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四天的爱情 我和苏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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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天的爱情
一
事情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了，而我的脑海中却时常浮现出她的影子，我的心也不时地被她的那双带着水的眼睛所左右。想起她，我必然要想起我们十四天的爱情。
她叫苏菲，就是前年高考前的一个月，她无声无息地闯入我的感情世界。西北的五月，是烈日炎炎的五月。我学习的城市，也就是她所在的城市，绿树成荫，即使是这样，阳光还是肆无忌惮。夜晚，只有车鸣乐噪，并无丝丝的凉意。这样的夜晚，对我这个补习生来说一般都是很难熬的。我习惯了原来学校的晚上上晚自习，现在要自己分配时间，我显得无所适从了。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一辆一辆的车野马似的驶过，偶尔夹杂一辆蜗牛般蠕动的自行车，显得极富趣味，却也是再适合不过我们这个城市了。建设节约型社会的口号真是圣旨一般，街道上的路灯是隔两盏亮一盏，灯光显得软弱无力，繁茂的树叶却似不知满足的婴儿，吮吸了白天的阳光，还不放过这些已经没有了底气的光芒。这些即将夭折的灯光，确实给它的铸造者丢尽了脸，柏油马路被它朦胧地笼罩着，看上去比乡村的小路更加显得死气沉沉。我突然感到失落，一种莫名的、没有做任何思想准备的落寞，涌住了我的心。抬眼望着远处的黑暗，我的心如一团乱麻。
“叮铃铃……”
“喂你好…… 喂，你是谁？怎么不说话啊？喂……”我被一阵电话铃声从窗台拉了回去。看着没人回答又被我挂断的电话，我又一次陷入迷惘。
“叮铃铃……”
“喂，你好？”
“喂，麻烦你找一下徐辉。”
“哦，我就是，你是哪位？”我分明听到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孩子的声音。
“你为什么挂断我电话？你不是到我要给你打电话吗？”我刚想发火，可是这样一个含着水的晶莹般的声音消逝了我的怒火，她这样的反问倒是引起我想知道她是谁的兴趣。
“你没说话啊！再说你没说过要给我打电话啊。”我有些欣慰，但带着一些惊讶，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个神秘女孩的话。
“哎呀，算了，你真是个笨蛋，哈哈……”我分明是被她的这种突入其来的撒娇给怔住了。
“你是谁啊？可以告诉我吗？”我带着一丝警惕地问了一句。
“先别问我是谁，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被她的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惊讶。
“我没有女朋友，你是谁，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我如实地回答她。
“说你是个木头，你还真是，我是苏菲，以前在兰州上学的，在这里和你一起上了一个星期了，记起来了吗？”我有点莫名其妙，但又恍然大悟了。
“哦，是你啊……”我冷漠地回答她。
“你学习这么好，根本不会注意像我这样学习差的女生的，怪不得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一个星期了你都没和我说多少话。”我感觉到她的话进入了正题，但我的思绪却乱了。
“我不是那样的人，只不过我之前不认识你，再说我一个农村来的，不敢和你们城里人交往。”
“农村人又怎么了？我老家就是农村的，我很佩服你们农村学生的。”
“是吗，我就是怕城里人的眼光，所以不敢和城里人交往。”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要是那种人的话我怎么会喜欢你呢？”她竟然说得这样直接，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她。
“……”
“你是不是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我家里穷，没钱又没权，不会有人选择我这样的人的。”我突然感觉到这件事情很严重。
“你真的就没有感觉吗？我喜欢你的人，不是喜欢你的钱，我刚到学校的时候就被你吸引住了，我就觉得你是个男子汉……”
“可是…… ”
“可是你就是不能接受我是吗？我知道我学习是差，就凭我音乐的那点专业成绩是上不了大学的，你是个有前途的人，我不应该喜欢你……”她哭了，虽然声音很小，可是我却感到她很伤心。
“我没有那么想，我真的是没有想到…… ”我慌了。
“那么你能接受我的感情了…… ”她还是哭着。
“好的，你先别哭了，我觉得你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感情吓傻了。
“我已经考虑一个星期了……就等你一句话了……”她还是哭着。
“……那好吧……我答应你……”女人的眼泪简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那好，明天是星期六了，下午我请你吃饭……”她终于止住了哭。
“好吧，明天你打电话给我…… ”
终于她的声音消失在电话那头，可是她的哭声却在我的脑海里回响。
我从床上站起来，又回到窗户边，看着只有星星的夜空，我不停地问自己，我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二
我呆在宿舍，无聊地翻着那些高考的资料，我在等着苏菲的电话，中午她就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午等着她的电话。宿舍里就我一个人，其他人不是回家就是去亲戚家了。
“叮铃铃……”
“喂，你好……”
“徐辉，是你吧，你下来吧，我在校门口呢。”
挂了电话，我穿了件衣服就去了校门口。刚出楼门口，我就看见了她，她穿的很朴素，头发也很自然，刚好一点点夕阳照在她的身上，我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让我心里感到无比的温暖。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全心全意地爱上了这个女孩。
她向我招手，她脸上的笑容竟然是那样美丽，我无法形容，我就感觉到我的心被她的这一次笑容温暖了。我和她相视而笑，然后肩并肩地走出学校门。
“你在学校肯定吃不到好的，我请你吃好的吧，呵呵。”她满脸笑容地看着我的脸。
“你不在家吃饭，你爸妈不说你吗？”我忘记了感谢她。
“我说是去我姨妈家了，晚一点回去的，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跟我去吃饭吧。”
她拉着我很快穿过马路，进入一家炒菜馆。我们开心地吃完饭，菲付了帐，我也吃的很饱。走出饭馆，路灯早已亮起，却不似昨天的那般昏黄。她挽着我的胳膊，我们在路灯下慢慢地走着。她要我送她回家，这当然是我所希望的，我的曾让她坐公交车回家的念头也打消了。夜晚的路上，行人很少，好想整个世界变成了我俩的世界，我们慢慢地走着。
