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后腰的烙印 他用伤痕计 ...
津南的四月总被雨水泡着,湿漉漉的,连风都沉得能拧出水。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仿佛下一秒就会倾塌。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模糊的光斑,像浸在显影液里慢慢化开的旧照片。
迟星愿站在津南酒店顶层宴会厅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面躺着一枚冰凉的金属小件——是兄长今年寄来的生日礼,一架白金微型飞机。卡片依旧是打印体的“生日快乐。我很好,勿念。”十年如一日,字迹、句式、甚至墨色都精准得像一段预设程序。
窗外,整座城市在雨里沉默地呼吸。
“星愿,发什么呆?”
周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好友凑过来,手里晃着半杯香槟,琥珀色酒液在杯壁打着旋。他压低声音,朝身后衣香鬓影的人群偏了偏头:“说是给你庆生,一个个眼睛都跟打量物件似的。对了,你哥又没回来?”
迟星愿侧过脸,嘴角习惯性扬起温顺的弧度。这个笑他练了十年,弧度、深浅、眼底该有的温度,分毫都恰到好处。“嗯,”他声线很轻,“项目忙,走不开。”
“忙到亲弟弟十七岁生日都露不了面?鬼才信。”周予撇撇嘴,把酒杯塞进他手里,“拿着装装样子。迟爷爷特意摆的场子,别杵得像根木头。”
指尖触到冰凉杯壁,迟星愿垂下眼。杯中金黄色液体轻轻晃动,倒映着头顶水晶灯细碎刺眼的光。宴会厅里人声嘈杂,推杯换盏的寒暄、刻意压低的笑谈、高跟鞋敲过大理石的脆响……所有声响揉成一团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
他穿着祖父挑的黑色西装,剪裁合度,面料昂贵,衬得少年身形愈发单薄。十七岁,本该是肆意张扬的年纪,他却像一株被反复修剪的盆景,每一根枝条都朝着既定方向生长,不敢偏斜半寸。
口袋里的金属模型隔着布料,硌着腿侧,细微的钝感清晰可辨。
就在这时,一连串尖锐的警笛由远及近,撕破雨幕,刺穿宴会厅的喧嚣。声响越来越密,听得人心口发紧。
周予当即伸长脖子往下望,眉头猛地皱起:“下面不对劲……怎么这么多警车?”
迟星愿心头莫名一跳。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从大堂炸开。不是普通碰撞,更像是庞然大物以毁灭性速度冲撞、挤压、轰然崩解。紧随其后的是玻璃爆裂的尖啸,万千碎片同时飞散,化作一场致命的晶雨。尖叫被无形的手猛然撕裂,从无数喉咙里迸发,凄厉、恐惧,近乎原始。
宴会厅华丽的吊灯疯狂摇晃,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降临。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在下一秒亮起,在烟尘里疯狂闪烁。视野里全是扭曲奔逃的人影,推搡、跌倒、杯盘碎裂、桌椅翻倒的声响此起彼伏。
迟星愿手里的酒杯脱手落地,清脆碎裂。冰凉香槟溅上他漆黑的皮鞋,留下深色湿痕,蜿蜒如泪。
他却像被钉在原地。
耳朵里只剩那一声巨响——和十年前某个潮湿黄昏里的轰鸣,严丝合缝地重叠。那声音从未真正消失,它藏在每一场雨、每一场噩梦深处,此刻终于挣脱出来,将他拖回血色弥漫的午后。
冰冷。窒息。世界在旋转、坍塌。
视野发黑,四肢发软,他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去。
“星愿!”
