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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人 你看我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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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邹家城自然没将张小花的话放心上,午饭过后,他扛着锄头往地里走去。
然而地里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苞米地上倒着一堆秸秆,苞米被啃了一半,随手丢在地上,到处都是,不光是这一片苞米地被糟踏,远处还没长好的幼苗也被推翻在地。
邹家城登时心头一紧,跑上前蹲下看地上的苞米。
他捡起个被啃一半的苞米,发现上边的牙印坑坑洼洼,像是牙口不好的老人咬的,又或是刚长出牙的小孩?
停,老人和小孩也不至于吃生苞米吧。
那么是谁动了他的苞米地。
难道这地真同张小花说的那样闹鬼?
邹家城把锄头放在一旁,眉头微蹙,脸沉了几分。
闹鬼是吧,他倒要看看这鬼长什么样,谁准你动我苞米地的?!
夜,渐渐深了。
邹家城缩在地里,望着苞米地,夜间的风有些冷,他吸了吸鼻涕。
凌晨一点。
没动静。
两点。
依旧没动静。
邹家城蹲得腿发麻,扶着苞米的秸秆站起身,准备活动活动筋骨,刚站直,村口的钟猛然一敲,苞米地离村口最近,钟声阵阵,大地都在颤抖。
“咚……”
沉闷又古老的钟声回荡在整个苞米地里。
“咚……”
“咚……”
一声,两声。
无数声钟响回荡,如果是在学校,邹家城会觉得有病,毕竟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但这是乡下,时不时眼前飘过几只幽灵似的东西,缺胳膊少腿的,看着还别有一番风味。
等等。
风味你个蛋啊!他妈闹鬼了!
邹家城看着眼前荒诞的景象——
“嘿咻嘿咻。”残疾小鬼们开始分工,这个掰苞米,那个扯秸秆。
俨然一副生产流水线的样子,邹家城看得目瞪口呆,右眼皮一下没一下的跳。
“哇啦哇啦!”
小鬼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只没腿的小鬼丢了秸秆,掰下个苞米就啃了起来,另几只小鬼见状把秸秆同样扔到地上,一窝蜂冲去掰苞米。
地里的画面一瞬间诡异了起来,一群小鬼围在一窝啃苞米。
邹家城抽了把就近的扫帚,缓步向前走去,越走越近。
随即扫帚打在眼前这个缺一半脸,脑袋上还有个窟窿的小鬼头上。
“哐。”
小鬼手上的苞米一下掉了,在地面滚了几下,停在另一个小鬼脚边。
最诡异的是,邹家城发现扫帚竟穿透了小鬼的身体,直直地打在地上。
冷,邹家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扫帚从手里滑落,手心的汗冒了满手。
风静了,耳边的钟声却越来越响,邹家城看着小鬼,小鬼们同样看着他。
一瞬间,这些小鬼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起来,沽沽冒着黑气。
“你……”小鬼张开嘴,浓烟滚滚。
“你该死……”
无数小鬼开口,摇摇晃晃站起来,宛如一樽樽审判罪人的骑士,他们变得愈发高大。
这些小鬼大多缺胳膊少腿,看着极其吓人,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邹家城信鬼了。
邹家城一瞬间被小鬼包围起来,小鬼散发的烟气笼罩在上空,他们嘴里重复着那句“你该死”。
邹家城咽了口唾沫,然后说:“这里是我家苞米地……”
众小鬼一顿。
“你们来吃的时候可不可以别糟蹋地?”邹家城斗胆问。
众小鬼互相瞪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见小鬼听得懂人话,邹家城紧绷的身子松了不少,然后趁小鬼们在深情对视时,偷摸捡起了地上的扫帚。
既然实物碰不着这些小鬼,那么自己应该也能穿透小鬼并离□□米地。
邹家城眼睛一闭,拿着扫帚就冲。
“砰!”
靠。
他撞上了个结实的胸膛。
邹家城一愣,这触感不对啊,那群小鬼死这么久了早就该是僵尸肉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软的胸膛?
他试着睁开一只眼,是件藏青色的衣服,拂在胸前的墨色长发自然飘动。
????
邹家城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这个人,不对,是鬼!有个鬼在摸他的头!
一下没一下的,很轻。
邹家城环顾四周,方才嚣张的小鬼四散而逃,像是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一下没了影。
那鬼伸出另只手锢紧邹家城的腰身,声音从邹家城头顶传来。
“找到你了,夫人。”
邹家城:“?”
邹家城抬起头,看着这鬼的脸,是个男人。
这男鬼有双桃花眼,此刻这双眼睛正弯着笑,很好看。
但是,夫人是什么鬼?
邹家城一把推开这男鬼,这该死的世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不是记得要杜绝封建迷信吗?坚信社会主义!
但,今天他的人生信条就此磨灭。
取而代之的是世界变了,变得不再科学。
男鬼歪头看他,身上的服饰像是民国时期的中山装。
“夫人,你怎么了?”男鬼笑着。
邹家城拿着手中的扫帚:“你别靠过来,我家里有符咒。”
男鬼轻笑:“夫人,符咒对我不管用。”
“那你也别过来。”
“为什么?”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邹家城一扫帚扫去,“唰”的一声,在空中划了个半弧。
很可惜,没打着男鬼。
男鬼又往前走了几步,“夫人,我站着不动,你打吧。”
“……”
累了,心累了。
邹家城想,他就回家种个地,为什么要遇到这么多破事!先是小鬼偷吃,又是蹦出个不认识的无名鬼叫自己“夫人”。
我只想种苞米地,很难吗?
很,难,吗?
男鬼见他不说话,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角,有些委屈:“夫人,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叫了。可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真的好想你……你能看我一眼吗?就一眼!”
“……”邹家城无言以对。
他偏过头,盯着男鬼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有种魔力,笑的时候很好看,委屈的时候让人心生怜悯。
邹家城抬起手,没动。
然后丢下扫帚,双手插兜转头就走。
怜悯是他最不该有的,一个让他重新审判的世界,一个不认识的鬼,这一切都不该让他心生怜悯。
无论这个世界怎么样,又无论这只鬼是谁。
对邹家城来说,都不重要。
他想回家睡一觉,也许醒来,世界就恢复了。
男鬼看着邹家城决绝的背影,擦擦眼角的泪,勾起一抹笑,转头藏匿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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