“你喜欢我吗？ ”她突然问我这样的一个问题。
“你说呢？我会骗你吗？”我看着她的脸回答她。
“那你这一辈子只能爱我一个人，你能做到吗？”
“那还用说吗？”
看着她笑了，我的心也踏实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她家楼下，我只感觉用了很短的时间。她突然扑入我的怀中，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她，也是我第一次搂住一个女孩。她说让我早点回去好好休息，然后抬起头看看我就向楼口走去了。我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上楼了。她房间的灯亮了，她站在窗前向我招手。我真的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我，虽然她戴着隐形眼镜，我的心里却又说不出的喜悦。我也向她挥挥手，然后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回去的路上，我真想唱歌，可是我找不到合适的曲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上堆满了笑，我更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到宿舍的。
三
每个星期天，老天总要发怒一次。早晨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就听到外面风声怒吼，、在一看窗台上已有一层不薄的黄土。我禁不住对这捉弄人的天气痛骂几句。关上窗户却还能听到那风声的呜咽，槐树的树梢在窗前晃来晃去，好像是在炫耀自己，我感到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是被这一棵摇摇晃晃的树给伤害了。我不想见到它们，我愤愤地拉上了窗帘。
没有阳光的大风天气还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可这鬼天气，阳光却是如此耀眼，薄薄的窗帘挡不住它的侵袭。我被它们折磨得没有了睡意，我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屋顶。
我想到菲，想起她的那双水做的眼睛，我感觉到她也在看着我，我对着她笑笑，她也对我笑了。她的笑是那样迷人，我心头的所有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叮铃铃……”
“喂，徐辉吗，是我，你起床了吗？”是菲来的电话。
“呵呵 ，是你啊，我还在床上呢，这个鬼天气，我不想起。”我分明是带着许多的激动。
“你这个小懒虫，起床学习呀，你要拿第一名的”菲的话就像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教导。
“嗯，我马上就起来，你在干嘛呢？”我还是赖在床上，抱着电话。
“呵呵，我在想你呢……你有没有想我啊？哈哈。”菲说的这样直接，我的心理防线好像一下就被冲垮了。
“我嘛……当然想了。”我知道她在听我的回答，“我……想见到你。”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傻瓜，这么大的风，不怕把你刮跑啊，呵呵，今天我家里有事，我出不去……明天吧，明天就上课了啊，就一天嘛。”她说得让我无法拒绝。
“嗯，好吧，那你明天一定要来啊。”我就跟一个赌气的孩子似的。
“我妈进来了，明天见啊，先挂了。”她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抱着个没有人说话的电话，既有压抑不住的高兴，但是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我起床、刷牙、洗衣服、吃饭，一切都干得那样迅速。看看表，天哪，都下午五点了，我真成为睡神了。
晚饭后舍友陆续回来，看着我满面春光都开始盘问我。我只是对他们笑笑没有告诉他们是什么事情。我继续作我的模拟题。
“哎，这个鸟天气，真他妈的怪，每周都是这样。”是我的好兄弟刘建回来了，他是人未到声先到。我给他开了门。他每周都要从家里带馍回来，都是农村来的，但他确实在这所学校上的初中和高中，他比我有见识。刘建把箱子放到床底下就爬上了床。我知道他有这个习惯，所以没有理他，其他舍友也是各干各的，都司空见惯了。
我看着那些复习资料，但是一页都没有翻过，满脑子想的是菲，我在担心她明天不来上课，她们这种特长生对文化课的要求不是很高，所以我的担心是免不了的。
四
早晨的天总是亮得很早，由于不是周末，所以我们又进入了紧张的学习时间。走进学校，好像只有我一个人，难道是我来得最早？到教室放下书包，我拿了一本书就到操场的树下去背英语单词了。
学生陆续到来，我看着这些陌生的身影，一个个从我的视线内消失。我坐在柳树下的那一块大石礅子上，望着这个似大不大的校园，突然，我发现一个现象使我大吃一惊，怎么一起走进校门的成双成对的这么多？真地想不通，而且他们都不遮掩，置老师于不顾。我的脸有些发烫，心跳明显加快了。突然那个我盼望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霎时，我刚才的紧张都没有了，却增加了激动。我一直盯着这个让我心跳更快的身影，一直到它消失在教学楼。
清晨的阳光总是这样暧昧，我一般都无法拒绝它。柳枝在它的抚摸下更显出几分青翠。这种我最喜欢的阳光，却在这个时候怎么也无法挽留我。我怀着某种奢望悄悄地走进教室。
呀，班主任早就来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在教室里一坐就是一早晨，终于听到了放学的铃声，感谢上苍。我匆匆收拾好书，准备走出教室。
“徐辉，你等一下。”班主任叫我。
我的心里一股愤怒的浪翻了上来，他什么时候不好说，偏要在这个时候。我朝坐在后面的苏菲看去，她也在看着我。同学们纷纷离去，菲也出去了，我看着她走出教室，又回头看看老师，他刚擦完黑板还在洗手。我愤怒地朝老师走到老师跟前，
“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噢，走，咱们边走边说。”老师拿起书向外走去，我只好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徐辉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你可要抓紧呐，咱们班就看你了，注意身体，不要在这段时间放松。”老师又在说这些陈词滥调，我听得不厌其烦。
“嗯，老师您放心，我会抓紧的。”
“好，你先回去，我上去拿本书。”老师终于走了。
“老师再见。”我迫不及待地说出这句话。
别了老师，我奔向校门，菲在门口等我呢，看见她我的心情立刻轻松了。
“你看老师对你多好，你是咱们班的宝。”菲也在挖苦我。
“哎，真烦人，每次都是那几句话，你说我又不是傻子。”我听到苏菲的话感到很无奈。
“人家老师也是为你好啊 ！”
