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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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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晚晴立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新制的春衫,色泽虽素雅,绣工却精美。
“有劳申嬷嬷了,你先回屋歇着,我一会儿就去换上。”
申嬷嬷是祝晚晴的奶母,夫人去世后,就剩她陪着二姑娘,多年来不离不弃。
只是小姐脾性温软,在府里受尽欺压,连带她这个老婆子也备受折磨。日日被一堆打杂的老婆子呼来喝去不说,什么粗活脏活也都通通甩给她。
身体差点被拖垮的她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别说护二小姐周全了。
这些年,主仆二人就像身陷泥淖的小兽,人生看不到任何希冀,唯有静静等死。
不曾想二小姐大病一场后,竟开智了一般,居然开始谋划起生计来。
当她把离府计划告诉申嬷嬷时,这位年近半百的妇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心想是不是夫人显灵,拯救她们来了。
“姑娘快别跟老奴客气了,还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对于祝晚晴的计划,申嬷嬷从不质疑,只是一味的执行。
祝晚晴摆摆手,“没事了,嬷嬷等着看戏即可。”
“好嘞。”
宴席开始的时候,祝府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祝永宁和林小侯爷被人团团围住,有人赞郎才女貌,有人祝早生贵子。
把酒言欢间,林小侯爷却心不在焉,不时左顾右盼。在确定没有搜寻到他要找的那个人后,漆黑的眸子不由暗了几个度。
旁边的祝永宁很快察觉到他的情绪,想来他对祝晚晴余情未了。
如此下去,指不定她嫁过去后,祝晚晴后脚也跟着进来。若再封个贵妾什么的,往后的日子岂不是鸡飞狗跳?
向来霸道强势的祝永宁怎能容忍。
旋即她灵机一动,欲借敬酒之机,拽住小侯爷的手,以此在大众面前宣告主权。
可动作却被林小侯爷完美躲开,他原本漠然的神色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祝永宁自小娇生惯养,府里人人都捧着她。林小侯爷如此行为,明摆着要让她难堪。
祝永宁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怒火几乎就要喷发。
但她最终还是压下不快,转头向贴身丫鬟玲儿示意,让她将二妹妹带到前院来。
平日里,祝晚晴就是个烧火丫头,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不说,浑身上下连带头发丝都是一股柴火味。
即便沐浴更衣,那股难闻的味道如同腌入味了般挥之不去。
林小侯爷不是对她念念不忘嘛。
那就把人带过来,让大家看看小侯爷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片子。
且祝晚晴如今脑子疯癫,判若两人。在诸多王公贵族和心爱之人面前,只怕愈加丑态百出。
祝永宁此举无他,就是想直白的当众羞辱一下庶妹,顺带敲打林小侯爷。
玲儿得令,带了两个小厮就要往后院去。
若祝晚晴不从,便让他们将人绑了。
没想到,祝晚晴却不请自来,此刻已到门口。
“二小姐,主君和主母都说了你不能进去,还是请回吧!”
“为何不让我进,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突如其来的吵闹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院子里原本觥筹交错的宾客像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人人屏住呼吸,似在等待一出大戏开场。
“那不是祝府的二姑娘嘛,不是说抱病在身不宜见客,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有人率先认出了祝晚晴。
“就是那个为攀高枝,与祝大小姐共争一夫的庶女?”
“没错。”
京城圈子就那么大,但凡哪家早上有点风吹草动,中午就传遍各家,成为津津乐道的八卦。
“来得好啊!”
听到动静的祝永宁,一扫心中阴霾,放话让看门小厮将人放进来。
擂台是要打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二妹妹主动送上门,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祝永宁抱臂而立,趾高气昂的抬着头,摆出她那不可一世的嫡女架势。
“哎呀,是我来晚了,父亲母亲对不住,女儿并非有意来迟。”
祝晚晴一进门便直奔高堂上的主君和主母,身后还跟着一群仆妇。仆妇们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手上的盘子里则是各式各样的佳肴点心。
春光正盛,祝晚晴一身素色春衫,阳光落在她身上,如同披了层薄纱,仙气十足。其鬓角边的那朵春兰更是幽香阵阵,沁人心脾。
有人忍不住夸她两句,她也从善如流的微笑颔首。
这一幕让祝永宁顿时傻了眼。
而那一声亲昵的“父亲母亲”更让祝爱明和王绾夫妇鸡皮疙瘩直冒。
尤其是祝爱明,他膝下无子,仅有八个女儿。
本就重男轻女的他总说女儿无用,除了嫡长女永宁,余下的女儿他从不上心,都是丢给主母或姨娘们自行管教。
祝晚晴娘亲去世多年,祝爱明也没特别看顾过这个孤女,任由她在后院如野草般生长。
纵使当初她与林小侯爷一见钟情,祝爱明也没想过替她作主,反而放纵大女儿横刀夺爱。
毕竟,才貌双全的嫡女远比一个无能的庶女更有价值。
可他再不喜欢二女儿,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总要做做表面功夫的。
见祝晚晴过来,他立马露出一副慈父嘴脸。
“晴儿来了,你染了风寒就好好歇息,跑来这里做什么?”
