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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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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你的父母……”耳朵边传来模糊的声音,水流哗哗的漫过瓶子,“你的父亲是个无可救药的糊涂家伙,他毫无疑问的爱着你和你的母亲。但是!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叫香织的女人确实曾经是死去了!”
动作机械的将水龙头拧好,灵魂还没能完全与□□同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薄纱。
停顿了一下,这个素来嘴硬的老头转过身去,不让虎杖看见他的表情,“即便是这样,悠仁,我从来没有后悔养育你,你一直是我引以为傲的孙子。你很强,去帮助别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别像我这样……”老人的话语越来越轻,虎杖知道他将第二次与亲人离别。他没有回过头,只是平静的将鲜花插在瓶子里,“恩,我会的,爷爷。以及,谢谢你,愿意和我成为家人。”
平静的处理着早已做过一遍的流程,在护士关心的问询中能毫不违心的说自己没关系。因为已经好好道别过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譬如,顺着熟悉的脚步声望过去,虎杖露出一个熟稔的笑容,“哟,伏黑,好久不见。”
“总之,你的意思是两面宿傩的手指现在在你同学身上,而你现在联系不上她们,所以我们要去学校堵她们。”
“噢,总结的很好嘛,伏黑!”
“啧,别自说自话啊。”
哪里来的自来熟,话说跑的也太快了吧这家伙……
在虎杖悠仁的手碰触到两面宿傩手指的下一刻,世界上所有的光都开始扭曲变形,影子向着不合常理的角度倾斜,肾上腺上涌,身体在叫嚣着‘快逃!快逃!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
然后,他来了。
房间里最先消失的是影子,虎杖悠仁听见伏黑在走廊的另一侧大喊着什么,但是声音传到耳内就失去了意义。光被更高的存在吞噬了,月光幽静,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在远处闪烁,星光在他头顶璀璨,银河在他耳边歌唱,他被宇宙从后环抱住了。
先是绸缎冰凉顺滑的触感,像水流过肌肤,然后是垂到脸侧的发丝,灼热的几乎烧穿他的面皮将他的头颅变成一块燃烧的煤炭,使其散发出焚烧过的温暖的木质松脂香气。一声轻叹从他身后传来,宛如石头击碎冰面,五感迅速归位,虎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窜到走廊尽头,和伏黑站在一起惊恐的面面相对。
“这个东西你还要吗?”
杰安路卡站直身体,将手中两面宿傩的手指展示给两人看,尽管他的语气是那么友善,姿态是那么优雅,面容是那么美丽,可他存在本身就是非常理的。那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完美,眉眼的轮廓、发丝的弧度、身型的幅度,一切都在最完美的比例之中,仿佛有人以数学的精度雕刻了他。但这种完美不属于人间,它太对称了,太精确了,精确到令人不安——像一座雕刻成人的圣像。
“虎杖,站到我身后去!布瑠部……”
“呃,伏黑等等等等!”
虎杖飞扑过去抱住伏黑,总感觉不阻止对方会发生非常不妙的事情。
“惠已经有信心调服魔虚罗了吗?老师好感动~”
“……其他式神都召唤不出来。”
“哎呀,影子被光吞掉了吗?唷,杰安路卡,出场依旧这么大排场啊。”
“人类的躯壳太薄了。”人形的光辉很不满的叹气,用被黑色丝绸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将长卷发拢到身后,那冷冽的、近乎苍白的金——像是月光凝结成了丝线,又像是某种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矿物被纺成的发丝,乖顺的蛰伏下去。他垂着眼睛却还是让人产生被注视的感觉,视线从他那里流出来,四周好像要被那双眼睛捕获、折叠、吞没了。
“杰安路卡,你是叫杰安路卡是吗?”手指仍不受控的颤抖着,虎杖努力让自己不要移开视线,“我能回到现在多亏了你,想想还是要跟你说声多谢。”
杰安路卡有点疑惑的偏了下头,“你已经支付过代价了。”
“啊,是这样的。”虎杖语塞,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五条悟。
注意到这一点,五条悟在眼罩下挑起眉毛,“哦呀,从未来回来吗?你之后会成为我的学生吗?有咒术,但几乎没有咒力,这样也可以吗”
“欸?诶——有咒术?为什么?我明明是在吞下宿傩手指后才有的咒力吧?”
“吞下手指……你居然把那东西吃下去了吗?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所以本来在今晚两面宿傩会因为你吞下他的手指成功受肉并复活?”
“是的!就如您所说的那样!”