“算了，不说了，一早晨都没有跟你说话，憋死我了。”
“呵呵，赶快去吃饭吧，晚了又没有你的饭了。有什么话下午再慢慢说，有的是时间。回去吧，我也要走了。”菲推我让我去吃饭，“快去啊，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回去了。”
“好，我先走了，你也赶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在农村习惯了这样对别人的叮嘱。
菲看着我笑了一笑，我向宿舍走去，脑海中全是她刚才的那一笑。我好像不饿了。
五
下午的两节英语课，老师在讲桌前一动不动，幸亏是让我们做练习，要不然我又要去见周公了。周一的自习课照例是班会，班主任又在那里加油鼓劲，当然也免不了提醒教训。越是时间不多了，老师想说得越多，只听老师说最后一句话时铃声应声而来，我当时真想跳起来高呼一声，可是要给老师留面子。当然老师也很给我们面子的，他看着我们笑了一下就走了。
我迫不及待地朝苏菲的座位看去，咦？人呢？没来？生病了？我转过身，吓我一跳，她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面前了。她看着我笑了一下就向教室门走去，我合上书就跟着她出去了。
“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菲坐在我早上坐过的那个石礅子上。
“就是啊，我感觉有好多的话要对你说呢。”我站在菲的前面，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
“嘿嘿，坐下说吧。”她给我放了一本书在她旁边。
我看看旁边的许多同学，他们都各干各的，对我俩视而不见。我既感到惊讶又感到高兴。以前我的学校里这样的时候早就被人说的面目全非了，所以我感到一丝惊讶。高兴的是他们给了我和菲这样一个安静的环境，同时我感到自己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的那种想法不驱而散。
“你看什么呢，有美女吗?”菲问我。
“没看什么，哪来的美女呢，就是有也没有你好看。”我笑着回答她。
“哈哈，你还会耍贫嘴呢。”菲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
“我说的是真的，没骗你。”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喜欢别的女孩子。”菲拉住我的胳膊。
“那时肯定的。”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这还用说吗，再说我也不是那种人。”
“我信，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说吧，什么事？”菲靠着我的肩膀。
我突然感到一副沉重的担子落在我的肩上。
一个45分钟的课外活动，眨眼而逝，我和菲谈了家庭、婚姻、事业，我们谈的是那样开心。
晚自习又是自己复习，对我来说当然是个“大好时机”。我想着菲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突然感觉我俩的爱情就像书上说的一样，是由“缘分’”形成的，我又觉得菲就是我一生的伴侣，我暗暗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感情。我还在憧憬，幻想着我和菲的将来，突然同桌使劲地推我。
“老师叫你呢，想什么呢？”同桌悄悄对我说。
这时我才发现老师一直看着我，我的脸上好像堆着笑。老师走到我跟前，看看我的书又看看我，“徐辉，你想啥呢？把你乐成啥样了？”
“我……没……想什么……”我低下头，心跳骤然加快，脸肯定是红到了脖根 。
老师没说什么，又回到了他的椅子上。
我整个晚自习都没有敢抬头看老师。
六
“小辉，你可不能和苏菲真好，你不能付出你的真感情，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刘建坐在床上，抽着烟。
“她人挺好的啊，我觉得她不和其他城里姑娘一样。”我边翻着书边跟刘建说话。
“唉，她不值得你为她付出感情，她早就有男朋友了，你不知道。”
“哦，她说了，她和他已经分手了，她说她不喜欢他。”我傻傻地回答。
“唉，你以后就知道了，你会受伤的。”刘建说的很诚恳。
“我相信她不回骗我的，谢谢你刘建，我相信我的眼光。”我对刘建的话不屑一听。
刘建端着盛着衣服的盆子走了出去，其他舍友已去上自习了，我躺在床上，把书放在脸上。
“叮铃铃……”真烦人，我极不情愿地拿起电话。
“哦，妈，是你呀，我好着呢……钱还有……我知道，我会好好学习的……嗯……好的。”挂了妈妈的电话，我的耳边还是她的声音：“好好学习，不要谈对象……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矛盾。
我又把书盖在脸上。书虽然遮住了灯光，眼睛却没有被它遮住。我看到菲的笑脸，我看到妈妈的有深深皱纹的脸。闭上眼睛，这两张脸孔却离我越来越近了。我抓起脸上的书狠狠地甩在墙上，看着被我摔坏的书，我沉思良久，思绪在早就乱成一团了。我站起来，站在窗口，看着夜晚的城市，灯光还是那样的昏黄，有气无力，车辆稀稀拉拉，远没有城市的活力，路上也没有多少行人。那柏油马路就像是被铺上一层灰尘，整个城市就像是在死神的监控之下。没有了喧嚣的城市，就似那失去了翅膀的苍蝇，甚至比苍蝇还可怜。我一直凝望着这个可悲的城市，不知道刘建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站在我身旁。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刘建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关切地问我。
“也没什么，就是……烦。”我好像是鼓足了气说出来这个字。
“唉，想开点，时间不多了，先好好考完高考再去想别的事情吧，毕竟咱们没有机会了。”刘建也爬在窗台上，双手托着下巴，朝远方默默地望着什么。
七
“菲，你真的会跟我结婚吗？”我和菲坐在昨天坐过的那块石墩子上。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迷途的大雁，在艰难地寻找自己的方向，又像一只失魂的羔羊，疯狂地奔跑在荒野中。
“你说呢？”菲靠在我的肩上，拉着我的手。
“我妈昨天晚上打电话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妈不让你找女朋友，我知道，你妈是对你好。”菲说得很轻松。
“菲，我……”我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你怎么了？”菲突然双眼直视着我，“你不想和我好了？”我看她眼中充满了泪水。
“不是，菲，我没有这么想过，”我搂住她的肩，她将头靠在我的胸前，“只是考试时间越来越短了，我心里着急。”
“你学习好，肯定没有问题的，你不要着急。”
“考完试我就得回家去了，我就看不到你了。”
……
菲也沉默了，我只觉得她把我的胳膊拽的更紧了。
铃声响起，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菲起身拉了我一把，就走向教室了。