祝晚晴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目的。
“爹,女儿早已痊愈,今天是姐姐大喜之日,小妹自然要来庆贺一番。”
祝爱民不知二女儿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人多势众,出于自身颜面和家族体面,想必她也不敢乱来。
“既然如此,去给你姐姐姐夫敬一杯酒吧。”
嫡母王绾听了,顿时面如土色,平日那双狠厉的眼睛此刻满是惶然。
对于祝晚晴疯掉的事,昨日已有人来通报她,正忙于女儿定亲之事的她哪有心思管一个疯子。
现下,这人到了跟前,她竟后悔没有及时出手料理。
“晴儿,你此番前来真的只是为了庆贺?”
王绾心思缜密,加之护女心切,哪会轻易信了祝晚晴的鬼话。
祝晚晴扭头看向嫡母,忽而笑盈盈的撒娇道:“母亲当真偏心,只记得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却忘了今日也是女儿生辰呢。”
“生辰?”王绾顿了一下,眼神跟着警觉起来。
作为当家主母,王绾虽不喜欢妾室所出的几个庶女,但几个女儿的生辰她记得一清二楚。
祝晚晴明明是三月十五生的,现下才三月十二,离她及笄之日还有三天呢。
当着众人的面,这丫头如此胡诌,到底意欲何为?
王绾实在猜不透,又恐祝晚晴当场发疯,于是便拽过她的胳膊,低声道:“只要你不坏永宁好事,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母亲此话当真?”祝晚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王绾见状,心里立刻腾起悔意——她似乎中计了。
可没等她开口,祝晚晴便高兴得手舞足蹈。
“父亲,母亲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都没听见,且出于懵逼状态的祝爱明:“???什么真的?”
“母亲刚刚说,女儿及笄是人生头等大事,要将康乐坊的小院拨给我独居,还要给我几间铺子学着做买卖呢。”
祝爱明看向旁边,小心确认道:“夫人,你真是这样说的吗?”
被将了一军的王绾内心怒火早已炸开,但为了维护形象,不得不强行克制。只是那嘴不知怎地,忽而磕磕巴巴起来。
“不……”
“不够是吗?”祝晚晴瞪着萌萌的大眼睛,一脸天真的盯着嫡母。
王绾这人对内泼辣严苛不好惹,对外却是有口皆碑贤惠人。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牵鼻子走的一天。
可话是自己说的,这个哑巴亏即便难以下咽,她也不得不往肚里吞。
凡事就先依祝晚晴的意思办,至于东西给不给,那都是后话。
“好,就按你说的办。”
“母亲,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嫡母。”
说罢,祝晚晴拍了拍手,托着美味佳肴的仆妇们便走上前来。
“父亲母亲,这些都是女儿照你们的口味烹饪的,赶紧尝尝吧。”
见祝家夫妇没有要动口的意思,祝晚晴干脆自己cue流程。
当着二人的面,她揭开一个砂锅煲,“母亲,您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这锅人参鸡汤煲不仅滋阴补气,还能美容养颜。”
还真别说,那个汤色香味俱全,惹得旁边的祝爱明咽了好几次嗓。
“夫人,要不尝尝看?”
王绾不搭理,只是一个白眼瞟去,祝爱明立马不吭声了。
祝晚晴这边还没完。
“母亲,您若不喜欢鸡汤,那就尝尝这盘蒸鲈鱼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刚被坑了一次的王绾这次谨慎了许多。
“你自己吃吧,我刚刚和贵客们饮酒过多,吃不下了。”
“啊,这样啊。”祝晚晴失望不已,嘟囔道:“可是女儿为了给您做这些菜,连手都烫到了。”
说着,她撩开衣袖,露出一小截手腕,上面的确红肿一片。
“还不止呢,为了挖到上等的山参。我半个月前就去山里寻,小腿还被划了个大口子。”
祝晚晴边说边要将裤脚撩开。
好在王绾眼疾手快给制止了。
“晴儿,你一个姑娘家,哪有当着外人的面露胳膊露腿的。”
殊不知,祝晚晴身上的这些不是新伤,而是长年累月被欺压的旧痕。
王绾制止是假,怕内宅见不得光的事露馅儿是真。
祝晚晴佯装无知,道:“哎呀,看我毛手毛脚的,一时忘了母亲教的规矩。”
母亲,母亲!
祝晚晴每这样称呼一次,祝永宁心里都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早已忍无可忍的她顾不得其他,三两步冲了过来。
“祝晚晴,你到底想干什么?”
相比气鼓鼓的嫡姐,祝晚晴情绪就稳定多了,甚至还随手端了一杯酒,对着祝永宁和林小侯爷示意。
“小妹当然是来祝贺姐姐姐夫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呀。”
随后,她将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释怀的表情。
祝永宁不相信,也不甘心,依旧扯着她刨根问底。
祝晚晴彻底烦了,回她:“姐姐,一个男人而已,又不是什么绝世大宝贝,你喜欢就拿去好了,我不稀罕。”
狗血cp锁死好吧!
最后,祝晚晴在众目睽睽下,潇洒地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