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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十封信(二) 姜若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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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楠,我去了你现在的家,不请自来,标准的不速之客。
我敲门的时候,里面没有人应声,我等了好几分钟,想听一听里面的动静,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有多搞笑。
你都死了,怎么给我开门。
那既然你开不了门了,我就要敲到爽。
但是在我敲第二遍的时候,门开了,是你妈妈,明显刚洗过脸,因为她鬓边的头发还是微湿的。她把它抿在了耳朵后面,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我想,她应该是在我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就去整理了一下,但是最终站在门前,没有开门。
也许是不想打开门,也许是想着门外的人或许已经走了,也许是因为知道门外的人不是她最想看见的那个,所以失去了开门的勇气。
但在我敲第二遍门的时候,她还是给我开了。
我重新向她做自我介绍,她说她一直都记得我,拉住我的手的时候,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
姜若楠,你真该死啊,让你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
哦对不起,又忘了你已经死了。姜若楠,你真该活啊,你看看你妈妈都成什么样子了。
我帮你妈妈收拾了你的东西,其中有一副自画像,我收拾的时候盯着看了会儿。时间不长,你妈妈没有发现。
自画像上的你很有气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画面上透出一种静谧的氛围。原来你现在是长这样的……截至车祸之前,你都把自己养得很不错的样子。
你的房间里有你捏的穿着洛丽塔的黏土小人,裙摆精细,一层一层,放在书桌上,我猜你有可能就是坐在那里完成它的。
透明柜子里有你收集的各种杯子,灯带的光打在杯子上面,一点浮尘都没有,每一个都闪闪发亮,我猜你有空闲的时候会擦拭它们。不知道你做这种放空大脑的事情的时候会想些什么,还是就让大脑空白。
你的床很大,还带着香气。我难以分辨香气到底是来自你用的洗发水、沐浴露还是洗衣液、香水,因为你的枕头、床单都是一样的香气,跟上学的时候的柑橘类洗衣粉的味道不同,高级了很多。
你衣柜里的衣服还是那么素,黑白灰,我现在也爱穿,不用考虑搭配,好打理。
你的床单被褥、你穿的衣服鞋子、你爱好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我和你妈妈共同封存。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们俩谁也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在别人家做客,尤其在这种时候做一个不速之客,应该要说什么,于是只能沉默。
你的东西都被分门别类放在一个个纸箱里,终于整理完毕。我打算告辞。
我本来没有计划进入到你家里面来,现在的状况更让我无法做出合适的反应,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间房子。
我觉得,你的妈妈也需要一些时间来独自消化一些东西。
就像我一样。
我不想再多问任何别的事,你的东西会被烧掉、会被陪葬、会被封存,怎么样都好,我只觉得我现在是时候离开。
于是我向你妈妈提出了告辞,她一时之间没有回答我,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几秒钟,很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她让我等一下,从房间里拿了一个手提箱给我,说是你给我的,让我一定要拿走。
无论如何,这时候拒绝一个伤心的母亲都是不应该的。
即使我一丁点都不想知道你曾经想给我什么,你活着的时候没给,你死了我也不想要了。
我接过了手提箱,拥抱了她,约定好一定会出席你的葬礼,就这样离开了。
这算什么呢?姜若楠……这算什么呢?
你的箱子好像有千斤重。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什么,比如,箱子这么重,你不会往里面放金条了吧,要不然我怎么提不动,累得我直喘气都觉得呼吸困难。
最后我拐进了步梯间,坐了很久。
旁边放着你的箱子。
我不会打开看的,姜若楠,这算什么,你死都死了。
我真恨你啊,来这一出,我不知道又会失眠几多夜晚。
你死了其实也是件好事,因为我终于可以原谅自己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想起你。就算我因此落泪,那也不是因为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是一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我还是去了你的葬礼,那天嘴快答应了你妈妈,说到做到,只能去了。
我忘记参加你的葬礼的具体都有谁了,有几个人上台致辞,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清。
没有遗体告别仪式,他们说是因为你的样子不太好看。我觉得他们是在胡扯,我看过你的自画像了,明明就很好看。你妈妈给你选的遗照也很好看,是彩色的,比自画像更像是我记忆里的你的样子。
葬礼结束之后我以为我会频繁梦到你,但是没有,我的梦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你的影子,我梦到的总是风吹着的梧桐树,秋天炽烈的阳光照在梧桐树上,风一吹,叶子背面的银色看得人眼花。
你留给我的箱子我还是打开看了,我总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直都是这样。不过我告诉你,我没有一拿到手就打开,你别以为你留给我的东西对我有多么大的吸引力,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我打开它的时候是你葬礼的几个月之后,那天我吃得很饱,坐在沙发上发着呆消食,正好手提箱就在我正对面的茶几上,所以我是闲着无聊才打开看的。
里面的东西也很无聊,钢笔、发簪、手链……这些东西全都混在一起,害我每拿起来一个就得好好想想到底是不是我曾经送给你的,又到底是什么时候送的,有些我想得起来,有些真的想不起来了,查了所有购买记录,全都没有,我猜这些可能是你曾经想送给我的东西。
只有一个我确定肯定是你想送给我的,是一个杯子。
应该是你手绘的,白瓷杯子上面两个拉着手的扎马尾的小女孩,我给你收拾东西时候见过另一个。
姜若楠,你真的很装,你自己提的分手,还偷偷做情侣杯想要送给我。
我试着用了一下杯子,超级难用,杯子的把手只能塞进去两根手指头,怪不得你只把它摆在柜子上。
要是当初你把它送给我,说不定我真的会答应你复合,想想真是有点可怕,还好你没有送。
姜若楠,一起度过的十年时间里,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