晚自习过得真漫长，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政治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滔滔不绝，我却连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期待已久的铃声终于响起，我迅速收起被我捏出汗的手表，抓起书包就向往外走，只听“咔嚓”一声，书包被钉子挂破了。我当时真想一脚把桌子踢飞，看看老师，老师向我投来一种不解的目光。我暂压住心中的怒火，慢慢地坐下来，在桌洞里收拾书包。老师好像想对我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一句话，老师走了，同学们也走了。我朝菲的座位看去，她已经走了。空荡荡的教室只有我一个人，我仰头望着明亮的灯光，感到阵阵的眩晕和恶心。我闭上眼睛，眼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徐辉，徐辉，你怎么了？”刘建什么时候来到我跟前。
“没事，书包被刮破了。”我拿起书包向门外走去。
“没事就好，快去吃饭去，不然没饭了。”刘建锁上了教室门，我们肩并肩走向宿舍，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这才发现，校园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有一些喜欢嬉闹的孩子还在滞留。我顺脚把一个不小的石块踢了出去，只听“哗啦”一声，清脆的响声。我寻声望去，找不到具体的位置，刘建看看我，拉着我疾奔而去。
八
匆匆吃完“剩饭”就回到宿舍，一张纸条放在我床上，“苏菲说晚上九点钟给你打电话”把书包扔在床头，我就顺势躺在了床上。刘建也扔下书包抽起了烟，“待会儿去上自习吧，老师昨晚上查人了，我说你不舒服在宿舍。”
“嗯，待会儿就去。”我呆呆地望着屋顶。
刘建走过来抓起纸条看了看，又看看表，“哦，还有一个小时呢，先去上会儿自习吧，走。”刘建说着就拉起了我。
我极不情愿地抓起书包，刘建也抱起书看看我就向外走了。我也跟着他向自习室走去。楼道里没有灯，我们两个人的脚步一高一低，就像是两个拖着脚镣的囚犯。
自习室的灯光亮得刺眼，我眯着眼扫一下教室，竟然只有两个座位了。疲惫地坐到座位上，只感觉到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我没有敢抬头看其他人，赶快拿出一本书翻开了，用双手托着遮住了我发烫的脸。那本书上面的字就像千万只蚂蚁在蠕动，我看得眼花缭乱，又感到阵阵的恶心。看看表，这蜗牛一样的分针终于向终点接近，我已等不住了，就像黑夜迷失在大海上的小船忽然看到了灯塔一样，我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奔下楼去，冲向宿舍。
我坐在床上，双手抱着电话，两眼一只盯着它，我可以清晰地听到手表嘀嗒嘀嗒的响声。终于铃声响起，我迅速抓取话筒，怎么会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恨不得把电话那头的那个人给抓过来一顿拳打脚踢。
“好的，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叫。”是刘建的父亲，要换了别人我才懒得去呢。我以百米的速度冲向自习室，全教室的人都被我一惊。我看看刘建，他也在看我，我摆摆手示意让他过来。我们小跑回到宿舍，刘建和他老爸之间在拉家常，我死人一般地躺在床上，一声不吭。
“徐辉，我先去上自习了，你等着吧，苏菲肯定会打电话过来的。”刘建放下电话，并不像往常那样还要抽根烟再去自习，今天真是破例了。我没有说话，只是傻呵呵地看着他笑了一下。他出去了，宿舍里就剩我一个人，虽然窗户大开着，可我还是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还是电话救了我。
“刚才是哪个美女给你打电话呢？”
“没有，是刘建他爸打来的，怎么会有美女给我打电话呢？”我笑着说，但刚说完我就觉得说错了。
“那我就不该给你打电话了，是吧？”菲赌气地说。
“不是，不是，除了你，再没别人。”我真怕她挂断电话。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我想见你……”
“傻瓜，这么晚了，你们学校又不让你出来。”
“我可以翻墙出去的啊。”
“算了，明天吧，我们就多说说话吧。”
“好吧……菲……你会跟我……结婚吗？”我终于还是有勇气的。
“嗯？……傻瓜……我不嫁给你家给谁啊？呵呵。”她的这种口气让我很难相信又让我很难怀疑。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我的思维也在高速运转，寻找一些能对菲说的话。
“你怎么了？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啊，我在听呢……你说。”我没有听到她刚才对我说了什么。
“我说明天早晨我妈有事没法给我做饭，你给我买早餐。”
“好的，你吃什么说吧，我给你带到教室。”
买一袋牛奶，一盒饼干就可以了，嘿嘿。“她说的这样娇气，我妹妹都没有跟我这么撒过娇的，可现在我却欣然接受了。
“你早点休息吧，我妈马上就上来了，被她看到我就死定了。”菲压低了声音跟我说。
“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我还在想着菲刚才的表情，我想着她一切可能的表情，但只有那一双眼睛是无法随表情而变化的。
九
“你不是吃过饭了吗？”刘建在去向教室的路上问我。
“苏菲让我给她买的。”我是带着一种满足感，一种幸福感的。
“噢……”刘建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却有一种让我那一理解的东西。
看着菲吃着我给她买的早餐，我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就感觉这一天的阳光都比往日的要灿烂。这一天的课我都感觉上得很轻松，很舒服。
每天都重复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夜晚照旧早早地到来。
“小辉，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刘建抽着烟，我俩都未去上自习。
“呵呵，咱们之间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啊。”我手上拿着书，笑着对他说，“你今天有些见外了。”
“小辉，我说句实话……苏菲……她人靠不住，你不能上当。”他没有跟我开玩笑，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是认真的。
“没有吧……她挺好的……”我不相信我的好兄弟会说我的“女朋友”的坏话。
