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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二中! 二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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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六年,四月。
在万众瞩目下,祁今迎来她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时刻。
抓周。
红布铺得方正,什么笔墨纸砚,算盘铜钱,还有小拨浪鼓和书本玩具全部环形排开。
大人围了一圈,笑声细碎又期待。
祁今被抱在中间,穿着软乎乎的小裙子,眼睛乌溜溜地转,小手在空中晃了晃,她忽然身子一倾,爬出圈外。
谁也没料到,下一秒她竟直接伸过手,一把扒下陈枳行身上穿着的纸尿裤。
一屋子人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只有祁今不懂,仰着小脸,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一岁半的陈枳行被她这么猛地一扯,当即皱起小脸,“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小祁今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小手一松,愣愣地看着他掉金豆子,下一秒也瘪了嘴,跟着放声大哭。
那时的她全然不知,眼前这个被她扒了裤子的小男孩会是她整个学生时代的“宿敌”。
陈枳行和祁今是邻居,两家住同一栋老式单元楼,阳台挨着阳台,中间不过两三米的距离。
据说两家还是同一天搬进来的。
陈枳行的父亲是设计院职员,平时比较忙。母亲是省人民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和祁今的母亲是同事。听说祁今出生时还是她亲手主刀。
祁今的父亲是初中语文老师,“陈枳行”这个名字是由祁父取的。
从那天抓周闹剧后,命运就像被那只小手扯住的纸尿裤,牢牢地拴着他们俩。
幼儿园同园,小学同桌,初中同班。
陈枳行和祁今几乎形影不离。明明只大祁今六个月,还没开智前他总是让祁今叫他“哥”。
幼儿园时,祁今抢陈枳行的小饼干害的他晚上饿得哇哇大哭。
陈枳行为了和漂亮小姑娘一座和祁今换位,导致祁今被大骂一通。
初中时,两人分到一个班。祁今是语文课代表,陈枳行是数学课代表,俩人天天在讲台前为了“谁先收作业”吵得面红耳赤。
小区里的人都说就算亲生的都没他俩亲,只有祁今知道她有多“恨”陈枳行。
这个披着别人家孩子光环的男孩,成了祁今无法超越的对象。
初三那年,蝉鸣声嘶力竭,将盛夏的午后搅成一锅粘稠的粥。
祁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作文本上,红笔批注的“优+”的字样格外刺眼。
她盯着那硕大的红批,却感觉它们像极了陈枳行那张假笑的脸让人牙痒。
“今今,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樊女士的声音夹杂着饭菜的香气,从客厅传来。
“还没想好…”祁今眸光一转,“陈枳行报哪个?”
厨房厚重的油烟呛得樊女士连连咳嗽。
“听你林姨说是要报一中的。小行那孩子理化这么好,报一中正合适。”
说完,祁今思考片刻,而后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那我知道报哪个了。”
她将作文本收在抽屉里,拿起桌角那张志愿意向单,在第二栏打了一个?。
“去二中!”
她将那张意向单抱在怀里,像是得到了什么筹码高兴地忘乎所以。
以至于陈枳行推门进来的时候,祁今正盘腿坐在桌前,冲着窗外的槐树傻笑,恨不得要把树皮盯出一朵花来。
“大小姐今天心情不错啊,中彩票了?”陈枳行带着一股刚洗完澡的薄荷味,出现在祁今身后。
祁今头都没回,把书往后“啪”的一扔,差点就打到陈枳行。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我像是那种只顾蝇头小利的人吗?”
陈枳行愣了一下,弯腰捡起那本数学题,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你不是像,你就是。”
“听说你要去一中啦。”祁今转过身,仰着头看他,眼底闪烁着一种名为挑衅的火苗。
陈枳行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我爸定的。离家近,怎么你不去一中啊?”
“太好了!”
