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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云深不知处 莲儿跟在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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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儿跟在魏无羡与蓝忘机身后,一步步踏上前往云深不知处的山路。
脚下是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平整的青石板,蜿蜒向上,隐入层层云雾。越往深山行去,周遭灵气便愈发浓郁,深吸一口,都觉心肺间一片清润。两旁古木参天,翠竹成荫,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点。草木青翠欲滴,连风掠过竹林的声响都格外轻柔,裹挟着淡淡的竹香、墨香与药香,分明是山野自然之气,却又处处透着清冽的书卷气,让人不自觉便收敛了言行,不敢轻易喧哗。
莲儿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四下张望。她自乡野而来,见惯了粗放的山林、随性的烟火,何曾见过这般雅致又庄严之地,每一处景致都让她觉得新奇不已。
行至山门前,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一面高耸入云的青黑色石壁矗立正中,气势雄浑,威严庄重,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烫金篆字,一笔一划端正严谨,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尽头,气势逼人,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那便是蓝氏家规,千百年来约束着一代又一代蓝氏子弟,也撑起了蓝氏雅正端方的名声。
莲儿仰头望去,一时看得怔住,脚步不自觉停下,逐行仔细看了起来。从“不可喧哗”“不可疾行”,到“不可酗酒”“不可妄言”,一条条规训工整肃穆,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蓝忘机见她看得认真,并未催促,反倒放缓了步子,站在一旁静静等候,见她目光停留在某几条上,便用清冷低沉的声音,一一简略讲解含义,语气平静,没有半分不耐。
“此条,禁酒。”
“此条,禁私斗。”
“此条,禁夜出闲逛。”
他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一字一句与石壁上的烫金字相映,更显家规森严。魏无羡在一旁听得直咂舌,故意凑到莲儿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几分忆旧的散漫:“瞧见没,这就是云深不知处的家规,足足四千多条,从言行举止到衣食起居,样样都管。尤其是这条禁酒,当年我初来乍到,第一天就翻墙偷带天子笑,结果刚落地就撞上蓝湛,当场被抓个正着。”
说着,他还兴致勃勃地比划起当年的场景,手舞足蹈地描述自己如何抱着酒坛翻墙,如何脚下一滑,与迎面而来的蓝忘机撞了个正着,酒洒了一地,人也差点摔作一团。
“那时候他可凶了,冷着一张脸,眼神跟冰碴子似的,二话不说就拔剑要罚我,我那叫一个冤……”
魏无羡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年少轻狂的时候。一旁的蓝忘机听着他翻旧账,面色果然微微一沉,往日里清冷的脸上覆上一层淡淡的寒意,长睫微垂,薄唇紧抿,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显然是不愿再提这段被他屡屡拿来打趣的旧事。那模样虽严肃,却并无真怒,反倒透着几分被人揭短的无奈。
莲儿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真的只罚了你一个人吗?”
魏无羡一拍大腿,笑得眼底发亮,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暖意:“哪能啊。那时候我一口咬定是他先动手拦我,又故意闹得人尽皆知,叔父气得不行,结果我俩一起受罚。他一个素来守规矩的人,生平第一次因为酗酒滋事同我一起抄家规,手都写酸了,也没半句怨言。”
说到此处,他脸上的戏谑淡了几分,望向蓝忘机的眼神真挚而温热:“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蓝氏小古板,看着冷,心最是重情。别人都只当我触犯家规该罚,只有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硬是陪着我一起受罚。后来多少次夜猎遇险,多少次生死关头,也都是他站在我身边,从未弃我于不顾。”
风穿过竹林,轻轻拂动两人衣袂。蓝忘机虽未言语,可紧绷的下颌微微柔和了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少年时一同翻墙、一同受罚、一同在藏书阁相对静坐,青年时一同夜猎、一同并肩、一同面对仙门非议,岁月辗转,情谊早已深深刻入骨血,不必言说,便已情真意切。莲儿静静看着,心中恍然明白,话本子里写的生死之交,原来真的这般动人。
莲儿听得认真,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心中对这座仙府的敬畏又多了几分。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旁的蓝忘机。他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行走间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天然便带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息,仿佛与这云深不知处融为一体,自带一身月华。明明话不多,甚至连眼神都极少旁顾,却在路过一处横生斜出的枝桠时,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抬手轻轻将那截挡路的枝条拂到一旁,恰好为她避开了被枝叶刮到的可能。