“小辉，她家里比我们都有钱，再说她的名声你不知道，可是别的人都知道，你可以去问问别人……不是我说她的坏话，我是不想看着你上她的当……”刘建说得很真挚，我却不知该相信呢还是改批评他，毕竟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扫他的面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不是一把尖刀，不是利剑，可是我却不敢面对。难道是我错了？我的眼光偏了？难道苏菲会骗我吗？难道这些都是真的？我是在逃避现实吗？
怎么都不敢相信苏菲会骗我，真的不敢相信。菲的眼睛，那双含着水的眼睛，好像就在我面前。我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望着这个向来死气沉沉的城市，我以为今夜它会给我带来一丝的安慰，可是放眼望去，比前几日的夜晚更黑，黑得让我发颤，静得让我窒息。我想高喊几声，可终究被一块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小辉，想想咱们的身份吧，咱们不是应届生啊……失去了今年的机会，我们可要后悔一辈子的。”刘建说着走到我旁边，和我一同望着窗外的小城市。
第一次高考的失败，对我好像没有多大的打击。今年将第二次面对这个残酷的刑场，我想起父亲的眼睛，想起母亲的白发，可是菲的眼睛又跳入我的脑海。刘建递给我一支烟，他知道我是不抽烟的，可是我没有拒绝，刘建给我点着了烟，我狠命地吸着。听别人说抽烟很辣，可我却没有感觉，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觉得胸腔越来越膨胀，就像是一个炸弹嵌在了身体中。
地上的烟头越来越多，我终于还是受不了这样的“熏陶”，一阵头晕目眩。一阵恶心，我迅速爬在了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屋顶直朝我压来，我一动未动，等着屋顶压在我身上，不知等了多久，我记不清了，我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走进了梦中，去寻找周公，我去向他请教答案了。
十
早晨的太阳总是出的很早，生怕我们睡迟了。坐在这里，一股小草的气味，柳树的气味包围着我们。柳叶在这朝阳的映照之下格外苍翠。偶尔还会扭动腰肢，展示自己苗条的身段。小草就更不用说了，绿得都发黑了，我都开始怀疑是人的生命力强呢，还是它们的生命力强。看着它们自由自在地享受自然赐予它们的财富，我为自己被束缚在教室而感到一丝的忧伤。
“昨晚给你打电话了，刘建说你睡着了就没有叫你。”苏菲并不看我，只看着书。
“嗯，昨晚是睡得早一些。”我也看着书，没有看她的眼睛。
“不要把自己累坏了，注意身体啊。”她是真的关心我吗？
“嗯，知道……”我好想大声对她说，“我根本就没有怎么学习怎么会累呢？”
可是我终究没有说出来。刘建的话不知为什么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很想去问她，可是我如何开口？难道要让她知道我并不信任她吗？难道她真的会骗我？
“走吧，快上课了，老师该来了，下课了再说。”苏菲的话斩断了我乱麻似的思索，她起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突然回过头来对我微笑一下，就消失在了教学楼。又是那双眼睛，又是那张微笑的脸庞，我承认，我又一次被她征服了。
两节数学课又是小测验，时间匆匆过去，铃声也是按时而来，我和菲又很准时地坐在了那个石礅子上。好像这个“宝座”就是为我俩准备的。她拿着手机不停地发着短信，我看着操场上踢球的学生，没说什么话。
“我这个星期六要去兰州，我们老师要我去考试呢。”苏菲突然告诉我这么一个消息。
“那你就去吧，好好考试，早点回来。”我看看她，目光又回到了操场上。
“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吗？呵呵。”苏菲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嘿嘿，你会不会来吗？星期六我去送你。”我也用开玩笑的口气跟她说。
“不用你送，我妈要送我呢，再说就几天就回来了。”
“那好吧，我就等你回来时接你。”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一双带水的眼睛，怎么都无法隐藏对我的欺骗。带水的眼睛是清澈的，明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这样一张微笑的脸庞，也是无法遮掩虚伪的，我怜惜这双眼睛，这张脸旁，我不能失去它们。
十一
苏菲真的去考试了，星期六早晨的课她也没去上。全天都是各种考试，感觉时间一下就过去了，终于等到谁都梦寐以求的周末。刘建还是和往常一样回家了，其他人也都走了，宿舍里有剩下我一个人了。惯例性的，我去洗了这周的脏衣服，可是天还没黑呢。也没有什么小说之类的书，看看床上、桌子上尽是些复习资料，真没劲。我躺在床上，想着苏菲现在在做什么，想着她有没有通过考试，想着她路上有没有晕车，想着她什么时候回来。就这样，我竟然在梦中和她相见了。
“你不要傻了，我怎么可能嫁给你呢？你还是好好学习，考你的大学吧……”
菲竟然说得这样狠心。
“不……不是的……你骗我……你说的是假的……”
“叮铃铃……”我原来在做梦，天也黑了。
“徐辉，是我，你在干什么呢？”是苏菲。
“哦，我在睡觉呢。”我揉揉眼睛，清醒一下脑子，“刚才还做梦梦到你了呢。”
“是吗？梦见我干什么呢？”苏菲亲昵地问我。
“没什么，就说话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她。
“辉，我要你帮我一个忙。”菲跟我客气起来了。
“嗨，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还帮忙呢，真见外。”
“我借我同学的钱，现在人家要呢，我身上的钱不够，你能不能给我借两百？”第一次菲要我帮忙。
“我暂时没有这么多钱，你不急的话，我明天给你借够了给你汇过去。”我当然是义不容辞地答应了她。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菲还在为我着想。
“没事，我一定给你办好，放心吧，你好好考试，考完了早点回来。”我真是急切地想见到她。
“嗯，那你就吃点东西了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要考试，也得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那你就早点回去吧。”电话挂了。
我突然发现，我没有吃饭呢。泡上一包方便面，我就站在窗前，想让夜风给我送一点新鲜空气。今夜好像格外不一样了，是什么？对了，是歌声，学校斜对面的歌厅里面的歌声，响彻了大街小巷。
霓虹灯闪烁的分外耀眼，窗前的槐树树梢也扭动着腰板，这个鬼精灵还好像懂音乐呢，摆的挺有节奏的。正是《盛夏的果实》这首歌，歌声似长了翅膀，飞过车辆流动的马路，飞过了高楼大厦，飞向了深邃的夜空。马路上的灯光也明亮了许多，两旁的树也有了灵气，整个马路一下子活了起来。我闭着双眼，感受着歌声，感受着盛夏的果实带来的欣慰和满足。
十二
