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吻》二头人

32、盛夏 在休息

　　在休息区长椅坐了十来分钟。
　　李彬整个人瘫靠着，方才惨白的脸色一点点缓回来，唇色也回暖，总算褪去了过山车留下的虚脱感。

　　王梓晨挨着他坐下，等他彻底缓过劲，抬手一巴掌轻拍在他大腿上：“你活过来了？”

　　他直起身子，精气神回笼，立刻跟王梓晨掰扯刚才全程的细节。
　　“你叫得比我还响，我听得清清楚楚，最后那波俯冲，你嗓子直接劈了。”

　　王梓晨梗着脖子不认：“我那叫沉浸式代入，你是纯粹吓破胆，两码事。”

　　“放屁，你手抖得比我厉害多了。”

　　“我没抖。”

　　“抖了。”

　　“没抖。”

　　一旁的许曼妮翻看着游乐园项目列表。她把屏幕转过来，递到几人眼前：“旋转杯？这个看着挺解压，挺好玩的。”

　　王梓晨随口敷衍：“旋转杯？不都是小孩子玩的吗。”

　　许曼妮收回手机，眉头皱了下：“你管它大人小孩，玩着舒服就行。”

　　李彬举手：“我想玩。”

　　王梓晨无奈看他：“你怎么什么项目都想试一遍？”

　　李彬老老实实回话：“因为没玩过。”

　　王梓晨哑口无言，只能认命叹气。

　　“走了。”
　　令狐玹从长椅起身，随手拍掉裙摆沾到的灰尘，“挨个去玩。”

　　下午三四点的日光柔和不少，褪去正午那种烤人的燥热。
　　旋转杯排队的人不多，短短几分钟就轮到进场。

　　设施启动初期转速很慢，巨型圆盘带着一只只杯舱匀速转圈。许曼妮伸手攥住舱体中间的方向盘，主动发力转动，杯舱开始自主自转，速度一点点往上提。

　　“哈哈哈——”
　　离心力扯着她的长发四散飘开，整个人越转越上头，方向盘在手里拧得飞快，杯舱转得越来越猛。

　　对面的王梓晨慌了，两手死死扣住杯沿，扯着嗓子喊：“你慢点！慢一点！”

　　从旋转杯下来，几人又去排队玩碰碰车。
　　场地铃声一响，全场乱作一团。
　　王梓晨把方向盘打得飞快，油门踩到底，整场追着李彬撞，对方躲到哪，他就跟到哪，针对性拉满。

　　许曼妮和令狐玹临时组队，一左一右包抄，直接把王梓晨堵在角落死角。
　　许曼妮从左侧猛撞，令狐玹卡紧右侧空间，两辆车死死夹住他，完全动弹不得。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王梓晨委屈的喊声从两车缝隙里挤出来。

　　之后一行人陆续打卡海盗船。
　　船身船头印着骷髅涂鸦，线条张扬，看着有点野气。
　　许曼妮抢先一步，坐到船头最靠前的位置。王梓晨和李彬挤在中间一排，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令狐玹和宁思玄选了船尾，整排最后两个位置。

　　船身荡到最高处，会短暂悬停半秒，紧接着猛地往下坠落。

　　中段的王梓晨和李彬又喊又笑，情绪外放。
　　王梓晨的叫声是“啊——啊——啊——”，李彬的叫声是“哦——哦——哦——”。

　　往后他们又慢悠悠逛着，玩了小飞象、摩天轮、激流勇进。
　　激流勇进是当天最后一个项目。
　　五个人同坐一艘圆形船舱，顺着水道爬坡上行，慢悠悠往高处挪。

　　等船落回岸边，所有人都淋得湿透。
　　令狐玹的白裙子湿了大半，从肩头一路浸到腰侧，布料贴身收紧，颜色深了一大片。

　　宁思玄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递到她面前：“披着。”

　　“那你怎么办？”令狐玹抬头看他。
　　他身上只剩一件短袖，前襟同样湿了一块。

　　“我不冷。”

