在麻瓜世界长大,”奥雷利安说,“虽然我妈会魔法。”
“那你比我强,”赫敏说,“我父母都是牙医。他们都是麻瓜。我是我们家第一个巫师。”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这是很重要的信息”的认真表情,像是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把所有的信息都列出来就会出问题。
“你收到信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她问,“我收到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我爸妈也是。他们以为是什么恶作剧。后来麦格教授亲自来了一趟,给他们解释了半天。我妈还让人家证明自己是巫师——”
“怎么证明的?”
“麦格教授把我家的茶杯变成了一只老鼠。然后我爸说‘这不能证明,魔术师也能做到’。然后麦格教授把老鼠变成了一只茶杯。然后我妈说‘这也不能证明’。然后麦格教授把茶杯变成了一头猪。”
奥雷利安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那头猪在我家客厅里拉了屎。”赫敏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完全正常的事情,“我妈终于信了。”
奥雷利安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浅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变成透明的。
赫敏看到他的笑容,也笑了。“你笑起来比你平时好看多了。”
“我平时不好看吗?”
“你平时看起来像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像……像一只在算数学题的猫。”
“猫不会算数学题。”
“所以我说‘像’嘛。”
包厢门又被拉开了。
罗恩站在门口,脸有点红,像是刚刚跑过。他后面站着哈利·波特——戴着那副用胶带缠着的眼镜,额头上的伤疤被刘海遮住了一半,表情有点不知所措。
“对不起,”罗恩说,“别的包厢都满了。你们这里还有——”
“有。”奥雷利安说。
罗恩走进来,看到奥雷利安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也在?”
“我在。”
罗恩的表情有点微妙。他看了看奥雷利安,又看了看赫敏,像是在判断这两个人是不是一伙的。然后他耸了耸肩,把行李箱塞进架子上的空位里,在赫敏旁边坐下。
哈利最后一个进来,在奥雷利安旁边坐下。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你是哈利·波特。”赫敏说。
哈利点了点头,表情有点紧张,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人认出来之后接下来会发生的那些事——问伤疤,问大难不死,问各种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但赫敏只是说:“我叫赫敏·格兰杰。你叫什么?”
“哈利·波特。”
“我知道。我是说,除了名字之外。”
哈利愣了一下。“什么?”
“你除了是哈利·波特之外,还是什么?”
哈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看着赫敏,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然后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他最后说。
“那你得想想,”赫敏说,“不然别人问你的时候,你就只能说‘我是哈利·波特’。这听起来很无聊。”
罗恩在旁边咳了一声。“别理她。她就是这么说话的。”
“你认识她?”哈利问。
“不认识。但她刚才问了我三个问题,每个都让我觉得我在考试。”
“那是因为你的答案太差了,”赫敏说,“我问你最喜欢的书是什么,你说你没看过书。十一岁了,一本书都没看过?”
“我看过!《超级无敌掌门狗》算不算?”
“漫画不算。”
“凭什么不算?”
“因为漫画的字太少了。”
“字少怎么了?”
“字少说明你没在读书,你只是在看图。”
“看图怎么了?图也是书的一部分!”
奥雷利安坐在旁边,翻了一页《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哈利用一种“这两个人是不是要打起来”的表情看着罗恩和赫敏,然后转头看了奥雷利安一眼。
“你是哪个学院的?”哈利问。
“还没分院。”
“哦。你希望是哪个?”
“没想过。”
“你不想去格兰芬多吗?”哈利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我听海格说,格兰芬多是最好的。”
“海格?”
“鲁伯·海格。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他是……他是带我来的那个人。”哈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含糊,像是不知道应该透露多少信息。
“他说的不一定对,”奥雷利安说,“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特点。”
“你听起来像赫敏。”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哈利看了他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种很轻的、不太习惯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
“奥雷利安·维尔。”
“维尔?”哈利想了想,“我没听过这个姓。”
“很正常。我们家不太出名。”
“哦。”哈利点了点头,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起来不太习惯主动找人聊天,但又不希望包厢里只有罗恩和赫敏在吵。
“你在看什么?”哈利指了指奥雷利安膝盖上的书。
“《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好看吗?”