从银行出来，我看着那张汇款单，如释重负。阳光原来也这样明媚，有些不知在什么地方的小鸟，还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车辆来往穿梭，行人三三两两，小商小贩吵吵嚷嚷，漫步在这样一个环境中，这个由树荫的小道就显得格外亲切。虽然习惯了家乡的清新、安静，但这时我却明显地感到人生的活力。街道已不是夜晚的那个死气沉沉的街道，城市也活了起来。
回到宿舍，阳光从窗户调皮地溜进来，跑得我的床上。被子还堆在床上，看着这温暖的阳光，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干脆雄踞其上，让这些小淘气在我身体上撒娇嬉戏。这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只怪当时没有照相机把它拍下来。
熟悉的电话铃声又在这时响起，我来不及享受够阳光的抚慰了。是苏菲的电话，我的第一反应是她怎么会在早上给我打电话？
“我考完试了，老师说还有一些事情，我的得明天才能回去呢。”她确实是要告诉我这件事吗？
“天热，你可要注意身体，别中暑了，考的怎么样？”我说话完全是没有了逻辑。
“嗨，就是走个形式，肯定没有问题的。”我从电话中听到她不是一个人，有男生的声音，是的，的确。
“哦，我把钱给你汇了，你完了去看一下。”我不敢问她别的，我不相信她会和另外的男的在一起。
“嗯，呵呵，快中午了，我们同学和我一起去吃饭呢，你也早点去吃饭吧……就这样了，我挂了。”菲挂了电话，她说话时那样的高兴。
我再看看表，的确，快十二点了，该吃饭了。我又突然想起刘建的那些话，“苏菲靠不住……她是骗你的……”不，不会的，我不信她会那样的。我没有让这些想法继续充斥我的脑海，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双眼睛，那双带着水的眼睛。
书上说的：“女人不喜欢不求上进的、没有雄心壮志的男人。”我不是这样的男人，我给她说过我的理想，她也是很赞成的，所以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苏菲会骗我。对，我要继续努力，考上好大学证明我不是没有作为的那种男人。别人说要化悲痛为力量，我要将爱情作为动力，我相信，苏菲会永远支持我的。我决定吃完饭回来要认真复习一下午，再加上一个晚上。
真的，那天菲没有再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有浪费那些时间，那一夜，我睡得也很香，做梦还梦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呢。
十三
天气越来越热，，白天的地面被晒得发烫，我们一下课就呆在树底下享受树荫的呵护。那天的太阳好像是发怒了一般，偌大的柳叶被它吓得缩住了身躯。我还是坐在那一块是墩子上。虽然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树叶也能给我丝丝的安慰。我抬头看看天空，天真是蔚蓝的，没有白云，太阳纯粹是发怒了，云朵不敢在它前面一展身手。
我脑子里想的是菲，想着她和我在这石礅子上坐过的有数的几次，想着她的带着水的眼睛，想着她令我痴狂的笑脸。我突然有一种狂妄的想法，我觉得我就是这干涸的土地，而菲就是那毒日没有料想到而降临的雨水。我的思绪奔跑于茫茫的大漠之中，没有动物，没有植物，我不停地奔跑，奔跑，我感到两腿发软了，口干舌燥了，眼睛里出现了许多星星，我却发现我没有带水，我继续奔跑，带着人类本能的求生欲。但是黄沙、烈日并没有因我的倒下而大发慈悲，我只感到一股清凉的小溪水从我的口中流向了身体的各个部位。我的眼睛看到的不是星星了，我看到了太阳。是她，苏菲，她给我灌注了生命的泉水。
我看到了菲，我看到考场上的菲，沉着冷静，面对着许多的考官她总能发挥自己最好的水平；我看到了菲，看到她正和多年的朋友在校园里玩得开心；我看到了菲，看到她正在给我打电话。
对了，她晚上要给我打电话的，可是到晚上还要很长的时间呐。
我向树下其他的同学看去，吓我一跳，刘建又不知不觉坐到了我身边，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看着他笑笑，他也诡秘地笑笑。
“你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我带有一丝惊讶地问他。
“呵呵，想事情想的真投入，走吧，他们叫你打排球呢!”刘建没嶝我回答就把我拉将过去。
与其在那里一个人焦急地等待，还不如在与同学的共同欢乐中悄悄地送走焦急。
十四
刚吃完晚饭，天气就变了，阴沉，闷热，紧接着便是大雨。真是“五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了。雷声就像是大炮炸弹在天空中炸开了一样，让人有点为头上的天担心。
人的心情是随着天气的变化而变化的。我喜欢在有雨的白天睡觉，可这个飘着雨的夜晚却让我无法入睡。刘建问我去不去上自习，我只是摇摇头，他只微笑一下就夹本书出去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电突然停了，只听楼管在楼道路高呼：“上自习，上自习。”原来是楼管使阴招了。我对他的喊声付之一笑，眼睛却始终盯着窗外的雨。
我和夜融为了一体，宿舍是漆黑的，夜空也是漆黑的，只有低头看去的路灯是亮的。极少的几辆车疾驰而过，路边没有行人，车轮把挡自己路的雨水都扫向两边，它们是那样蛮横，那样肆无忌惮。
“叮铃铃……”电话铃声回应着疯狂的车。
“苏菲，我就知道是你要打电话给我的。”我兴奋不已。
“宿舍就你一个人吗？”她问得真神秘。
“是啊，就我一个人，不是我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的啊。”我不以为然，反正谁都知道我和她的关系。
“哦，我……我想跟你……说件事……”她怎么吞吞吐吐的。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怎么这么客气呢。”
“那个……那个余锋来看我了。”她说是余锋去看她了，这怎么可能？虽然刘建告诉过我那是她的男朋友。
“真的吗……不可能的……”我不敢相信，苏菲没有和他分手吗？不可能的。
“是真的……他……”她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我真正喜欢的……是他……”她怎么可以这样说？
“他……你……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简直语无伦次了。
“我觉得……刘建应该告诉你了……”
“是啊……刘建告诉我了……可我却不相信他……”我是怎样的感觉，我说不清楚，但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有摔电话、一头撞死在墙上的冲动。
“那……那我们就……分手吧……”她怎么能说的出口呢？
“你明天回来吗？”我觉得她是在考验我，我不能轻易放弃。
“我明天晚上回去……”
“那……那你回来……能给我打电话吗？”我还在奢求什么？
“我回来还有事……可能打不了……”
“……”
“那好吧，没事我就挂了。”她挂了电话。
