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的心动》墨予浓

6、陪他过生日 小卖部

　　小卖部旁边的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把树影拉得像鬼魅一样张牙舞爪。

　　祁今踩着点到的，手里还捏着那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砸出来的冰可乐，试图用那点凉意镇压心头的火气。

　　陈枳行早就到了。

　　他靠在外墙的阴影里，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里面那件黑色T恤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锁骨。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那双桃花眼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还以为大小姐要放我鸽子。”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愉悦。

　　祁今把可乐往他怀里一塞，瓶身撞击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废话，找我干嘛？以后在学校少跟我说话，我不想再让人误会了。”

　　陈枳行接住可乐，却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

　　他往前逼近一步，祁今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伸手撑在身后的墙上，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祁今，我就这么让你丢人啊？连说句话都得偷摸儿的。”

　　祁今下意识推开陈枳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是，我哪敢嫌弃你啊。你在学校好歹有头有脸吧，我就是个平头百姓，这不是…怕挡你桃花嘛。”

　　祁今半推半就同陈枳行拉开些距离，陈枳行也没有靠近，只是意犹未尽地看着她。

　　“成，答应哥件事，哥保证在学校装作不认识你。”

　　“什么事？”

　　“陪我过生日。”

　　“就这？”

　　“怎么？不答应啊？”

　　以祁今对陈枳行的了解，事情绝对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说吧，还有什么隐藏任务？”

　　陈枳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还没等祁今反应过来，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钻进了小卖部的后门。

　　“隐藏任务就是现在去。”

　　小卖部后门堆放着成箱的饮料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箱和灰尘的味道。

　　陈枳行轻车熟路地跨过地上的障碍，祁今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只能压低声音惊呼：“陈枳行你疯啦！大晚上你带我去哪？”

　　陈枳行回头，食指抵在唇边，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不想被发现就跟紧我。”

　　祁今只好闭嘴，任由他带领在纸箱堆里穿梭。大约走了几十米，是一处被废弃的卸货平台，上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陈枳行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转身从杂草丛里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喏，打开看看。”

　　祁今狐疑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纸箱盖子。什么恶作道具和见不得人的秘密都不是。

　　“这是……”

　　祁今愣住了。

　　“我妈扔的小说？”

　　陈枳行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痞气。

　　“樊姨知道你看这些文学垃圾二话不说就给撇了，我看着挺新的就捡回来了。我本寻思开学给你的，哪成想祁叔非要送咱俩来，我就只能藏这了。”

　　祁今手指抚过那些久违的书，顿时热泪盈眶。

　　“可是…你不是要我陪你过生日吗？怎么反倒是你给我礼物了？”祁今轻声问。

　　陈枳行抿着嘴，嘴角却压不住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双手藏在背后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我吧，从顾适手里弄来一个二手拍立得。”

　　陈枳行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一个人拍多没意思啊，所以…”

　　他拿起拍立得，将镜头对准了还没准备好的祁今。

　　快门声一响，闪光灯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刺得祁今眯起了眼睛。

　　“陈枳行！你滚蛋！”

　　“兵不厌诈。”

　　陈枳行晃着手里的相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第一张丑照归我了。”

　　祁今伸手就要去抢：“你还给我！”

　　“想得美。”

　　陈枳行侧身躲过，顺手将镜头反转对准二人。

　　“这回我可让你准备了啊，三、二、一！”

　　祁今抱着那摞书，看着眼前这个在昏黄灯光下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年。

　　他的头发有些乱，校服上还沾着刚才蹭到的灰尘，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她忽然觉得，这或许真的能记录下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笑什么？快拍啊，本少爷的脸金贵着呢。”

　　陈枳行摆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下巴微扬。

　　祁今撇撇嘴，举起拍立得，却在按下快门的前一秒，突然改变了角度。

　　镜头里，不再是陈枳行一个人的特写，而是他身后那轮皎洁的月亮。

　　相纸缓缓吐出。祁今蹲下身用手扇着风，等着显影。

　　陈枳行凑过来，看到照片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祁今，你这构图……挺抽象啊。”

　　“这叫艺术懂不懂。”

　　祁今白了他一眼，把照片递给他。

　　“拿着，你的生日礼物。”

