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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副本一:无声病房 其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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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在大约二十分钟后打开的。
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没有门轴摩擦的吱呀声。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滑开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和季淮序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胸口印着编号023。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短发,瘦削,颧骨很高,眼睛很亮。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像在忍耐什么。
她看了季淮序一眼,然后走进来,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
“你也是刚醒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季淮序点点头。
“我叫沈鹿。”她说,“外面还有几个人。我们得商量一下。”
“季淮序。”
“我知道。”沈鹿说,“我看了你门上的编号。047。你是在最里面醒来的。”
“外面有多少人?”
“加上你,五个。三男两女。”
“都在走廊里?”
“嗯。但没人敢大声说话。”沈鹿压低声音,“你看到那些护士了吗?”
“看到了。没脸的。”
“不只是没脸。”沈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们会检查房间。每天早上八点。如果你不在床上,她们会把你带走。”
“你怎么知道的?”
沈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和季淮序床头柜上那张一模一样,但纸条背面写着几行字——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字体工整得像机器打出来的:
【护士查房时间:每日8:00、20:00。查房时玩家必须在床上。不在床上者将被“带走”。】
【注:“带走”的意思是——你不会再回来。】
“这张纸条是在我枕头底下找到的。”沈鹿说,“不是床头柜上。我猜每个人得到的线索都不一样。”
季淮序看了看自己床头柜上那张纸条——“别出声”。只有三个字。
“我的不一样。”他说,“我的说别出声。”
沈鹿皱起眉:“别出声?这是规则还是警告?”
“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高大魁梧,剃着板寸,脸上有一道从右眉延伸到太阳穴的疤。他走路很轻,不像他这种体型的人该有的步伐。另一个是年轻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扎着马尾,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指节发白。
“进来吧。”沈鹿说,“我们在对线索。”
男人走进来,坐在床沿上。女孩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
“我叫沈鹿。”短发女人自我介绍。
“陈放。”男人说。他的声音低沉,像砂纸摩擦。
“我、我叫小花。”女孩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我只是在宿舍睡觉,然后……”
“别怕。”沈鹿说,“我们都一样。”
季淮序看向门口:“还有一个呢?”
“不肯出来。”陈放说,“最头上的那间。一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缩在角落里发抖。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没理我。”
“那就先不管他。”季淮序说,“我们对一下线索。我床头柜上的纸条写着‘别出声’。沈鹿的纸条是查房时间。你们的呢?”
陈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我枕头底下的。”
纸条上写着:“每天午夜12点,会有人来敲你的门。你必须开门。”
小花的纸条是床头柜上找到的:“不要看那个人的脸。”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所以,”沈鹿慢慢说,“四个规则。第一,别出声。第二,查房要在床上。第三,午夜有人敲门,必须开门。第四,不要看那个人的脸。”
“还有第五个。”季淮序说,“药。床头柜上的那板药,叫‘静音片’。吃了之后三十分钟不出声,但会增加‘侵蚀值’。”
“侵蚀值是什么?”小花问。
“不知道。但既然是副作用,最好别乱吃。”
陈放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里依然空荡荡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现在是几点?”他问。
没有人有手表。房间里没有钟。走廊里也没有。
“从醒来开始算,大概过了半小时。”季淮序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但应该离八点不远。”
“你怎么知道?”
“直觉。”季淮序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那些护士在准备查房。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她们在走廊尽头,现在她们在更近的地方。”
沈鹿走到观察窗前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们在靠近。”
“回房间。”陈放说,“不管现在几点,查房的时候不在床上就完了。”
小花已经跑了出去。
沈鹿看了季淮序一眼:“你呢?”
“我留在这儿。”
“规则说要在自己床上。”
“我知道。但我想看看查房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季淮序指了指观察窗,“从我这里能看到走廊。如果我躲在床底下,不会被发现。”
沈鹿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小心。”
她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轻轻的关门声——一扇、两扇、三扇、四扇。小花的、沈鹿的、陈放的、最头上那个人的。
季淮序没有关门。他蹲下来,藏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透过半开的门和观察窗,可以同时看到走廊和房间内部的情况。
然后他等。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是那种橡胶鞋底踩在瓷砖上的、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的脚步声。如果不是走廊太安静,他根本听不到。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护士。
她的白色制服一尘不染,裙摆刚好盖住膝盖,头上戴着护士帽,双手戴着橡胶手套。她没有脸——不是被遮住了,是根本没有。从额头到下巴,一整片光滑的、白色的皮肤,像一块没有刻字的墓碑。
她走到第一扇门前——那是小花房间——停下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季淮序瞳孔收缩的事。
她没有开门。她只是站在门前,把脸——如果那可以被称为脸的话——凑近观察窗,往里面看。
她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走到第二扇门前——沈鹿的房间——重复同样的动作。
第三扇。陈放的房间。
第四扇。最头上那个男人的房间。
季淮序注意到,当她站在第四扇门前时,她的“脸”在观察窗上停留的时间比前三个都长。大约十秒。
然后她转身,朝季淮序的房间走来。
季淮序屏住呼吸。
他躲在床和墙壁之间,透过半开的门,看到护士的白色裙摆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进来。她只是站在门口,把脸凑近观察窗。
季淮序能看到她脸部的侧面——如果“侧面”这个词适用的话。从侧面看,她的“脸”不是平的,而是微微凸起的,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她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转身,沿着走廊走远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
季淮序从床底下爬出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出声。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