　　令狐玹没再多推辞，伸手接过外套，裹在身上挡风。

　　太阳下沉，天边漫开一层淡橘底色，晚霞顺着地平线往上铺，云朵边缘晕着浅金柔光。

　　几人玩得浑身疲乏，找了园区出口的长椅坐下歇脚。
　　许曼妮盯着手机时间，开口：“快七点了。”

　　令狐玹撑着膝盖起身：“走吧，该回去了。”

　　踏出园区大门，天色彻底沉下来。
　　欢乐谷整片园区灯光全开，各色彩灯错落亮起，五彩斑斓。
　　街边路灯次第点亮，五人的影子被拉长，平铺在地面上，随脚步晃动。

　　许曼妮忽然转身，张开胳膊一把抱住令狐玹，整张脸埋在她肩头，语气软乎乎的：“生日快乐，玹玹。”

　　令狐玹抬手拍了拍她后背：“谢谢。”

　　王梓晨一只手揣进裤兜，抬手随意挥了挥：“玹，明年生日还凑一起过。”

　　李彬：“附议。”

　　“你们俩赶紧回去。”令狐玹语气故意凶巴巴，眼底却盛着浅淡笑意。

　　王梓晨和李彬笑着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王梓晨回头喊了句话，晚风刮得含糊，听不真切。

　　许曼妮往外走了两步，回头冲令狐玹比了个飞吻，转身扎进地铁站入口，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

　　原地只剩令狐玹和宁思玄两个人。
　　她脱下身上的外套，递过去：“还你。”

　　宁思玄捏着衣领，随手搭在胳膊上，轻声问：“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

　　“我先走了。”令狐玹往后退了半步。

　　“嗯。”

　　地铁坐满三站，令狐玹重新走回那条老弄堂。
　　夜色深沉，巷内路灯亮着暖黄光圈，在老旧墙面上投下一圈圈朦胧光影。
　　墙面藤蔓在夜里透出深浅错落的绿色，晚风扫过枝叶，影子跟着摇晃。

　　院子里的桂花树随风轻响，青石板路面映着路灯微光。墙角花盆里的花草收拢花瓣，安安静静垂着，像是早早歇下。

　　屋内还是下午收拾过后的样子。
　　茶几摆着空蛋糕盒，沙发角落堆着没拆完的礼物。
　　许曼妮送的手链、王梓晨打印折好的游戏皮肤充值单、李彬那盒印着生日字样的巧克力，全都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令狐玹把所有礼物收拢装好，拎着袋子走出小院。

　　到家刷开电梯，门一开，她当场愣住。
　　走廊拉满细碎彩灯，一路从电梯口牵到自家门口，暖光蜿蜒绵长。

　　推门进屋。
　　“生日快乐！”
　　李素芬系着围裙站在玄关，手上还沾着水渍。

　　客厅飘满彩色气球，铺满整片屋顶。餐桌上摆满家常菜，正中摆着一只小巧的生日蛋糕。
　　墙面贴着手写贺卡，彩笔写着：祝玹玹17岁生日快乐，边角画着几颗小巧爱心。

　　眼前一幕撞进眼里，令狐玹喉间发紧，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妈……”

　　李素芬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随口打量：“拎这么多东西？”
　　目光落向她怀里那束白玫瑰，语气带点玩味：“这花……谁送的？”

　　“……同学。”

　　李素芬拉长语调，听得人脸红：“同学啊？这位同学，倒是挺上心。”

　　令狐玹慌忙把花往身后藏，动作仓促，花瓣蹭到门框，又赶紧收回来：“妈，别问了。”

　　“行行行，我不问。”李素芬笑着摆手，“赶紧洗手吃饭，菜要凉了。”

　　令狐玹换鞋回房，找了一只玻璃瓶，接了半瓶清水，小心翼翼把白玫瑰插好放稳。
　　收拾妥当，才走出房间落座吃饭。

　　满桌菜式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李素芬点上十七根蜡烛，细小火苗跳动，暖光映在两人脸上，氛围温温柔柔。

　　“许愿吧。”

　　令狐玹闭上眼，烛光隔着眼皮浅浅透进来，心底默念一句心愿，只有自己清楚。
　　数秒后睁眼，俯身一口气吹灭所有烛火。

　　李素芬鼓掌：“许的什么？”