祁今突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毒太阳,晃得陈枳行有些眼晕。她意识到陈枳行在套话,决定反将一军。
“我…我当然也去一中了。这大院谁人不知有你陈枳行的地方就有我祁今啊。记住了,就去一中哦。”
陈枳行翻页的手指猛地一顿。他终于放下了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毯上那个像只炸毛波斯猫似的女孩。
“这么想和我做同学?不像你作风啊。我要是你,我就去二中,离我越远越好。”
祁今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强撑着站起来,双手叉腰,硬生生拔高了几分气势。
“卑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好歹你我也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我祁今怎么会留你一个人呢?”
陈枳行眯了眯眼,似乎在审视她这句话的可信度。
“我就开个玩笑,你着什么急啊?”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祁今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脊抵上了书桌边缘,退无可退。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杂着少年特有的燥热气息,让她原本坚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着急啊。”祁今嘴硬道,“话赶话嘛。”
陈枳行看着她涨红的脸,沉默了几秒。突然,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震得祁今耳膜发麻。
“行啊。”
陈枳行直起身,双手插兜恢复了那副优等生的从容模样。
“那说好了,我们一中见。”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玩味:“我得去看看樊姨今晚做什么好吃的,不能像她闺女这么没良心。”
“你说谁呢!”祁今打断他。
陈枳行耸耸肩,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住了。
“记得交意向单,明天截止。”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传来祁父的笑声,还有电视里嘈杂的综艺声。
祁今跌坐回椅子上,看着陈枳行在厨房帮着樊女士忙前忙后。
忍不住吐槽一句:“装蒜!”
她对着空气恶狠狠地低语,却还是被祁父听见了。
“人家小陈都去干活了,你不去?”
祁今随手在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往嘴里送。
“我跟他不一样,他没苦硬吃,我得及时行乐啊。厨房那么小,哪还有我的用武之地啊。”
“就你歪理多。”祁父摇摇头,视线重新落回电视。
祁今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余光却像装了雷达一样死死锁在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陈枳行挽起了衬衫袖子,正熟练地帮樊女士择菜。
他侧着头听樊女士说话,时不时点点头,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祁今越看越觉得扎眼。
“妈!”
她突然大喊一声,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去,声音含糊不清。
“我帮你…摘那个蒜苔。”
樊女士在厨房里探出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等你摘完都明天了。大小姐您就在这儿等着吃现成的吧。”
祁今嘿嘿一笑,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垃圾桶,然后趿拉着拖鞋晃进厨房。
厨房空间确实不大,陈枳行站在流理台前,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领地。
祁今挤进去的时候,不得不贴着他的后背蹭过去。
“让一下,陈大少爷。”
祁今嘴上客气,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水槽边凑。
“我也要洗菜。”
陈枳行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缝隙,低头看了她一眼。
“稀客啊,苹果吃完了想起来干活了。”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狭窄的厨房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了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祁今低着头,视线里全是陈枳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滋啦”一声,热油爆香,蒜末的香味瞬间炸开。
祁今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陈枳行肩膀微动,显然是在笑。
他没回头,声音混在炒菜声里显得格外温柔:“先把那盘黄瓜端出去。”
祁今名正言顺地逃出了厨房,把盘子放在桌上之后就再也没进去过。
晚饭吃得异常和谐。祁父和陈枳行聊着最近的时事新闻,樊女士不停地给陈枳行夹菜。
“小行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祁今坐在对面,看着陈枳行碗里堆成小山的红烧肉,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
“今今,你怎么不吃肉?”樊女士注意到了。
“减肥。”祁今言简意赅。
陈枳行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减什么肥,你本来就瘦。”祁父皱眉。
“女孩的事,您就别管啦。”祁今放下筷子,突然站起来,“我吃饱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书桌的一角。
祁今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张志愿意向单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已经被揉得有些皱巴了。
“去一中?”她对着黑暗自言自语,“想得美。”
祁今当然有自己的小算盘。自己被陈枳行打压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她指尖摩挲着那张意向单。
手机屏幕亮起,班级群里弹出陈枳行的消息:“明天上午收表,大家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