“宿傩在你体内时是可控的吗?”
“啊,是的……但是我中途死掉了,跟宿傩签下了契约,导致他后来使用我的身体杀掉了很多人……”
“嘛嘛,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死掉了这种事也是没办法的吧?”
“还没发生过的事情就让他不要发生啊,不要死掉不就行了。”
“……恩。谢谢。”
“啊呀,别哭啊,这不是有好好的承担起责任吗……虽然是通过跟另一个不妙的家伙签订契约的方法……”
“哈啊?!这不是完全没有吸取教训吗?!笨蛋吗?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啊?!”
“……完全无从反驳。”
“关于术式这点,大概是他将你送回来的时间点,宿傩的术式已经刻在你的灵魂上了。”
“……”
“别露出这副表情嘛~这不是什么坏事都还没发生吗?靠未来不会发生的坏事换取力量,相当赚的一笔交易嘛。”
“是的,”安静许久的不妙的家伙突然开口说:“现在吃下这东西只会增加咒力。”
“……两面宿傩呢?”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吧,这种程度的杀掉不行吗?”略微苦恼的皱眉,“要把他找回来吗?”
“不……”虎杖嘴巴张合,心里无力,不知道该说什么,“究竟为什么还要吃掉手指,我又不是因为喜欢才去吃的……”
“恩?因为能获得力量?人类不是很在乎这种事?”
“哦,确实呢,如果吸收了就能轻松获得两面宿傩二十分之一的咒力,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呢,你……”
“虎杖悠仁,鄙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虎杖悠仁是也。”
“悠仁,你的选择是?”
“如果不能变强的话就没法改变任何事吧……”虎杖眼神变得坚定,向杰安路卡伸出手“给我吧,唔哇,好近,什么时候?”
悄无声息的移动,移动,该用这个词吗?对他来说距离毫无意义,因为他的本质就否定了传统的空间概念。
在虎杖毫无预期的情况下,他伸出手将两面宿傩的手指连同手一同伸进了虎杖的腹腔内。
“呃!”比起疼痛惊讶更先占领大脑,冻僵的蛇一样僵在原地,阴冷的咒力让他哆嗦了一下,疼痛直到那只细银线缝边的手套抽离身体都没袭来。虎杖不可思议的抚摸自己连衣服都完好无损的腹部,“好神奇……”
“恭喜恭喜,达到入学的标准了呢。”五条悟站在远处鼓掌,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跟与其说是他们,不如说是杰安路卡保持着一段距离。多亏走廊里传声极佳,避免了几人扯着嗓子喊话的滑稽场面。
“所以现在要带他们回高专吗?”伏黑默默的走到五条身边,看清他拎着的袋子时咬牙切齿起来,“居然先去买了手信。”
“哈哈,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惠,”五条悟揉了揉伏黑惠的头发,有点苦恼的抱怨到:“老师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和那家伙共处一室,没有甜食的补充总感觉大脑会烧掉。”
伏黑沉默了一下,没被他绕进去,“买的时候你又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你就是单纯想吃吧!”
“那个,”虎杖举手,“杰安路卡也要入学吗?”
所有人都因为虎杖的话而侧目。
五条悟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总监部的老橘子们脑袋会因为血压升高而炸掉吧哈哈,不过说不定是先被手枪爆掉呢。”笑够了他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正色道:“而且宿傩的手指有二十份哦,光消除一份的意识是没有用的,必须得全部解决才行。所以得麻烦你们一起来了,没问题吧,代行者大人?”
“我向来守诺。”
时间:当天晚上
地点:伏黑惠的宿舍
参与人:虎杖悠仁、五条悟、伏黑惠
“所以说为什么是在我的宿舍里啊!”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惠。”
“是啊,不要在意嘛伏黑。”
“你们……!”
“哈哈,看来你们未来关系很好嘛。”
“是的!伏黑哥是喜欢小动物的好人,也是很可靠的同伴!”
“两个人在那自说自话些什么呢……不是说要讨论一下未来的情报吗?话说把那家伙关在封印室里真的不会惹怒他吗?”
“转移话题了呢,惠。好好好,不说了,别生气嘛。不要紧的,如果他真的不愿意的话什么地方都关不住他哦。”五条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那些意大利人可从来没成功约束住他,这不就让他跑出来了吗?虎杖悠仁的愿望又能约束他到什么程度呢?
