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迁徙》空白的猫箱

2、猫的迁徙·二 维斯帕

　　维斯帕站在主道上，人流如潮水般将她向前涌去。
　　她刚迈出一步，一个颤抖着的行李箱就挡在她的面前。箱子在空中轻盈的飘着，和主人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拔河。
　　维斯帕侧身向右走去，目光在箱子上停了半刻。虽然做工粗糙，不过符文的排列方式倒是比较有趣。
　　她低下头，地面似乎是某种不知名的材质，向前迈步时，有淡淡的光芒亮起又熄灭。
　　身后又传来一声惊叫，她回头望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向她狂奔而来，后面紧跟着一只半人大的飞翼鸟，鸟啄正叼在那人的后领上，像叼着一只幼崽。
　　维斯帕侧身让那人擦肩而过，看着一人一鸟消失在草坪尽头。周围笑声不绝于耳。
　　她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循着人群的方向向教学楼走去。
　　转过石英墙，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建筑，但维斯帕并没有在意，只是匆匆的拿起学生手册。
　　她飞快地翻了几页。直到翻到图书馆的简介。开馆时间早上5点，闭馆时间午夜12点，禁书区需教师批准。
　　她露出微笑。合上手册时，指尖碰到封底一个凸起的魔法阵。
　　她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法阵：不算特别复杂，但排列方式很精巧，是一种激活类的符文，没有反噬痕迹。
　　她把魔力探进去。
　　符文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微微发热，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整座学院的地图。
　　记住图书馆的位置后，她几乎是跳起来往外走。
　　校园比她想象的大，主道两侧种着很多稀有的魔法植物，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三人。
　　那三人亲密的搂在一起，母亲低声嘱咐着些什么，父亲也带着笑意轻声附和着，中间的少年一句话都插不上，但光在眼睛里跳动，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是根被按住的弹簧。
　　维斯帕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平静地移开目光。
　　然后她加快步伐从他们身边走过。
　　一一一
　　终于来到了图书馆，这是一座宏伟瑰丽的建筑，尖尖的塔顶高耸入云，墙身将阳光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不过维斯帕没注意到这些，她只想快乐的冲进图书馆，涌入书的海洋——然后在一楼大厅的指示牌前刹住脚。
　　指示牌上标着各楼层的分区：一至五楼是应用魔法，六至九楼是基础理论，至于九楼以上，是……一个黑色的色块，上面写着“禁书区。”
　　维斯帕仰头看着那行字，眼睛更亮了。禁书区。那里面的书该有多有意思？
　　她几乎能想象那些古老典籍的样子——人皮封面、会攻击人的禁书、可能还有被铁链锁在书架上的具有强大魔法的孤本……
　　唉，可惜，维斯帕想，总有一天，我会将他们全部记在脑海里。
　　然后转身，脚步轻快的向九楼走去。这里的书依然让她眼花缭乱一一《关于长距离迁跃的实践与风险》、《论意识在物质世界的固定和迁移》、《灵魂印记的追溯与消失》……
　　维斯帕贪婪的就像钻入谷仓的老鼠，很快书就摞成高高一摞。
　　她心满意足地转身，却发现阅览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无一人。向外望去，大厅里的人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维斯帕低头看看怀里的书，又看看空荡荡的周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抱着书，面色自然的走到楼梯，打开书本，假装看书入了迷，不动声色的向十楼走去。
　　维斯帕抱着书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石阶上回响，在十楼的大门前，她停住了
　　整扇门被复杂的封禁符文所覆盖，淡蓝色的符文在门上缓缓流转，和学校的防御禁制一脉相传。根据符文的意思判断，大概是一个可条件性通过的魔法禁制。
　　她捧着书，好像已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但她的眼角，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门上的符文。
　　淡蓝色的光在门扉上缓缓流淌。她在脑子里飞速拆解着每一层禁制——外层是身份验证，中层是条件过滤，内核是……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符文间有薄弱点。
　　符文之间有微不可查的缝隙，多屋叠加起来仍有薄弱点。
　　如果找到精准的切入点，反复研磨……
　　维斯帕的嘴角慢慢翘起…
　　“这位同学。”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维斯帕的脊背僵了一瞬。
　　她缓缓回头，脸上带着茫然与懵懂。
　　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袍的娇小女人站在楼梯口，臂弯里夹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她微微笑着，询问地看着她。
　　“是迷路了吗？”女人轻轻地问，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这里是禁书区。″