　　“不说。”

　　饭后，令狐玹主动收拾餐桌，洗碗擦桌，把厨房整理干净，才回卧室歇着。

　　房间光线偏暗，手机忽然亮起，屏幕白光铺开。
　　微信群消息不断刷新。

　　王梓晨：@令狐玹打不打游戏
　　王梓晨：五排缺人
　　王梓晨：就差你

　　李彬：附议

　　许曼妮：@李彬能不能换句台词
　　许曼妮：@令狐玹玹玹来不来

　　令狐玹敲字回复：「来，拉我」

　　紧接着游戏组队邀请弹出，她点确认进入房间。
　　耳机接通，沙沙电流声过后，许曼妮的声音清晰传来：
　　“玹玹来了！快快快，开局！”

　　王梓晨的声音紧随其后：“我打野。”

　　李彬：“我辅助。”

　　许曼妮拔高音量：“你辅助？上次打成什么样你自己忘了？”

　　李彬固执辩解：“这次不一样。”

　　王梓晨追问：“哪里不一样？”

　　李彬沉默两秒：“手感不一样。”

　　一局局往下打，后半夜的困意缠上来。
　　脑子放空，视线发沉，屏幕画面看得模糊，分不清敌我，技能随手点出去，命中与否全都无所谓。

　　又一局结算，屏幕跳出胜利界面。
　　许曼妮声音带上了熬夜后的沙哑疲惫：“不行了，眼睛快睁不开，散了。”

　　王梓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各睡各的。”

　　李彬跟上：“附议。”

　　没人再吐槽他，所有人都累到懒得说话。

　　这个暑假过得飞快，一晃而过，像一场轻飘飘的短梦。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十点多才慢悠悠醒。
　　下午窝在沙发打游戏，指尖反复操作到发酸。
　　晚上躺床上刷手机，熬到眼皮打架才肯睡。

　　日子循环往复，时间抓不住，顺着指缝悄悄溜走。

　　令狐玹常年不开闹钟，窗帘拉得严实，醒来第一件事永远是摸手机。
　　微信群全天热闹不停，许曼妮刷屏发图发表情包，王梓晨时不时甩游戏战绩，偶尔晒自己做的黑暗料理，配文吹嘘厨神水平，底下清一色省略号。
　　李彬永远固定回复，要么文字附议，要么简短语音。

　　她一整个下午泡在游戏里，那款射击游戏一路打上神话段位，紫色段位标挂在主页亮着。

　　偶尔约许曼妮出门逛街，顺路给宁思玄挑了一个小挂件，没告诉他，悄悄塞进衣柜深处，留到开学再送。

　　宁思玄也常会主动找她出门。
　　有时约电影，他订票，她选座位。
　　有时约吃饭，他点菜，她安静吃饭。
　　有时什么目的地都没有，就沿着街边走，漫无目的，走到天黑再各自回家。

　　两人去过一次猫咖。
　　宁思玄坐在角落沙发，刚坐下，一只胖橘猫直接跳上他膝盖，踩了踩布料，蜷成一团安稳睡下。
　　他抬手顺着猫背抚摸。
　　令狐玹随手拍下这一幕，他察觉到镜头，抬眼望过来，眼神干净又茫然。

　　这张照片后来被她设成锁屏。
　　每次点亮屏幕，都能看见暖阳、少年、蜷在怀里的橘猫。

　　七月收尾，八月过半，群里话题转向暑假作业。

　　王梓晨发消息，满屏绝望：「你们作业动笔了吗」

　　李彬秒回：「没」

　　许曼妮同步：「没」

　　令狐玹随手跟上：「没」

　　王梓晨：「那开学怎么交差」

　　许曼妮：「抄就完事」

　　李彬：「附议」

　　手机震动，是宁思玄的私聊。

　　宁思玄：「作业写了吗」

　　令狐玹：「没」

　　宁思玄：「我写完了，要参考吗」

　　令狐玹：「要」

　　宁思玄：「嗯」

　　窗外蝉鸣还在断断续续响着，燥热不减。
　　八月，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