我抱着这个只发出刺耳响声的电话不知所措。宿舍里虽然没有电，但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其实我希望当时是漆黑一片的，我坐在床上感觉很多余。看着窗外那些自由飘着的雨点，我不知何去何从。窗户下的那棵树也被这些狂虐的雨点折磨得没了脾气，我突然感觉到这棵树是那样的可怜。
十五
“哎，她就是这种人，……算了吧，比她好的女孩子多的是……”刘建跟我面对面地坐着，我知道他在看着我，我不敢抬头。
“哎……”
“来，来，喝。”刘建叫其他人一起端起酒杯。
“来，喝。”我狠狠地抓起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只感觉大口大口的苦水直逼我的心里。
“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上。”
“就是，这本来就是她的不对。”
“哎……我就是……放不下呀……”我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实话实说。
空中一声巨雷响起，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望望天空。夜晚的天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心里是浓云密布。
“算了，徐辉，苏菲她不值得你为她这样，知道吗？”刘建说着又和我碰了一杯。我听到他说这句话时，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刘建又给我倒上一杯，我看着那白皙的灯光照在我的酒杯中，就被上面出现许多慢慢蠕动的东西。我希望它们是有剧毒的虫子，杯中冒着的气泡就是它们呼出的气，我不想让它们死去，我要让它们在我的心中存活。他们真的进去了，进入了我的心里，我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等待着它们展示自己的本领。
“徐辉，徐辉…… 喝了几杯酒不行了？”不知是谁在叫我。
我怎么还醒着？它们怎么没有行动呢？我试图睁开眼睛，的确，我看到了灯光，看到了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还有桌子上的酒瓶。
“我就说你没有喝醉，来，喝。”刘建又端过一杯酒给我。
“就这几杯能把我灌醉吗，来，喝。”就听到六只杯子碰出一个声音。
“徐辉，还有不多的几天了，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
“……唉……我尽量吧……”我看着窗外，雨还在下。
“我给你说了，你就是不听，不过也没关系，不经一堑不长一智么，你就当是两百块钱买了个教训，现在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能放手还是早放手算了。”刘建说得很对，我也想使自己照他说得那样，可是，我说什么也做不到。
“她还有男朋友？”我自己都没有料到我会问他这句话。
“我不是给你说了吗，余锋，理科班的那个，社会上有一点背景，他们有一年的时间了。”刘建肯定觉得我很傻，“你们这么些天了，苏菲就一直瞒着你？”
“怎么能够这样？她告诉过我的……我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呢……唉……”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用酒来抚平我的伤痛。
“哎，你还是好好想想吧，真的，你为了她不值得，她根本就不配让你为她付出感情。”刘建看着我，我也看看他，我想从他的眼睛里寻求帮助，可是停电了。
雨还在继续，不过比先前缓和多了。
“来，喝，喝完睡觉。”我和刘建喝完了剩下的说有的酒。我只记得是刘建把我从地上抱到了床上。后来，刘建告诉我，那天晚上我哭了，哭得很伤心，他怎么也劝不了我。
十六
星期三了，我那一觉睡了个白天、两个夜晚，当我记得我还要去上课的时候，已经星期三了。可能是睡的时间过长，我浑身不舒服，尤其是脖子像是硬了一般，头脑发胀。走出宿舍楼，那一抹阳光直逼我的眼睛而来，我来不及躲闪，被它击了个正着。一股淡淡的青草的味道不知从什么地方飘进我的心脾。小草有顽强的生命力，或许它是可怜我，想赐予我力量，可是我却没有做好准备。
走进教室，许多同学已经在认真地背英语单词了，我习惯性地朝苏菲的座位看去，她还没来，可能是坐车太累了，今天起晚了。班主任用一种我无法解释的眼神看着我，我对他淡然一笑，悄悄地坐在了座位上。我看到班主任的脚正在向我这边移动，我镇定自若地翻开英语书，目光却注视着他的脚。他在我前面停下了，我没敢抬头看他。
“你好了吗，徐辉？”老师问我了，我该如何回答？
“啊，啊，好了。”我抬起头，眼神之中的慌乱无法隐藏，我正在想刘建给老师以什么样的借口给我请的假。
“夏天吃饭注意一些，很容易吃坏肚子的。”老师用那种似我父亲的眼神安慰我。
“嗯，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不知道怎样的回答对老师来说才能算是最满意的，但是我知道，当时我的回答肯定与老师的期望是失之千里的。
老师走了，他肯定猜到了我的心，他不想给我尴尬。我的心乱了，书上的那么多英文，看上去就和许多的蚂蚁一般，我强烈抑制着不让这种感觉持续下去。
前两节课又是在题海中游过，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我伸个懒腰走出教室，来到那块似乎熟悉却又很陌生的石礅子跟前，我没有坐下去，我看看刘建，他也看看我，我笑笑向他走了过去。同学们都围成一堆，有说有笑，我也尽量融入他们的话题。
“刘建，你过来一下。”刘建被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的叫了过去，那个男的长的倒挺帅的，就是染了黄毛是我最讨厌的。
我看他们说着话，两个人又同时朝我这边看，我知道他们肯定是说到我了。果然，那个黄毛叫我过去。
“星期六下午咱们在小花园见个面，我有点事和你说一下。”黄毛不屑一顾地看看我。
“行啊，几点钟？”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爽快地答应了他。
黄毛走了，刘建搂着我的肩走向了没有人的角落。
“他就是余锋，苏菲的男朋友。”
“是他？”我想不到苏菲原来喜欢这样的人。
“不用担心，到时候我陪你去，他还是会给我几分面子的。”刘建的口气告诉我，我要遭受一场“浩劫”了。
“没事，他能把我怎么样，我不怕。”我镇定地看看刘建。
虽然我听过道上处理事情的方法，我也知道余锋他犯不着为了我而用道上的方式解决我们的问题，但是，我还是一整天上课想着星期六会发生什么事。
我决定要去找苏菲，有许多话我想问她。
十七
今天是星期四，天气还是酷热，离余锋说定的时间还有两天了，苏菲拒绝了接我的电话之后，我决定其亲自去找她。
下晚自习之后我并未回宿舍，我骑着刘建给我找的自行车一步步靠近苏菲家。我想对她说的话，早已酝酿好了，我一定要见到她。在她楼下电话亭，我拨通了她的手机号，她终于肯接了。
“苏菲，你下来，我在你家楼下。”我没有等她回答就挂了电话。
我抬头望着她卧室的窗户，我觉得她肯定会看的。果不其然，非出现在窗口，她和我相对而视。我想喊她，可是基于男人的尊严，我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菲离开了窗口，她会下来吗？我觉得她应该会下来的。