　　维斯帕眨眨眼，抬头环顾四周，然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一一我、我看书看有点入迷，走着走着就……”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我这就下去。”
　　那女人微妙的看了她两眼。
　　那两秒里，维斯帕的笑容纹丝不动，书上的手收紧了一瞬。
　　“没关系，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女人缓和的说，“下次注意就好。”
　　“好的，十分抱歉。”维斯帕连连点头，抱着书快步往楼下走去。
　　直到转过楼梯拐角，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回到九楼，她才放任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书页己被她攥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下次得想个更好的办法。
　　然后她按下念头，抱着书走向一楼。
　　到了一楼，维斯帕找到图书管理员
　　"这些书能借吗？″
　　管理员看了看，摇摇头:"馆内藏书不外借，只能在图书馆内观看。″
　　维斯帕哦了一声，抱着书去找座位了。
　　阅览室里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维斯帕抱着一摞书从桌椅间穿过，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
　　靠窗的位置被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占领，嘴唇快速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高深的咒语。维斯帕侧耳听了一瞬——是种古文字，但不是什么失传的禁咒，而是某个公式列表。
　　中间的长桌上坐着两个女生，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漫不经心的翻着什么杂志，桌上摆着茶杯和点心。
　　角落里还坐着一位瘦小的白发女生，正低着头写着什么。
　　维斯帕随意找了个座位，把书往桌上一摊，拉开椅子坐下来。
　　维斯帕翻开《灵魂印记的追溯与消失》。
　　第一章“印记的形成条件”——这部分她太熟了。老混蛋在她小时候就把这些内容塞进她脑子里了。
　　她下意识地探了一下自己体内的印记。
　　然后她愣住了。
　　印记还在。但那种感觉……不太对。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变得，非常模糊。
　　维斯帕皱了皱眉，又探了一次，还是这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正好翻到第二章："印记的感知与维系"。
　　"正常情况下，无论距离多远，印记的持有者都应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状态……″
　　她知道这段。她十岁的时候就背的滚瓜烂熟。
　　感知模糊的可能原因她也知道：客体主动切断、灵魂状态剧烈变化、空间阻隔超限。
　　空间阻隔？他只是去了南边。灵魂变化？那个老混蛋命硬得很。至于第一条……
　　她翻到第三章，继续往下读。
　　不知过了多久，阅览室的人都渐渐不见了，灯光也变得很暗。维斯帕从书页间抬起头，才发现周围的长桌早已空了大半，椅子都回归原位，整齐地排成一列。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墙上的魔法钟——差十分钟到午夜。
　　整个阅览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安静的可怕，此刻，她整个人蹲在椅子里，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猫。
　　不过很快她就不想这些了一一管理员已经开始往她这边来。维斯帕合上书，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突兀。
　　她轻轻地抱起书，将书放入归还法阵中。
　　当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尖塔的塔尖。
　　她一路都在想那个模糊的印记，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寝室门口了。
　　宿舍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床铺已经铺好了，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一排基础款校服，边上写着"尺码可调″的标签。
　　维斯帕没管他们，只是心不在焉的洗漱完，躺上了床。
　　现在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了，维斯帕躺在床上想
　　安静。
　　她在实验室里习惯了安静，但那是另一种安静——坩埚里液体翻滚的咕嘟声、计时沙漏的沙沙声、书页翻动的轻响，还有塞维里安偶尔在隔壁房间哼的小曲。
　　那个老混蛋五音不全，一首简单的《月光曲》能被他哼出七八个调子，但听久了居然也觉得顺耳。
　　现在的安静是空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老头说要去南边。南边什么地方？做什么？多久回来？
　　"很久，也可能很快。″这算什么答案。
　　她有一瞬间想着要不要写封信寄回去。但寄到哪儿呢？塔都封锁了。而且……写什么呢？"我一切安好？″太蠢了。
　　黑暗里，她下意识地又探了一次体内的印记，还是一样的结果。
　　维斯帕把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那个老混蛋比她命硬多了。
　　明天还得早起去图书馆占位子。禁书区……得想个办法找没人的时候进去。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是那个老头在，他肯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