那动作细微至极,自然得像是本能,没有刻意,没有声张,甚至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可偏偏,落在莲儿眼里,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暖。原来这位传闻中清冷寡言、不近人情的含光君,并非真的如寒冰一般无动于衷。他的温柔从不说出口,只藏在这些无声的细节里,低调又妥帖。只这一个小动作,便让莲儿对他原本便存着的仰慕与好感,在心底悄然加深了几分,像一粒落入沃土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她手中还紧紧攥着从姑苏城外茶寮带来的那本话本,纸张粗糙,边角卷起。一路行走间,书页被风微微吹开,恰好翻到记载魏无羡与蓝忘机少年初遇的章节。纸上笔墨潦草,却写得生动——少年魏无羡翻墙偷喝天子笑,被夜巡的蓝忘机当场抓包,一个肆意跳脱,一个雅正严苛,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剑光与月色交织,从此结下一段解不开的缘分。
莲儿低头看了看书页上的文字,又抬眼望向身前并肩而行的两人。如今的魏无羡依旧肆意洒脱,眉眼间少了几分少年青涩,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敛,可那份骨子里的明亮从未改变。而蓝忘机依旧清冷端方,白衣漠然,却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死守规矩、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的少年。他们一路同行,步调默契,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早已是生死不负的交情。
曾经只存在于笔墨之间的传奇故事,如今她竟亲身踏入其中,一脚踏进了这片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土地,甚至站在了故事主角的身边。一念及此,莲儿心中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奇妙与欢喜,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魏无羡性子热闹,一路走一路不停为她介绍,像个尽职尽责的向导。
“这里是冷泉,泉水极寒,蓝氏弟子常在此处修炼心性、淬炼灵力,蓝湛就尤其喜欢往这儿跑。”
“前面那片阁楼就是藏书阁,里面的古籍孤本多得数不清,天文地理、符咒阵法、琴棋医毒应有尽有,不过蓝湛看得紧,一般人可进不去,当年我在里面可是被他看了整整一个月。”
“再往前是练剑场,蓝氏弟子每日晨起都会在此练剑,规矩森严,从不敢懈怠。”
莲儿亦步亦趋地跟着,听得津津有味,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蓝忘机。他始终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沉默安静,却始终留意着她的步伐。每当她因好奇张望而稍稍落后,他便会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每当她对着某处景致露出疑惑神色,他虽不开口讲解,却会用极淡的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仿佛在告诉她,但看无妨,有他在。
清冷外表下藏着的细致温柔,一次又一次落在莲儿眼底,让她的心跳,一次比一次更快,一次比一次更不受控制。她开始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紧致分明,长睫低垂时投下浅浅阴影,连日光落在他眉间,都似变得温柔了几分。明明是那般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人物,偏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处处透着妥帖。
三人行至一处幽静庭院前,庭院门楣上题着“静室”二字,周遭竹林环绕,清雅至极。刚转过弯,便恰好遇上迎面而来的一道紫衣身影。
来人一身紫袍如霞,身姿挺拔,面色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凌厉,腰间佩剑三毒隐隐出鞘半分,周身气场逼人。正是云梦江氏宗主,江澄。
江澄本是有事前来蓝氏商议,途经此处,远远便看见魏无羡与蓝忘机同行,本已习以为常,可目光一扫,却瞥见了他们身边跟着的陌生少女。他眉头瞬间微蹙,脚步一顿,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与疏离,径直看向魏无羡:“魏无羡,这位是?”
他向来不喜无关之人靠近,尤其这是在云深不知处,蓝氏重地,突然出现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女,难免让人生疑。
魏无羡刚张口,准备随意打个哈哈介绍一番,莲儿已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微微欠身,举止落落大方,全无半分乡野少女的怯意。
她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坦荡诚恳,不卑不亢:“江公子好,我姓芳,名诗莲,你可以叫我阿莲,或是莲儿。”
没有遮掩,没有慌乱,眼神干净明亮,直面江澄略带审视的目光,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江澄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眼前少女衣着虽朴素,却干净整洁,气质清雅,眉眼间透着一股山野灵气,不似奸邪之辈,更无算计之色。再看她与魏无羡、蓝忘机同行的姿态,两人非但不排斥,反倒颇为自然,显然是经他们默许带入山中的。
江澄心中警惕稍稍收敛,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淡淡颔首,报上自己的名字:“江澄。”
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言,一场简短的初见,便就此落下。
莲儿立在原地,清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云深不知处的云雾在身侧缭绕,带着沁人心脾的清润。她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江澄,看着一旁笑盈盈的魏无羡,再看向身旁静立如山、白衣绝尘的蓝忘机,心中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她的仙门之旅,是真真正正,刚刚拉开序幕。
从前只在话本里见过的人物,如今一个个出现在眼前;从前只敢在心中想象的仙境,如今她正亲身踏足。而她心底那份对蓝忘机悄然滋生的情意,也如同这云深不知处的翠竹一般,在清风灵气的滋养下,无人察觉,却坚定不移,慢慢生长,朝着有他的方向,蔓延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