周予嘶吼着扑过来。
可就在他指尖要碰到迟星愿胳膊的前一瞬,一只更强、更稳、更不容抗拒的手臂,先一步扣住了少年的腰腹。
下坠的身体被稳稳托住,向后一带。后背撞进一片坚硬温热的胸膛。
几乎同一瞬,另一只手覆了上来,严严实实捂住他的眼睛。
掌心干燥温暖,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将眼前所有血腥破碎彻底隔绝。视野陷入纯粹的、令人安心的黑暗。
周遭喧嚣骤然被拉远,只剩下他失控的心跳,和身后人沉稳得近乎安心的呼吸,轻轻落在发顶。
迟星愿浑身一颤,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忘了。
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冷香,霸道地漫过来,压过硝烟、尘土与玻璃碎屑的刺鼻味道,不容拒绝地钻入他每一次呼吸。
是江时砚。
“别看。”
低沉嗓音贴着耳廓响起,沙哑、沉缓,像一只手按住他濒临崩断的神经。所有尖叫、轰鸣、碎裂声仿佛被按下静音,潮水般退去,只余嗡嗡余响。
迟星愿整个人被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坚实滚烫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沉稳的体温,以及胸腔下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砰——咚。砰——咚。
规律,强健,带着镇压一切混乱的力量。
与他自己狂乱得快要冲破喉咙的心跳,形成尖锐却荒谬安心的对照。他脱力般往那片温暖里缩了缩,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呼吸,星愿。”那声音更近,气息拂过冰凉耳廓。
迟星愿张了张嘴,只发出破碎气音。耳里全是轰鸣与雨声,周遭一切都隔着厚毛玻璃,模糊、扭曲、不真切。
他的世界,在那只手覆上来的一刻,坍缩成掌心下的黑暗,和后背紧贴的、那颗沉稳搏动的心脏。
江时砚一手稳稳捂住他的眼,另一只环在腰上的手臂悄然收紧,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像在护住一件不容有失的东西。少年脊骨凸起的蝴蝶骨,隔着衣料抵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
“跟着我,吸气。”
迟星愿无意识地、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入肺叶,带来一阵钝痛。
“慢一点,吐气。”
他缓缓吐出浊气。紧绷到近乎断裂的神经,竟随着这简单的指令,奇迹般松了一线。
江时砚就站在狼藉中央,以自身为屏障,将迟星愿与身后崩塌混乱的世界彻底隔开。他身形挺拔如松,黑色西装在闪烁光影里像一道沉默不可逾越的山脊,挡住所有风雨。
时间失去度量。或许几十秒,或许一个世纪。直到迟星愿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动,江时砚才缓缓松开手。
重新涌入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起眼。最先看清的,是身前那只穿着黑色西装的手臂,袖口微挽,露出冷白流畅的小臂,扣着一块设计冷硬的黑表。
他微微侧头,仰起脸。
江时砚正垂眸看他。
距离近得迟星愿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看清他紧抿的薄唇,更看清他左耳耳垂上那一点幽微闪动的暗泽——一枚简洁的黑色耳钉,像一滴凝固的夜,缀在冷白皮肤上,冷冽又妖异。
男人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惊恐,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像在仔细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是否藏着看不见的裂痕。那目光沉甸甸的,没有嫌恶,没有不耐,却让他心口莫名发紧,无处遁形。
“能站住吗?”江时砚声音依旧沙哑。
迟星愿喉咙干涩,几不可查地点头。
箍在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
可支撑一撤,他腿一软,身体再次晃荡。
江时砚几乎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掌心宽大,热度透过衣料传来,稳得让人安心。
“周予。”
江时砚抬眼,目光越过迟星愿,落在一旁僵住的少年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自带久居上位的威压,让慌乱的周予瞬间定住。
“江、江先生……”
“带他去1708休息,陈昀在楼上。”江时砚语气恢复冷静条理,“这边我处理。告诉陈昀,封锁消息,我不想明天在任何媒体上看见迟家半个字。”
“好!我马上带他上去!”
迟星愿被周予扶着,朝电梯挪动。经过江时砚身边时,他忍不住回头。
男人已经松开手,正侧耳听酒店经理语无伦次的哭诉,手里拿着手机低声吩咐,指挥若定,掌控全局。
仿佛刚才那个将他按进怀里、用掌心为他挡开世界的人,只是一场恐惧催生的幻觉。
只有后腰残留的、被环抱过的烫意,和眼皮上薄茧摩挲的触感,真实得滚烫鲜明。
不是幻觉。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混乱与那道挺拔背影一同隔绝。
狭小轿厢里,迟星愿靠在冰冷金属壁上,终于控制不住地轻颤。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从骨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周予还在惊魂未定地念叨:“你刚才脸白得跟纸一样……你小叔反应也太快了,跟瞬移似的,一直盯着你似的……”
迟星愿闭着眼,没有应声。耳边声音忽远忽近,只有心跳擂鼓般震着耳膜。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皮。
那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薄茧划过的细微颗粒感。
腰上亦然。
被紧紧箍过的地方,皮肤隐隐发烫,像被烙下一枚看不见的印记。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
