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解意》竹影酿月

7、到底选谁 大理的

　　大理的清晨温度正好，如今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段商羽起来买肉菜，路边的商贩都热情和他交谈。
　　回去的路上却听见身后有些不同寻常的声响，。
　　有风声。此处巷子偏僻，倒是个伏击的好地方，料想是来者不善。段氏当即立断扔下东西就跑，这几日治疗正是到关键时刻，江怀远怕他运功功亏一篑，便封了他周身几处大穴。他只能用身法闪躲，身后的人却黏得很紧，身影如鬼魅，段商羽头皮一紧，突然转向旁边躲开攻击，却还是慢了一步，腰侧的扇子被人抽走了，扇面刷地打开，似乎还夹杂着一声笑。
　　他不敢停留只能继续往前跑，可身后那人却像是逗弄一般不紧不慢地追，都快追到江大夫的小院门口对方还没有放弃的意思，段商羽叹了口气，突然回身迎上去。
　　对方却突然收了力，像是怕伤到他，段商羽突然知道这人是谁了，干坏事这么不嫌累，也就只有他一个。
　　既然如此…段商羽挥拳直击面门，对方从容展扇挡下，顺势擒住胳膊，反手就将人扣在了怀里。
　　“阿商。”
　　“怎么连内力都封了？手好得怎么样了？何时能和我过两招？”来人带着笠帽，笑嘻嘻地把手放在段商羽的腰间摩挲，他本没想到能摸到的，只是顺手揩油罢了，可出乎意料的，他竟没躲！
　　“好师弟，现在这般识趣了吗？”刀客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说正事吧，又来执行什么任务？跑这么远？”段商羽一时忘了躲，只是把人往树后藏。
　　“怎么不让我进院子，防着我呢？真让人伤心。”刀客笼住段氏想要将他往后推的手，目光向小院望去。
　　“…蹲了好几天了吧你！”段商羽有些恼怒，有些疑心对方看到了什么。
　　“放不下你来看看，这么生气做什么。”刀客的声音有些委屈，话尾却一转，“不过你都没叫过我哥哥。”
　　他果然听墙角来着！段商羽气恼，狠狠打了一下刀客的帽子。
　　“诶呦，怎的脾气还是这样大！”刀客连忙把帽子拿掉，这帽子不比兜帽，被打一下脑袋嗡嗡的。
　　帽子拿下来，露出一汪绿色的眼眸，发色也比常人浅一些，眉目间倒是与段氏有些相似，不过异域的特征更明显一些。
　　“我听小净说你在这里治手？怎么样？有用吗？”他抓起对方的手便扣住，直接用内力探查。
　　“咦，倒是好了不少，看来这大夫治疗这手疾当真有一套。”
　　不知怎么的，段氏听见这话心底也生出一分自豪来，江大夫确实很好。
　　二人说话间却没听闻小院里已传来脚步声，江怀远披了外衣刚出远门就看到有个登徒子一手搂着他都没搂过的腰，一手与他十指相扣，本来半醒未醒的江怀远一下就清醒了。
　　远处的两人也发现了江怀远。
　　“这位是？”青年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其实他之前有暗中窥探过，只是没见到正脸。

　　“大夫。”段商羽简洁地陪他把戏演完，虽然他知道大师兄肯定在附近蹲点好几天了，估计连房间里的猫都摸过了。

　　“大夫～”陆贺明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着某种意味深长，他松开手走近，“陆贺明。”

　　江怀远没有握那只手。
　　“江怀远。”

　　陆贺明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收回去的时候笑容不减，但眼底多了一丝玩味。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微妙。
　　他教段商羽用扇子。
　　段商羽的手还没完全恢复，二人只是研究招式，陆贺明带着他展开扇面、翻转、收回，带着他感受风。他的扇面动作流畅得像舞曲，扇骨在空中跃出半圆，合拢时也如同蛟龙入江一般丝滑。

