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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立威   入夜。 ...

  •   入夜。

      宵禁后城内寂静无声,月光洒在府里小道上,崔栎一手执灯,稳步朝卧房的方向走。

      凌煦早已洗漱完,正坐在梳妆台前涂面脂。屋内花香盈盈,崔栎走进卧房,周身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感包围。

      凌煦抹着面脂,见他走进来便问:“浴桶内的水已经备好,将军可要唤天冬进来服侍?”

      “不必喊他,我在军营习惯了,自己来就好。”

      崔栎将灯内烛光吹灭,搁到一旁。

      凌煦点点头,不再发问,打开另一个罐子涂手脂。崔栎径直走到屏风后,开始解衣。

      屏风后响起崔栎入浴桶搅动的水声,凌煦听着声响,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心中仍有些打鼓。

      她拿起搁在一旁未看完的账册,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回册子上。

      崔府的账房先生将账记得一目了然,银款支取去向明晰,凌煦将有疑问的款项页数折角,心中盘算着明日要见一见府中哪些人。

      将军府家大业大,可府中仆从人数稀少,崔栎与崔老将军一心练兵卫国,也极少与官场官员有人情往来。照此情形来说,将军府一月的花销当与四五品文官相差无几,可这账册......

      凌煦的手抚过账册字迹,眼神微沉。

      看来,她要在这将军府掀起些风波了。

      她合起账册放回桌上,端起烛台,往床榻走。

      屏风后响起水声,应当是崔栎洗好起身了。

      她正准备坐到床上,便听见崔栎发出一声低低的咳嗽,随即,崔栎的声音隔着屏风闷闷响起。

      “凌姑娘,可否帮崔某拿身衣服?”

      凌煦身形顿住,低声应好。

      她端着烛台,从衣柜中取出崔栎的中衣,烛光映照下,屏风后的身影愈发清晰。

      凌煦闭上眼,侧过身子,一手将衣服递进屏风后。

      屏风后雾气氤氲,崔栎的指尖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指尖相碰,他接过了她手中的衣服。

      “多谢凌姑娘。”

      凌煦慌忙收回手,下意识捏住自己的衣摆一角。

      “不用谢。”

      她不敢回头,步伐里带了些急促慌张,往床榻走去。

      崔栎很快穿戴好从屏风后走出来,凌煦抬头看向他,不由地瞪大双眼。

      崔栎的长发微湿,他一边向外走,一边一手拿着干巾擦拭,上半身的衣带系得随意,松垮地搭在身上,精壮的肌肉线条上覆着几道伤疤,在走动中若隐若现。

      凌煦察觉自己的目光有些失态,赶忙偏过头,手慌忙地就近扯了扯纱帐上的流苏。

      崔栎很快走到她身旁,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烛光,凌煦再掩饰不下去,只好转过头看他。

      崔栎已经将衣带系好,正垂眸看她扯着流苏的手。

      凌煦将手缓缓收了回来。

      崔栎轻笑一声,道:“我出现时,凌姑娘似乎总是不自在。崔某长得……如此骇人?”

      “没有!”凌煦慌忙摆手否认,“将军相貌不凡,气宇轩昂,怎么会骇人。”

      她笑得有些勉强,见崔栎神情摆明了不信,只好咬牙,如实道来。

      “我们成婚,是我为逃避入宫,算计而来。”凌煦声音很轻,“男婚女嫁,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多夫妻成婚前未见几面都是常事,昨夜洞房……将军并未勉强,只是,我们已是夫妻……”

      凌煦说到此处,局促地握拳,指甲扣住掌心。

      崔栎的手出现在视线里,他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他坐在床边另一侧,将她的手拉过,轻轻分开了她的手。

      “凌姑娘不必紧张,崔某认为若要行事,应两情相悦。凌姑娘对崔某,并无此意,崔某清楚。”

      崔栎嗓音低沉,神情认真,墨色的发丝从发带里溜出几缕,落在他脸侧,柔和了他硬朗的五官。

      凌煦的视线从他的脸,缓缓移到自己被他握着的手上。

      “只是在外人眼中,我们是两情相悦,宁可落下话柄,都要私会来往的爱侣。”

      崔栎慢慢放开她的手,正色道。

      “凌姑娘日后在外人面前,是否应该喊我夫君?或是……望舒?”

      望舒是他的字。

      凌煦抬眼看向崔栎的眼睛,屋内无端变得有些热。

      崔栎眸光灼灼,眼中映着晃动的烛光,静静等她开口。

      凌煦微微启唇,声音很轻。

      “望舒。”

      烛火跳动,凌煦捕捉到崔栎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下一秒,她听见崔栎唤她:

      “夫人。”

      .

      两日后,陈嬷嬷一早便按照凌煦的吩咐,将主管花园、厨房、账房和护院的几位仆从叫到了正厅侯着。

      青桃今日替凌煦选了一身霜叶红齐胸襦裙,以金线满绣缠枝牡丹,额间贴一抹朱红花钿,又将凌煦的长发挽起,精心梳了元宝髻。

      凌煦看着镜中自己华贵的装扮,思绪有些飘忽。

      上一世在宫中,她也曾这样打扮过。

      凌煦摇摇头,将过去的影子从脑海中甩开。

      她现在站在将军府,不是皇宫。

      “夫人,可是哪里不欢喜?”青桃问。

      “没有,很好。”凌煦拍了拍青桃的手,转过身向外走,“拿上账册和名录身契吧,他们应该都到齐了。”

      凌煦还未踏进正厅,便听见厅内候着的一众仆从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今日为何突然要见我们?”