陈昀已经等候在门口,推开门道:“小少爷,房间已检查过,安全。”
迟星愿摇着头拒绝了医生,声音嘶哑:“我没事。”
房门合上,房间陷入彻底寂静。
周予劝了几句,见他神色疲惫,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迟星愿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杯水温凉,才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拉开一道窄缝,向下望去。
楼下警戒线已拉起,警车救护车红蓝灯光交错闪烁,碎片狼藉依旧。他在人群边缘,一眼就看见江时砚。
男人挺拔如松,正与警官低声交谈,侧脸在光影里冷硬如刻。即使隔着遥远距离,迟星愿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静强大的气场。
江时砚忽然抬头,朝楼上望来。
迟星愿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本能地缩回窗帘阴影里,屏住呼吸。
再探出头时,男人已经收了目光,对陈昀交代几句,弯腰坐进黑色轿车,消失在雨夜里。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后腰那片烫意,在寂静里愈发清晰。
迟星愿转身走进浴室,开灯。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眼眶微红,唇无血色,唯有双眼亮得惊人,深处却空茫无措。
他解开西装,侧身看向镜中后背。
左侧腰肋处,一圈淡红指印清晰可见,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指尖轻轻一碰,温热,不疼,存在感却锋利无比。
片刻后,他从脏衣篮里捡起那件沾了酒渍的衬衫,缓缓凑到鼻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很淡,几乎被酒店气息盖过。
但依旧可辨。
雪松冷香,一丝烟草余韵,还有江时砚身上独有的、干燥温暖的味道。
像雪后松林里的阳光。
他把衬衫仔细折好,压进衣柜最底层抽屉,轻轻推上。
回到卧室时,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枚陈旧的红色小飞机模型,机翼一道深痕,机身凹陷。那是十年前,他从车祸废墟里死死攥出来、唯一完整的家的碎片。
他握在手心,冰凉坚硬,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圆。
手机忽然亮起。
发信人备注:J。
【在房间?】
迟星愿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许久才回:
【嗯。】
对方几乎秒回:
【锁好门。别出来。】
【我处理完就上来。】
命令式的口吻,简洁、干脆、不容置疑。和他捂住他眼睛、环住他腰的动作一样,带着天然的掌控与保护。
迟星愿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拉高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蜷缩起来。后腰那点烫意,在被褥里愈发鲜明。
那不是安心,是一种被强行标记、被划入领地的束缚。强势,陌生,带着侵略性的冷冽气息。
他微微蹙眉,翻身背对门口。
脚步声在半小时后响起,不疾不徐,沉稳规律。停在门外,没有敲门。
房卡轻响,门被推开。
江时砚站在门口,带着深夜寒气与硝烟余味。他没开大灯,只借走廊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床上那团隆起的身影上。
“迟星愿。”
被子里的人纹丝不动,呼吸平缓,像已熟睡。
江时砚走进来,反手关门。他没有上床,只是在床边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床沿。
只要迟星愿回头,就能看见他倦意明显的侧脸,和衣领上方那截冷白皮肤,以及耳钉幽微的光。
但他没有。
一人躺在床上,一人坐在地上,隔着一层床垫,沉默共存。呼吸交织在雨声里。
“还抖吗?”
江时砚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观察。
迟星愿睫毛微颤,没有应声。身体早已不抖,可心底某处,仍在细微地、持续地颤栗。他不喜欢这样被轻易看穿脆弱。
许久,他闷声开口,语气生硬抵触:“……谢谢。”
江时砚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静:“酒驾意外,和迟家无关,消息会压下去。”
“哦。”
他想问“你手有没有事”,终究咽了回去。他们之间,还没到可以关切这种细节的地步。
雨越下越急,敲打着玻璃窗。
“吓着了,正常。”江时砚声音里带了点极淡的安抚,“睡一觉就好。”
睡一觉,然后呢?
回栖云山庄?回那个只有规矩和审视的牢笼?
迟星愿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抗拒,身体不自觉缩得更紧。
“睡吧。”江时砚结束对话,顿了顿,补了三个字,低缓而清晰,
“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
没有修饰,没有承诺,只是最简单的存在。像一个沉默稳固的坐标,锚定他飘摇不安的世界。
迟星愿在黑暗中睁着眼,眼前是被面细密的纹理,和窗外模糊变幻的霓虹。后腰那点烫意,在雨声里愈发清晰,像一枚烙印,固执地提醒着今晚的一切。
身后,地毯上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江时砚似乎真的就这样靠着床,睡着了。
迟星愿僵硬地躺着,毫无睡意,直到窗外墨蓝夜色被第一缕湿漉漉的灰白慢慢刺破。
天光,终于艰难地,撕破了这场漫长的雨夜。
阅读提示:
1.这不是一个甜蜜的养成故事,而是一场清醒的共谋与沉沦。
2.迟星愿的“操纵”源于极度的不安全感,而非恶意;江时砚的“纵容”始于责任,却可能终于无法逃脱。
3.感情线慢热,成年后才真正开始。但每一次克制下的暗涌,都是伏笔。
他们会好的,但过程会很痛。准备好一起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后腰的烙印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