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走投无路 ...
-
三日前,诏狱。
“阿昭,听爹的话,赶紧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昭翎看着女儿的模样,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控制不住哽咽。
自上次宫宴一别,他们父女二人已半年未见了,哪曾想再见面时,昭家便沦落到如今这般光景了。这几日来,他饱受冷眼与磋磨,如今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他的宝贝女儿依然安全。
想来是那小皇帝还留了一丝情分。
昭翎心中泛起一阵后悔,想他昭家根基深厚,又从不结党营私,到头来还是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此一难,躲不过,即便他早就做了心理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下手……
这些被关进诏狱的日子里,他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如今,看见她平平安安的站在自己面前,他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这些天,他冷静下来细细回想,昭家怕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掉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这一仗,是他大意,事已至此,昭家,怕是无论如何都在劫难逃了。
可他和亡妻这唯一的女儿,他昭翎就是拼死也要护下!
昭箐眼底泛红,“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女儿也是昭家人啊!您是怎样的为人女儿再清楚不过。您让女儿如何接受,从小就教导儿女爱家爱国,心怀天下的父亲,最终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爹!今日,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女儿,便定要告诉我昭家这通敌叛国之罪到底是从何而来,否则,女儿现在就入宫请旨,与昭家同罪!”
“阿昭,不要胡闹了!赶紧回宫去!昭家之事,莫要再问,爹不想在这诏狱之中再看见你!”昭翎不愿女儿牵扯其中,狠下心,背过身子不去看他。
“爹!若你不愿说,我现在就回宫求问沈晔!”昭箐固执道。
她知晓父亲迟迟不愿说出真相是不愿她置身于危险之中,可她早已不是那个在昭家不问世事的女孩了,后宫之中的尔虞我诈早已教会了她该如何自保,如今她也想为昭家撑起一片天来!
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愿说出这些明知惹人伤心的话来。
“你怎可直呼陛下大名!”昭翎虎躯一震,长叹口气,不禁后悔,自己是不是之前将女儿保护的实在是太好了,才让她如此单纯,他颤颤巍巍的转过身来,“阿昭,你可有想过,若是有一天,你因为昭家,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不能再当皇后,你当如何?”
自沈晔登基以来,自己的女儿在这后宫之中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太后一党不仁,皇帝薄情,如今昭家一倒,太后一党只怕会更变本加厉的落井下石。
昭箐被父亲这么一说,呆住了片刻,“我曾与陛下许下要共度一生的承诺,无论再是艰难,都不会轻易违背,除非他背叛在先。”昭箐似乎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意,如实回答。
女儿重情重义,是好事,可要说此次陛下在昭家出事前全然不知,他着实无法相信。不过,陛下在其中是作为推手还是默许,他暂且还不知,但无论是什么身份,沈晔都辜负了阿昭对他的这份情谊,他绝不无辜!
当真是他三年前,看走了眼酿成如此大祸。
父女二人看向彼此,一时竟是无言。
“皇后娘娘,时间差不多了。”李公公探头探脑的提醒到。
昭箐微微点头示意,一旁的昭翎听见催促,见他再次走向拐角之处,迅速的将一件物品塞进女儿手中。
昭箐立马理解到了父亲的意思,收进袖口里一看,是一枚白色棋子,通体无暇,触感冰凉,大致是由上好的玉石制成的,相比寻常棋子而言又有些重量。
“若某天沈晔无法再护你,便拿着它去帝师府,找谢大人。”他的声音细若蚊呢。
“他会庇护你。”
“阿昭,此别,珍重!”