我注视着她可能出现的那条路口，那个我曾经非常熟悉的身影真的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她向我走来，可她并没有看着我，而是朝路的两旁看着，难道她在寻找什么人的出现？是余锋吗？
“找我有什么事？”菲在离我约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但她并不看我的眼睛。
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双眼，那双眼已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双带水的眼睛，那张脸庞也没有了昔日的微笑。
“考试过了吧？”看到她的人，我心中的那种怒火突然熄灭了。
“嗯，肯定是过了。”苏菲还是把目光停留在远方。
“怎么连课也不上了？回来都好几天了。”我也朝她看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晚霞。
“不想上，反正上了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在家里睡觉呢。”她故意把话说得如此轻松。
“那你不想上大学了？毕竟现在还有时间呢。”我试图从她的眼睛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哼，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知道，我又没你学习好，考大学是不可能的。”她怎么可以对考大学淡然而视？
“你可以试啊，如果你考省内的学校，我也就报省内的。”我是有点着急了。
“哈哈，你怎么这么傻。”她看着我，笑得让我难受。
“我是傻，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答应过要嫁给你吗？”她用那张让我感到陌生的笑脸将我否定。
“你难道……难道不知道我是爱你的吗？”我不知道还能对她说什么。
“爱？爱是个什么东西？哈哈，你可真是天真呐。”菲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难道我们真地不可能了吗？”
“呵呵，你好好学习考你的大学吧，到大学里漂亮女孩多的是。”她笑着，看着我。
我尽量避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那双曾带着水的眼睛，现在却似利剑一般将我的心刺伤，那双眼睛更像一个谷底深渊，我看不到它到底有多深。西面的晚霞渐渐散去了，路上散步的人越来越多，老头老太太互相搀扶着在我面前来来去去。
“好了吧，没啥事我就回去了。”我感觉她肯定在看着我。
“你走吧，我没事了。” 我没有看她的眼睛，我不敢看，我不愿看到那双让我无法理解的眼睛。
菲走了，等我回头的时候，她早就走了。我骑车游荡在城市略显苍凉的公路上。酒吧，歌厅的歌声弥漫着整个城市，我觉得自己正是那荒野里迷失的羔羊。
十八
“小花园”，一天的课，我都想的是小花园。
天还是很热，匆匆上完下午的课我就准备去小花园。刘建一直陪着我从学校走到宿舍。
“要不要带上家伙？”刘建问我。
“不用，量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带上家伙好像我怕他了似的。”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想悄悄地用我的力量去解决我的问题。
“我跟你去，万一那小子要耍横也好有个照应。”刘建执意要陪我去。我也知道他在道上还是有人给他面子的，我再没有拒绝他，毕竟是我好兄弟，我要是再拒绝他就要和我翻脸了。
刘建和我空着手来到小花园，余锋已经在那里了。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他竟然带了十多个弟兄，苏菲竟然挽着她的胳膊。很明显，他为自己挣够了面子。我和刘建互相看了一眼，站在了离余锋三米远的地方。
“很准时。”余锋看看表，又一个个看看他的弟兄，我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有愤怒，只有嘲讽。
“那是，我这个人很守时。”我并不为他们的横眉怒目而退缩，我故意提高嗓门让他们听得清楚。
“刘建，今天是我和徐辉之间是事，你就不要管了。”余锋看着刘建，是很给刘建面子。
“徐辉是我兄弟，他的事我不能不管。”刘建说着坐在了身旁的花栏上，抽起了烟，那样子跟□□老大没什么两样。
“呵呵，是你兄弟我当然给面子了。徐辉，你过来。”余锋拉着苏菲朝我走来。
我也不甘示弱，向余锋走去。我们相距只有一步之遥，我甚至可以听到他怒气从鼻子里呼出时的声音。我没有看苏菲，我的目光一直盯着余锋的眼睛。
“你喜欢她吗？”余锋将目光盯在苏菲的脸上，苏菲低着头。
“以前是。”我看了一眼苏菲，又把目光转向余锋。
“怎么，现在听说是我的老婆就怕了？哈哈。”余锋故意把“老婆”二字说的很重，他说的真狂妄，竟然说我怕他。
“是吗？她以前可对我说她没有男朋友的。”我也以嘲讽的口气回敬了余锋一句。
苏菲抬起头，目光和我相对，她的目光中透露出的事怒火，而不是含着晶莹剔透的水了。余锋看看苏菲，把她推向了身后，苏菲走到了她原来占的那个地方。
“呵呵，说吧，怎么办？”余锋还带着笑脸，笑得那样不自然。
“怎么办？这还能怎么办？她现在不是跟你了吗？你想让我怎么办？”我不知道余锋说的“怎么办”是什么意思。
“他不跟我难道还要跟你吗？”余锋好像生气了。
“跟你不就完了吗，难道让我给你到钱吗？哼，那怎么可能。”我临场不惧，我知道有刘建给我撑腰呢。
“那你说呢？动了我的女人，你还说得如此轻松。”余锋的右手放在背后，我不知道他拿着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是你的女人？你还是管好你的女人吧。”我觉得余锋很无赖，对这种人我不用给他面子。
“去你妈的。”余锋说着就将手伸了过来，我顺势将胳膊往上一挡，只觉得胳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我再看时，余锋拿着的是一把刀，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的胳膊，全没了刚才的那种狂妄之气。
“余锋，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操。”刘建一脚将余锋踢到在地。余锋赶快站起来，挡住了他的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弟兄。我看到余锋显得有点惊慌，再看看他的弟兄们也是各各愣在了原地。
刘建抓起我的胳膊，这时我才发现鲜红的血液顺着胳膊流着。我看看余锋，看看苏菲，他们都用同一种目光看着我。刘建心痛地看着我，我看看刘建，又看看自己的胳膊，我忍不住笑了，笑声充满了小花园，飘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四天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