“你对那家伙了解多少?据我所知他契约的方式和咒术界的束缚不太相同,更偏向神明领域的许愿与献祭。两者区别在于未知性,束缚是双方明确交易的内容且相互不可违背,神在其中扮演的是交易的见证者而非交易者本身。悠仁,你一定要记住,和两面宿傩那种以人身成鬼神不同,不要把跟两面宿傩相处的方式用在杰安路卡身上。天生的神祇跟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对好和坏的界定也与人不同,祂会收取的代价和如何应许祈愿都是未知的。”
“……这不是比跟两面宿傩做交易还危险吗?!”
“哈哈,或许是呢~”
“砰砰砰砰——!”巨大的响声混合着大地的震动,“辉光者,为何在此!”夜蛾正道用浑厚的声音怒吼着。
“啊,牙白。”五条悟瞬间消失,只留两个少年面面相觑,接着都迅速往外跑去。
宽敞的演习场几乎被玩偶堆满,高专二年级的学生们正在校长身后严正以待,刚刚的爆炸声正是熊猫的光波打偏在建筑上发出的。
“大家消息好灵通啊。”
轻佻的声音出现在上空,四周的咒术师都松了口气。
“五条悟!”一个辅助监督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总监部下达命令,务必要把辉光者逐出高专范围!”
‘啊啊,是天元吧,估计刚进结界就下达通知了吧,有必要这么恐惧吗?真是的。’五条悟兴致缺缺的看向矛盾的中心,对方若有所感的望了过来,‘嘶——’六眼与那双眼睛碰触,那眼瞳微缩曲形的光点,凝固的彩色光构成冻结的时空,光线向内无限折叠,创造出一种永无止境的递归景象,‘说我的领域烦人的家伙真应该看看这个‘。好在从婴儿时期大脑就训练着被无数的信息冲刷,只是短暂的晃神后,五条悟就找回了理智,只要不直面不思考就构不成伤害。没有主观恶意,只是被看见就会损害理智,真是跟六眼相性最差的特质。
杰安路卡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气势惊人的手枪,之所以没出手也仅仅是出于己方的幸运和对方的宽容,现在这份宽容似乎也要耗光了。他坦然地站在场地最中心,毫不在意四面八方的敌意和埋伏,虎杖悠仁顺着声音跑过来看见的就是他闲适的举起手,没有瞄准特定的对象只是将手指放在扳机上,几乎所有人寒毛倒竖都感受到死神的镰刀冰冷的气息。
“等等等等!”来不及思考,虎杖飞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无法撼动的石像,虎杖整个人尴尬的挂在了杰安路卡身上,“拜托不要伤害任何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请求有没有用,只是出于本能的行动。时间凝固了,直到杰安路卡手一松,那把抵着所有人的枪消失不见了,氧气重新回到所有人肺当中,他们才发现自己在憋气。倾身放下胳膊让虎杖的脚能踩在地上,“好吧。”杰安路卡说。
“哦,谢谢……”虎杖嗫嚅,心下微妙,有种驯服猛兽的感觉。
“嗨嗨,正如大家所看见的,这不是没有危险性嘛,safe,safe~”
“可是……”
“啊,总监部有意见的话就自己亲自来啊。”
“我不介意跟他们聊聊。”杰安路卡笑起来,眼睛里流出毫无掩饰的冰冷恶意,辅助监督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滑稽的嘎声,电话只留下嘟嘟的挂断声。
五条悟撇撇嘴,对老橘子欺软怕硬的本质有着充分的了解。
“好了,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散了吧。”五条悟笑眯眯的对着大家挥手。
“要不是总监部突然发癫我才不想来。”
“鲑鱼鲑鱼。”(就是就是)
“真希,小点声。”熊猫指了指还僵立在原地的辅助监督。
“啧……”
他们都在偷偷打量杰安路卡,却没人敢真正开口询问。直到五条悟挡住视线,那跟着粉发男孩离开的生物所带来的压迫感才逐渐消散。
从那天后,他们就没再见过个人,五条悟似乎是有意的将他与他们分割开来,就连那个新入学的虎杖悠仁都很少见到。虎杖很忙,出乎一名没评级的一年级生的忙。他好像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兢兢业业的打磨自己的身体与咒法,每隔一段时间再见他,对方身上的咒力总是稳步增长着。真希找他打过几次,技巧上的不足被强悍的身体素质拉平,难分胜负。
偶然他们也会撞见杰安路卡,每次都会叠加对于他的恐惧,时间久了他们也学会主动避开他,技巧是减少主动接触虎杖悠仁,因为他只对虎杖悠仁感兴趣,让人为虎杖感到可怜的同时又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