　　“你用力太猛了，扇子不是刀，不需要你硬砍硬劈，扇子是风的延伸，你要学会顺着风走。”陆贺明想起之前游历江湖时见到的那位鬼才，明明是纸面，却比刀剑更锐利。
　　顺着风走。段商羽若有所思。
　　“手腕再松一点。”陆贺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对，就是这样。”
　　江怀远站在窗边，手里捏着的书页已经有些变形。

　　他看着陆贺明的手，那只手从段商羽的腰侧滑到小臂，又从小臂回到腰侧，指腹几乎要陷进衣服的缝隙里接触皮肤，段商羽却没有推开他。
　　他甚至微微转头，靠得更近了一些，微蹙的眉头带着别样的风情。
　　江怀远把药材丢进药臼，开始捣药，一下比一下重，药臼在石台上咚咚作响。

　　陆贺明听见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挑衅的笑

　　那天下午，江怀远照例去给段商羽施针，他推开房门的时候，陆贺明正坐在段商羽床边，手里拿着一罐药膏，在给段商羽的肩膀上药。他的拇指按在段商羽的肩胛骨上，力道很大，段商羽微微皱眉但没有出声。

　　“这是我新找的药，我用了还不错。”陆贺明说，“不过要用内力推。”
　　“不用。”江怀远走过去，放下针囊，“我来。”
　　陆贺明抬头看他，浅绿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明亮，他没有让开，反而又按了两下，段商羽的肩胛骨在他的掌下微微发红。
　　“你内力不够。”陆贺明说得很直接，“推不开。”

　　江怀远的手指收紧，内力有些躁动，确实是很久没打架了，有些手痒。
　　段商羽在这时候开口了：“师兄，你先出去。”

　　陆贺明顿了一下，低头看段商羽，段商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室外的绿茵映在他的脸上。陆贺明笑了笑，把药膏放在床头，站起来的时候故意从江怀远身边走过，肩膀几乎撞上他的。
　　“好手段。”陆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安安在床尾蜷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江怀远走到床边，打开针包，取出金针。他的动作依旧如常，但气息却有些不稳，连带着针尖都震颤。

　　段商羽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先开口。
　　江怀远扎针的时候比平时更慢。他把每一根针都捻到最深，指腹在穴位上停留很久。扎到肩侧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按压，而是将整个手掌覆了上去，掌心贴着段商羽的皮肤，从肩膀摸到胸口。

　　段商羽的呼吸变了。
　　“江怀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有点颤。
　　他手没有停，手指沿着胸口往腹部摸过去，虽然动作很轻，可偶尔碰触到的针尾却带动皮肤令人颤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占有什么。他的耳尖红得像发间的玛瑙，但他的眼神是偏执的、不容拒绝的。

　　“他到底是谁？”江怀远问。
　　段商羽沉默了一会儿：“旧识。”

　　“多旧？”
　　“很久。”
　　江怀远的手停在段商羽的心口。心跳透过薄薄的皮肤传上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他忽然觉得很嫉妒——嫉妒那个人能叫他的名字叫得那么自然，嫉妒那个人能将他搂在怀里，嫉妒那个人眼底那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你不喜欢他碰你。”江怀远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段商羽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江怀远泛红的耳尖上，然后慢慢移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无声无息。

　　“你不喜欢他碰我。”段商羽重复了一遍，把主语换了。
　　江怀远没有否认。
　　段商羽又笑，但这一次不是猫步那样轻的笑，而是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意味。他微微抬起手，勾住他的衣摆，他试图牵他的手，可还是有点远，退而求其次勾起衣角。

　　“那你碰。”他说。
　　门外传来陆贺明哼歌的声音，是西域的调子，像是沙漠里的风。歌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子的另一头。

　　江怀远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段商羽的额头上。
　　段商羽没有推开他，只是闭了闭眼，他不喜欢这样的压迫感，但现在也只能由着他。
　　安安跳下床，踩着猫步走到门口，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伸了个懒腰，用头顶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