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个零？赔不起》羊羊梅kk

20、第 20 章 哥哥，生日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江一川的身侧，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王新月看着他，没接话，只是安静的听他讲着过去的褚云舟。

　　“吃东西也很挑剔，不好吃的一口都不碰，我上次接他回家，租的房子的冰箱里都是速食，有那么几片菜叶子也都不新鲜了，更不会让自己委屈，挨欺负。”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阳光移动照射在他的身上，可就算如此，也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纸巾被推到他的面前，他这才抬起头，扯出个笑，“我没事儿，只是觉得有点心疼，他今天和我说‘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或许是他自己不敢承认，不敢承认那个意气风发会耍小性子的爱人，现在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需要别人来赋予，那个骄傲的站在舞台上就闪闪发光，别人口中的“天生爱豆”，会在镜头面前如此局促，甚至连写出来的歌，都只有空壳，从头到尾剩下的只有技巧。

　　“陪护抑郁症患者是很消耗的事情，如果你垮了，他就更撑不住，所以你不能先垮，你需要让他自己意识到，他很重要，他值得被留下来，”王新月说道，“他现在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在这个环境里，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面对太大压力，慢慢地让他找回对生活的掌控感。”

　　江一川点了点头，把水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我知道了，麻烦你了王医生，费用我会让菲哥转给你。”

　　“等一下，”王新月也站了起来，从桌上拿了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你觉得他状态不对，随时打给我。”

　　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新月又叫住了他。

　　“有时候不用想太多，陪伴本身就是拉住他的绳子。”

　　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些，吹的门口那棵石榴树的枝条发出“哗哗”的声音。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被云挡住的太阳，然后掏出手机给乐然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里，握着方向盘，盯着玻璃外那棵石榴树看了很久。

　　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花苞，嫩绿色的，在风里轻晃着。

　　褚云舟听见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安安的兔子玩偶被他抱在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下巴。

　　他以为回来的人是江一川。

　　可脚步短暂地停在卧室门口后，又很快离开了。

　　他没有动，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打在墙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脑袋里面乱糟糟的，刚才不经大脑说出来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又全数扎回自己的身上。

　　他在胡说，他比谁都要清楚。安安的病从三年前确诊那天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杨医生只是把可能出现的结局提前摆在了他的面前，是他自己选的路。

　　可是他需要一个人来恨，如果没有人可以恨，他就只能恨自己，但是他偏偏对最无辜的江一川发了火，将一切的矛头转向对方，试图摆脱自己身上的痛苦。

　　怀里的兔子玩偶被他抱的更紧了些，突然好像碰到了什么开关，他低下头，整个人愣住。

　　“哥哥，生日快乐。”

　　是安安的声音，从玩偶肚子里发出来的。

　　“哥哥，这是我让江哥哥帮我录的，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哥哥生日那天，”录音里安安的声音顿了顿，“哥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总抽烟，对身体不好。”

　　“对了，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江哥哥还你的那条手链是银包金的，他说金子保值，以后你要是缺钱了，把它卖掉也值不少。”

　　褚云舟从抽屉里拿出盒子，原来他之前觉得手链变沉了，不是自己错觉。

　　“还有，”安安的声音继续从玩偶里传出来，“江哥哥把上面刻的字也改了，刻的是哥哥的名字，他说，这样手链就完全属于哥哥了，谁也要不走。”

　　“嘿嘿，但是他又怕你有一天真的卖了，所以又给你买了一条新的金手串，江哥哥说那叫盘缠，古代时候的钱就是这个样子的。”

　　指尖摸到那颗小小的星星，每个字的印记都很重，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怕时间久了会被磨掉。

　　“我还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音符耳钉，肯定很适合哥哥，但是这次的钱不够了，等下次安安送你。”

　　“哥哥，你一定要幸福。”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褚云舟抱着兔子玩偶，手指还按在开关上，可是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他把玩偶翻过来，肚子上的缝合处脚针细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曾经被拆开过，有被重新缝上。

　　原来连扣子都钉不好的人，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才把这个小小的装置塞进玩偶肚子里，又把开口缝的这般平整。

　　他把兔子玩偶贴在胸口，这一次，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兔子毛茸茸的脑袋上。

　　他哭了很久，久到窗户缝隙的阳光已经消失，久到怀里的兔子已经被打湿了一大块。

　　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他才从床上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玩偶，把它放在床头的小角落里。

　　他把手上的盘缠取下来，换成刻着他名字的那条手链。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的他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脸。

　　太久没见过这样明亮的阳光，他甚至不记得上次拉开窗帘是什么时候。阳光穿过指缝落在脸上，带着暖意，他站在窗前，慢慢的放下了手，第一次觉得庆城的春天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他看了很久，然后又把兔子玩偶拿起来，放进了柜子里，和那件考虑了很久才买下的那件棉服一起。

　　关上柜门的时候，他拍了拍手，像是在和安安说，哥哥会好好的。

　　他推开卧室门喊道，“江一川。”

　　没有人回答，客厅里空荡荡的，厨房也没有人，录音室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他站在客厅中央，四处看了看，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走到玄关处，鞋柜旁放着江一川的拖鞋，人不在家。

　　身后的门突然被推来，他转过身。

　　“舟舟？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是乐然，手上还滴着水，从公寓的卫生间出来。

　　褚云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什么，我以为是他回来了。”

　　“江一川？他给我打电话说要出门见个人，让我过来陪陪你。怎么看见是我一脸失落呢？”

　　“没有。”

　　“得了吧，你那脸上写的清清楚楚，怎么是你啊，我想看的是江一川，他不是说你和他生气了吗？看起来也不像啊？”

　　乐然站在冰箱前，往里塞着来的时候买好的东西，目光瞥见褚云舟的眼角时，拿着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眼睛怎么红了？哭过了？江一川欺负的？”

　　“没有，刚才阳光太刺眼了。”

　　乐然又看了他一眼，虽然不信，但是也没追问，因为知道安安对褚云舟的意义，所以这些天，他都没敢来看他，直到江一川拜托他过来，他才敢来见这个人。

　　“乐乐，我饿了。”

　　拿着东西的手顿住了，乐然转过身，表情有些复杂，“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站在厨房门口的人重复了一遍，又说道，“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按照江一川汇报的情况来看，这大概是这一周一来，褚云舟第一次主动说想吃东西，之前只会说“不饿”“随便”“都行”，就算是做好的端到他的面前，也只是吃了两口就吐了。

　　盯着他看了几秒后，乐然忽然就笑了，笑的眼眶都有点红，“行，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做。”

　　他从冰箱里翻出西红柿和鸡蛋，动作比平时大了些，像是故意似的弄出很大的声响。

　　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碗里，手忙脚乱地用筷子往外夹，嘴里还念叨着，“没事没事，不影响。”

　　“乐乐。”

　　“嗯？”

　　“安安给我留了段话。”

　　乐然炒西红柿的手停了下来，但是没回头。

　　“在兔子玩偶里，江一川帮他录的，”褚云舟说道，“安安说让我幸福。”

　　厨房里只剩下“滋啦滋啦”的声音，乐然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肘蹭了蹭眼睛。

　　“你家油烟机真不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