“还行。比《魔法史》课本好看一点。”
“你怎么知道《魔法史》课本不好看?你还没上学。”
“我翻了翻。巴希达·巴沙特的句子太长了。”
“有多长?”
“有一段写了三页还没写完。”
哈利瞪大了眼睛。“三页?一句话?”
“一句话。”
“那确实不好看。”
窗外传来一声汽笛。列车缓缓动了起来——很慢,很稳,像一条被唤醒的蛇,从站台上滑出去。
站台上的人开始挥手。奥雷利安看见那个红发女人——罗恩的妈妈——正站在站台边缘,朝这节车厢的方向挥手。她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比罗恩大一点的女孩,也在挥手。
罗恩趴在窗户上,朝外面挥了挥手。他的耳朵尖红了,但表情假装不在意。
“那是你妈妈?”哈利问。
“嗯。”
“她看起来很好。”
“她是不错。”罗恩说,“就是话太多了。”
列车加速了。站台越来越远,伦敦的灰色建筑从窗外掠过,然后突然——一片绿色。田野,山丘,河流,天空在远处和大地连成一条线。
包厢里的对话渐渐多了起来。罗恩和赫敏不再吵架了——主要是因为罗恩发现赫敏是真的读过所有的课本,而且每本都能背出前三章,所以吵不赢。哈利开始说话,一开始很小心,像是在试探每个人会不会突然问他伤疤的事情。但没有人问。
奥雷利安坐在窗边,听着他们聊天。
“你暑假怎么过的?”哈利问罗恩。
“在家。我妈做了很多菜,让我们在开学前吃胖一点。你呢?”
“我在德斯礼家。”哈利的语气变低了一点,“我姨父姨妈家。”
“他们对你不好吗?”
哈利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我爸妈都是巫师,”罗恩说,像是想转移话题,“但他们没什么钱。我们家五个男孩,什么都是用旧的。你看这根魔杖——”他从箱子里翻出那根用胶带缠着的魔杖,“查利用过的。独角兽毛都露出来了。”
“查利是你哥哥?”
“嗯。他毕业后去了罗马尼亚研究火龙。比尔——我大哥——在埃及做解咒员。珀西是级长,他刚才走在前面,你应该看到了。还有弗雷德和乔治,他们是双胞胎,你肯定分不清谁是谁——”
“你不用介绍这么多,”赫敏说,“他又记不住。”
“我能记住。”哈利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真的?”罗恩问。
“罗恩·韦斯莱,五个兄弟,家里不富裕,魔杖是二手的。”哈利说。
罗恩的表情变了一下。奥雷利安以为他要生气——但罗恩只是咧嘴笑了。
“你记性不错。”他说。
“我只是……”哈利停了一下,“我只是习惯了记住别人说的话。在家里,如果有人跟你说话,你不记住,就会挨骂。”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秒。
“你家真的对你很不好?”罗恩问,声音轻了一些。
“还好。”哈利说。
他的语气说明了一切。
赫敏清了清嗓子。“你们有没有看过《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关于分院的那一章?我觉得很有意思。分院帽会考虑你的选择。如果你不想去某个学院,它就不会把你分过去。”
“那我肯定不去斯莱特林。”罗恩说。
“为什么?”赫敏问。
“因为黑巫师都出自斯莱特林。”
“那不是全部。书上说——”
“书上是书上。我爸妈说的。”
“你爸妈说的不一定全对。”
“比书上对。”
“凭什么?”
“凭他们是——”
“是你爸妈。”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也会犯错?”
罗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看起来想说“不会”,但又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对。
“每个人都会犯错,”奥雷利安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包括父母。”
罗恩看了他一眼。“你爸妈犯过错吗?”