　　陈枳行接过照片，眼神微微晃动。

　　“谢了。”

　　他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校服口袋里。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祁今看着他把照片收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陈枳行。”

　　“嗯？”

　　“生日快乐。”

　　陈枳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一脸嫌弃却还是认真祝福他的女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许个愿？”

　　“你要许什么？”

　　陈枳行假装思考片刻后将双手举过头顶。

　　“许愿祁今以后不会躲着我。”

　　祁今被他的话逗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枳行冲着祁今摇摇头。

　　“陈枳行的愿望，只有说出来才灵。作为回礼，我对外就称你是我小弟吧。”

　　祁今瞪大眼睛：“你倒反天罡……”

　　“我本来就比你大啊，你不是我小弟是什么？”

　　陈枳行理直气壮，顺手把她怀里的书接过来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

　　“行了小弟，护送大哥回寝。”

　　祁今被他揽着往回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气。

　　“陈枳行，小卖部关门了，那我们…要怎么回去？”祁今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陈枳行侧头看她，肉眼可见的慌乱从全身袭来。

　　“我还真没想过，要不…去网吧？”

　　祁今猛地停下脚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脑子被门夹了？没带身份证进得去网吧吗？你是想让我翻墙摔死，还是想咱俩一起被记大过？”

　　陈枳行挠了挠头，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泄了一半。

　　“那你说怎么办？回宿舍肯定来不及了。咱俩这副样子回去，明天全校都知道咱俩私奔了。”

　　“谁跟你私奔了！”

　　祁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现在这个点，宿舍大门紧闭，翻墙风险太大，而且她怀里还抱着这堆违禁小说。

　　可是不回去，查寝依旧会露馅。两人像两只无头苍蝇，在校门外来回踱步。

　　“要不……”

　　陈枳行咬咬牙，指着那堵爬满爬山虎的高墙。

　　“我托你一把，你先翻过去，我再想办法。”

　　“你当我是杂技演员吗？”

　　祁今绝望地看着那堵墙，怀里那堆珍宝此刻成了最沉重的负担。

　　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僵局。

　　“干什么的！鬼鬼祟祟，哪个班的？”

　　门卫大爷披着大衣，手持电棍，气势汹汹地从门卫室冲了出来。

　　那光柱在两人脸上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祁今怀里那摞用校服外套勉强遮住的书上。

　　“哟，这抱的什么？情书啊？”

　　张大爷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严厉。

　　“现在的学生啊，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跟我过来登记！”

　　祁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私藏违禁书，夜不归宿，男女生校外独处……这一条一条加起来，足够勒令退学了。

　　陈枳行下意识地往前一步，试图用身体挡住祁今：“大爷，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想编瞎话骗我？”

　　大爷根本不听，伸手就要来拽陈枳行的胳膊。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二人的背后袭来。

　　“张叔，我们是请假出去上课的。”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路灯下，阮凌音穿着一身整洁的米白色运动服，头发散落在肩头，背着书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大爷看到阮凌音，脸上的凶相瞬间收敛了不少。

　　“哎哟，是凌音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是一起的？”

　　“这不刚月考完，大家成绩都不太理想。我就带着他们一起去校外上课了，这还拿了好多教辅。刚才我去接个电话晚了一会儿，假条在我这里。张叔，我们能进去了吗？”

　　阮凌音淡淡地解释着，目光轻轻扫过面色惨白的祁今和一脸错愕的陈枳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个陌生人。

　　“哦，那行，你们进去吧。”

　　“谢谢张叔，这是我们从外面打包的甜品，您拿着。”

　　阮凌音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转过头看向祁今和陈枳行。

　　陈枳行反应极快，立刻接话：“啊……对，我们特意打包的。”

　　祁今也连忙点头，声音都在发抖：“对！我们刚上完课。”

　　大爷狐疑地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祁今怀里那堆用校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教辅还包得神神秘秘的。”

　　阮凌音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笃定：“书很重，所以祁同学才抱得那么紧。”

　　张大爷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面对阮凌音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加上她手里还提着看起来就很名贵的甜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行了行了，那就赶紧回宿舍吧。下次别这么晚了，不安全。”

　　“谢谢张叔，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