      “小将军的夫人是凌丞相的嫡女,我有个亲戚在凌家做事,常跟我抱怨说那主母凶得很,规矩重,不知道夫人管家的风格会不会肖她母亲。 ”

      “不过是个才出阁嫁人的丫头,就算跟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了,还能斗得过我们?”

      “新妇入主崔府,自要来立立威风。”

      “笑话,要我说,老将军去了之后这将军府就是旁落了。一个养子成了主人,如今又娶了个女子进来,这算什么!简直笑话!”

      ……

      凌煦停在廊下,听着一声声傲气张狂的话,觉得有些好笑。

      陈嬷嬷跟在她身后,听着厅内议论面上一片气愤,她往前快走了两步,被凌煦伸手拦住。

      凌煦冲她摇头,抬脚稳稳踏进正厅,眼神扫视一圈厅内人的脸,有几个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心虚,也有几个傲得很,正眼都不带瞧她。

      凌煦面带微笑,不恼不急,慢悠悠坐到主位上。

      待她稳稳坐下,厅内众人才接连向她行礼。

      凌煦拿起三七为她倒好的茶,放在鼻尖轻轻闻着茶香。

      “想必诸位应当知道,我与崔将军成婚,如今崔府上下一应事务,皆由我管。”

      凌煦笑意渐收,她将茶盏搁在桌上,器皿不轻不重地磕出声响,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明显。

      “诸位都是将军府的老人了,将军府中事务如何运行,想必是比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妇要懂得多些。”

      厅内众人听她自谦,有几个已经忍不住摆出了长辈的架势。

      凌煦从青桃手中拿过一本账册,翻开折角页,继续道:

      “不过说来倒是有趣,我前两日查看府内账册,实在是有些看不懂,所以今日贸然将诸位召集至此,想向各位讨教讨教。”

      她手指划过账册记录,念出声来。

      “景和16年三月初九,花园总管事刘钦,支取银两五两,用于购置名贵花种,花种名为木香花,共计购入24株幼苗,5包花种。”

      凌煦念完,人群中一个衣着讲究,面上蓄须的男子走出来向她行礼。

      “你就是刘管事?”

      “回夫人,正是。”刘钦向她又行一礼,端得一派君子作风。

      凌煦眼睛都没抬,伸出手,青桃立刻将仆从名录和刘钦的身契递给她。

      众人这才注意到青桃手中厚厚的一叠身契,似是终于想起什么,面色俱是一变。

      “刘管家入府有七年了啊,想必曾经也是老将军身边的红人吧?”

      “不敢当,只是老将军喜爱花草,小人在这方面有些小巧,得老将军赏识,才做了管事。”

      这一番话听着真是诚心。

      “是吗?老将军知道,你拿着府内的月钱,却还报假账,私吞银两吗?”凌煦的声调漫不经心,在场众人听了却觉得头皮发麻。

      刘钦面上闪过一丝慌张,却强撑着回道:

      “小人不知夫人此话从何而来。莫不是夫人做了这主母,咱们这些旧人不顺夫人的意,便要这般污蔑!若是小人有什么地方使夫人不喜,夫人大可直接将小人的活契解了,小人自不多留!”

      他声音越说越大,脸上竟也多了些真切的不忿与冤枉。

      厅内其他人此时各怀心思,凌煦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表情,深觉无趣。

      有人害怕、有人不屑、有人心虚,亦有人坦荡。

      这些表情她在后宫时见过不知多少回。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刘钦面前,举着账本,字句清晰的陈述:

      “大雍的木香花,早在前朝便已被民间能人花匠大肆培育售卖,价格低廉。木香花对土壤要求不严,耐旱,适宜栽在花廊、花柱与墙垣处。”

      她走进人群中,与经过的每个人对视,对方大都低下头,不敢直视。

      “恰巧前些日子,我与将军在府中花园闲逛,诸位猜猜,刘管事花重金购入的木香花,被种在了何处?”

      凌煦走到最后一个人身侧,此人面上有一道横疤,看着十分匪气,眼中却无半点虚意。

      凌煦眼中划过一丝赞许,走到刘钦身侧继续道。

      “种在了积水的低势地面上啊。刘管事,你说,你在种花方面有些小巧,便是指这般小巧吗?”

      她走回主位上,声调彻底低下来,脸色也一同变冷。

      “如今市面上,一株育成的木香花种,也不过6文钱。”她将账册重重一拍,桌上的茶盏被震起,分解散落。

      厅内众人俱是一抖,头低得更低了。

      “刘管事,你可知道,虚报账款,贪墨主家公账,若送官,依大雍律法会如何判?”

      刘钦彻底站不住,利落地跪到地上,朝凌煦磕头。

      “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是......是贱内生病了,诊金太贵,小人才出此下策啊,请夫人宽恕小人吧,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不能见官啊!您要怎么罚小人都可以,求您网开一面吧!”

      他哭嚎得大声,凌煦不耐烦地皱眉。

      “我方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肯承认,那便只好由证据说话,让衙门断个清楚。也莫要说,我污蔑了你。”

      “来人,捆起来,送衙门。”门外侯着的护院一拥而入,几下就将刘钦绑好,还用布死死塞住了刘钦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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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更新期间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新~更新时间大概在21-23点不定,如果更不了会请假,来多多互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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