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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四辅已现 陈 ...


  •   陈猛来了之后,怀安的日子变了。

      以前他练刀,蒙远在旁边看着,骂两句,走了。现在陈猛也看着他,不光看,还陪练。陈猛的刀法跟蒙远不一样——蒙远是大开大合的战场刀法,一刀下去要人命;陈猛是贴身短打的搏命刀法,不跟你讲规矩,怎么狠怎么来。

      “再来。”陈猛说。

      怀安喘着粗气,手里的刀都在抖。他已经跟陈猛过了四十招,胳膊酸得像灌了铅。陈猛站在他对面,呼吸平稳,像没事人一样。

      “不来了。”怀安把刀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来五招。”

      “来不动了。”

      陈猛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小侯爷,您在战场上,蛮子不会跟您说‘来不动了就不来了’。他们会砍下您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上当球踢。”

      怀安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咬着牙站起来,捡起刀。

      “来。”

      又过了十招。第五十招的时候,陈猛的刀背磕在怀安的刀背上,怀安的手一麻,刀飞了出去。

      “五十招。”陈猛收刀,“比昨天多了三招。”

      怀安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明天继续。”陈猛说。

      怀安想说明天能不能歇一天,但看到陈猛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把话咽了回去。

      天幕又出现了。

      那天下午,怀安正在院子里擦刀。陈猛坐在旁边,拿一块磨刀石磨他自己的刀。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秋虫在叫。

      天忽然暗了。

      怀安抬起头,陈猛也抬起头。清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草药。霍安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一行金色的大字挂在半空中,比前几次都大,都亮。

      “四辅已现,其主当起。三年灭凌,五年平沧。”

      十六个字,金光闪闪,从东到西横亘在苍穹之上,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倒挂在天上。光芒不刺眼,但很亮,亮得地上的影子都消失了。

      怀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四辅。”他念了一遍,“哪四个?”

      清尘第一个开口:“医者。你。长孙无忌。陈猛。”

      怀安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天幕点过的人,都在你身边了。”清尘说,“医者是我,谋士是长孙,武将是陈猛。第四个——”

      她顿了顿。

      “是蒙叔叔。”

      怀安沉默了一会儿。蒙远不是天幕点的,但他在怀安身边待了三年,教他刀法,教他兵法,替他挡过蛮子。他不是天幕点的,但他是怀安最离不开的人。

      “四辅。”怀安又念了一遍,“其主当起。”

      其主。他。

      当起。该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不是人血,是早上杀鸡溅上去的。

      “三年灭凌,五年平沧。”陈猛站起来,把磨刀石放在一边,“天幕在给您定时间。”

      “我没说要灭谁。”怀安说。

      “天幕说了。”陈猛看着他,“小侯爷,您躲不掉了。”

      天幕消散的那一刻,天下再次震动。

      天阙城,独孤破正在批阅奏章。天幕出现的时候,他手里的笔停了,抬头看着窗外。那行金色的大字透过窗户纸映进来,把整个大殿照得金灿灿的。

      “四辅已现。”他念了一遍,“其主当起。三年灭凌,五年平沧。”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凌是凌云国。沧是沧澜国。”他冷笑了一声,“天幕说怀安要灭他们。那孤的赤霄国呢?排在凌和沧后面?”

      旁边的侍从不敢说话。

      独孤破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传柳如晦。”

      柳如晦来得很快。他走进大殿,看到独孤破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主公。”

      “天幕看到了?”

      “看到了。”

      “你怎么看?”

      柳如晦沉默了一会儿。

      “天幕在给怀安定时间。三年灭凌,五年平沧。也就是说,三年后他十四岁,五后他十六岁。到时候,他就有能力灭国了。”

      独孤破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他现在十岁。三年后十四岁。”他抬起头,“我们不能让他活到十四岁。”

      柳如晦的眼睛亮了一下。

      “主公的意思是——”

      “动手。”独孤破说,“不能再等了。”

      “从哪儿动手?”