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昭翎心中酸涩得很,他和阿黎的女儿终究是长大了,成熟了不少,可作为昭家唯一的女儿,她本不必如此坚强,他们昭家不说家财万贯,但也有能力让女儿一辈子活在保护伞下。
当年,若是女儿喜欢的只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大可让其来昭府入赘,即使是给两人置办个府邸也不是难事,倘若对方当真有其他的心思,行事前也得忌惮着女儿背后的昭家从而忍让几分。
可偏偏阿昭心悦的是龙椅上那位,从古至今,历史上哪一任皇后不是在无声的厮杀中存活下来,他们要么是为权势,要么是为钱财,只有阿昭,想要的不过之事一份纯粹的感情。可“自古帝王多薄情”这话并非虚言,当年阿昭要嫁太子他与儿子是劝了再劝,可偏偏那沈晔先一步求得先皇赐婚,许下的承诺比唱的还要好听,郎情妾意,他昭翎做不得这个坏人。
可如今阿昭当了这看似光鲜亮丽的皇后,什么苦楚都只能往肚子里咽,沈晔为君而昭家为臣,即便女儿在宫中受了委屈被他知晓,他又如何将这事拿到陛下面前说去?如今,自己已时日无多,那沈晔的性情也与当太子时大有不同。
阿昭,往后的日子,父亲和兄长不能再陪着你了,没了昭家在背后替你保驾护航的日子,一定要挺过去。
如果说从昭狱回来,昭箐还对沈晔抱有一丝期望,如今却是彻彻底底的失望了。
“鹿儿。”昭箐低声唤道。
“娘娘,奴婢在。”鹿儿小声应着。
见鹿儿如今这般沉稳的模样,昭箐又回想起那一日被贵妃找借口已乱棍处死的雀儿,是她无能,身为皇后却连一个小小的婢女都没能护住,差点就连鹿儿也......自打雀儿去了后,鹿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原先叽叽喳喳活泼机灵的姑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雀儿的仇,她终有一日会亲自替她报!可昭家之事已是刻不容缓,从前她只闻深宫之事,对朝堂知之甚少,只知当朝帝师谢璟乃是陛下的得力干将,对于其他信息尚且一无所知,鹿儿这丫头往日里酷爱打听,她应当知道些什么。
“鹿儿,你可知当朝帝师谢璟?”他唤来心腹侍女。
“谢帝师?”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鹿儿愣了愣,又很快回过神来,“回娘娘,如今这大黎朝堂之上谁人不知,当朝帝师谢璟与左相王均,乃是陛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一年前先帝驾崩,各方势力对皇位虎视眈眈,陛下之所以能顺利继位,还得归功于这二位大人。”
“那传闻可有提到他为人如何?”昭箐的经营都在后宫,谢璟尚未娶妻,两人毫无交集,他实在对此知之甚少。
“据说谢大人手段狠辣,又从不暗中结党营私,作为陛下身边的红人,就连世家见了都要敬他三分,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常年玄衣加身,在朝堂上几乎人人敬而远之,至于私底下的为人如何,奴婢也无从得知。”
“不过有一点,是有关于谢大人的私生活的,此事在大黎之中早已不是秘密,不过实在有些......不堪入耳,娘娘想听吗?”
“你说就是了。”昭箐见鹿儿支支吾吾的模样,倒提起了几分兴趣。
鹿儿凑近昭箐耳畔压低声道:“据说谢大人无论处理政务到多晚,都必须要去听风楼坐上一个时辰,还说......”
鹿儿见自家娘娘脸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还说自己唯爱听风楼豪迈奔放的风月女子。所以即便他已二十有六,却依旧没有娶妻纳妾。”
昭箐听见鹿儿这么说,猛的拿着帕子咳了几下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羞涩,阿兄从小就告诫自己,十个男人九个好色。当今世道本就男尊女卑,但凡是家中小有积蓄的商贾人家,都必定要纳上几房美妾消遣,这本不是罕事,可偏偏那位谢大人却将自己好美色一事表现的如此名正言顺,二十六岁还尚未婚配,这放在整个黎国也是罕事一桩,不过想来也是,哪家名门小姐还未过门就愿意听到自己的丈夫夜夜流连烟花柳巷之地?
得到这些消息,昭箐心中也有了些琢磨,找谢璟,本就是一招不得不走的险棋,既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这谢璟就算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对抗圣旨保下昭家,若他反手将消息出卖给太后一党,昭家就当真再也没了翻盘的可能。
可父亲做事向来妥帖,既放心将她托付给谢璟,而非其他同僚,想必两人关系应当比想象中的更为牢固,可怎的她从前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自己在朝堂之上还与这位颇有交集。
看来父亲给的这枚棋子,究竟欲意为何,还得她亲自前往帝师府试上一试了。
事已至此,这步险棋,她昭箐乃至整个昭家,都不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