“我爸有一次用微波炉热鸡蛋,把厨房炸了。”
“然后呢?”
“然后我妈用修复咒把厨房修好了。但我爸再也没用过微波炉。”
罗恩笑了。“你爸是麻瓜?”
“嗯。工程师。”
“工程师是做什么的?”
“修桥的。”
“修桥?”罗恩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你爸修桥?”
“修很大的桥。”
“那挺酷的。”罗恩说,“我爸爸在魔法部上班,他的工作很无聊。他对麻瓜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家里收藏了一堆插头什么的。”
“插头?”
“就是麻瓜用的那种……插头。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你爸是工程师,你应该知道吧?”
奥雷利安想了想。“你让你爸把插头插进插座里,然后打开开关。”
“然后呢?”
“然后他会很开心。”
“真的?”
“真的。但别摸插头的金属部分。”
“为什么?”
“因为会触电。”
“触电是什么感觉?”
“很刺激。”奥雷利安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赫敏在对面用一种“你在教唆别人做危险的事情”的表情看着他。奥雷利安假装没看到。
哈利在旁边听他们说话,表情慢慢放松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树林、偶尔出现的河流。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他的黑头发照得有点发棕。
“你平时都做什么?”哈利突然问奥雷利安。
“看书。”
“不看书的时候呢?”
“想事情。”
“想什么?”
奥雷利安看了他一眼。哈利的眼睛是绿色的,很亮,在阳光下有点像他梦里的那片旷野——广阔的、安静的、藏着很多东西。
“想一只狗。”奥雷利安说。
“狗?”哈利愣了一下,“什么狗?”
“黑色的。很大。很瘦。”
“你家的狗?”
“不是。我梦里的。”
哈利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上的伤疤——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奥雷利安看到了。
“你经常做梦?”哈利问。
“经常。”
“我也是。”哈利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梦见什么?”
“很多。城堡。走廊。一片很大的旷野。”
“你有没有梦见……”哈利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一道绿色的光?”
奥雷利安看着他。
那道绿色的光。维尔家记事里写过的——阿尔伯特·维尔在1926年梦见的那道绿色闪光,他在日记里写了两个字:“来了。”
“没有。”奥雷利安说,“我没有梦见过绿色的光。”
哈利点了点头,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但是,”奥雷利安说,“如果你梦见了,可以告诉我。”
哈利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奥雷利安说,“有些事情,说出来会好一点。”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把云吹散了一些,阳光照进来,在桌板上切出一块金色的光斑。
赫敏从书堆后面探出头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哈利说。
“哦。”赫敏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罗恩在旁边打了一个哈欠。“还要多久才到?”
“天黑之前。”赫敏说。
“你怎么知道?”
“书上写的。”
罗恩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老鼠从他口袋里爬出来,在他的膝盖上缩成一团,也开始打瞌睡。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咔嗒,咔嗒,咔嗒。
奥雷利安翻开书,但没在看。
他在想那只黑狗。
它在哪儿?它在等谁?它说的“别来找我”,是真的不想被找到,还是只是……习惯了不被找到?
窗外的风景继续往后退。田野变成了森林,森林又变成了山谷。太阳在云层后面慢慢移动,光线在车厢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奥雷利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1991年9月1日*
*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
*包厢里有三个人:一个红头发的男孩,觉得斯莱特林全是坏人;一个棕色卷发的女孩,读过所有的课本;还有一个黑头发的男孩,额头上有一道闪电形状的伤疤。*
*他们看起来都很好。*
*那只黑狗还在梦里等我。*
*它说别去找它。*
*但我已经在路上了。*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口袋。
窗外,夕阳开始落山了,远处的山丘上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塔楼,尖顶,无数的窗户在暮色里闪着金色的光。
霍格沃茨。
奥雷利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轮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咔嗒,咔嗒,咔嗒。
像心跳。像倒计时。像一个正在被翻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