      “霍庭。”独孤破说,“打。往死里打。打到怀安坐不住。”

      柳如晦低下头。“臣这就去办。”

      凌云国,云梦城。

      上官鸿站在花园里,仰头看着天幕消散的方向。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三年灭凌。”他咬着牙,“灭谁的凌?灭孤的凌云国?”

      旁边的谋士低着头,不敢接话。

      上官鸿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个十岁的孩子,天幕说要灭孤的国!”他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传令下去,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把怀安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沧澜国,临海城。

      诸葛衡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天幕出现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五年平沧。”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黑影站着不动。

      “五年。”诸葛衡说,“五年后,怀安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要平我沧澜国。”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相国,要不要提前动手?”

      诸葛衡抬起头,看着窗外。

      “不急。”他说,“让独孤破先动。他在北境旁边,比我们急。等他跟怀安打起来,我们再出手。”

      “相国的意思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诸葛衡说,“独孤破和怀安,不管谁赢,都是输。”

      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等着。”

      北境。晚上,蒙远来了。

      他进屋的时候,怀安正躺在炕上看天花板。蒙远在炕沿上坐下,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天幕的事,你怎么想?”蒙远问。

      “没怎么想。”怀安说,“天幕说它的,我过我的。”

      “三年灭凌,五年平沧。你不当回事?”

      怀安翻了个身,侧躺着看蒙远。

      “蒙叔叔,我现在连北境都出不去,怎么灭凌?怎么平沧?”

      蒙远沉默了一会儿。

      “天幕说的是三年后,不是现在。”

      “三年后我就打得过独孤破了?”怀安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连陈猛都打不过。”

      蒙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怀安,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什么?”

      “你太看不起自己了。”蒙远说,“你八岁来北境,什么都不会。两年时间,你学会了刀法、兵法、识破马蹄印、预测蛮子进攻路线。你比同龄人强十倍。但你从来不觉得。”

      怀安没有说话。

      “你爹在你这个年纪,没你强。”蒙远站起来,“天幕说你三年灭凌,不是瞎说的。它看得到你看不到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怀安,别躺了。该起来了。”

      门关上了。

      怀安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

      该起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烦死了。”他嘟囔了一声。

      但这一次,他说“烦死了”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第二天一早,怀安去找陈猛。

      “教我。”他说,“怎么杀人最快。”

      陈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来北境之后第一次笑。

      “小侯爷,您终于想通了?”

      “没想通。”怀安说,“但躺着也烦,不如起来练刀。”

      陈猛从墙上取下两把刀,一把扔给怀安,一把握在自己手里。

      “那就从怎么一刀抹脖子开始。”

      那一天,怀安练了四个时辰的刀。他的手磨出了新的血泡,胳膊肿了一圈,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

      但他说了一句让陈猛记住一辈子的话。

      “明天继续。”

      清尘晚上来送药的时候,看到怀安的手,皱了皱眉。

      “你又磨破了。”

      “嗯。”

      “明天少练一会儿。”

      “不。”怀安说,“明天要多练一会儿。”

      清尘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

      “没怎么。”怀安把手伸过去,“上药吧。”

      清尘低下头,一点一点地给他涂药膏。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药味。她涂得很慢,很仔细,比平时还要仔细。

      “怀安。”

      “嗯。”

      “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嗯。”

      “什么时候?”

      “明年春分。”

      清尘把药膏涂完,用白布缠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我跟你一起。”

      怀安看着她。

      “天幕说你要三年后。”

      “天幕说了不算。”清尘站起来,“我自己说了才算。”

      她端起药箱,转身走了。

      怀安坐在炕沿上,看着手上那个蝴蝶结。

      天幕说了不算。

      他自己说了才算。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在枣树上,照在木桩上,照在地上那两行浅浅的脚印上。

      “明年春分。”他小声说。

      然后他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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