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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见故人 非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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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来世界,因为身体缘故,时待霁没办法长期待在学校,家庭教师和网课成为他汲取各方知识的主要来源。
而在诸多接触过的家庭教师中,莫秋蝉是其中留存时间最长久的一个。
说是家庭教师,其实是他老爹的小弟再就业。
时待霁老爹年轻时候是混混头目,莫秋蝉是跟他混的小弟之一,也是诸小弟中最有文化的一个。
后来老爹带着一群小弟像模像样闯荡出来一番事业,莫秋蝉虽然顶着一个很有文化的名头,实际上并没什么上进心,主动选择去文职部门养老。
直到时待霁出生。
时待霁从娘胎里就是个病秧子,还是早产儿,出生后更是三不五时濒危。
找个信得住的人全天候照看迫在眉睫,一群三大五粗面目狰狞的汉子中,文绉绉的莫秋蝉杯被全票选举出来当少爷保姆。
按理来说,时待霁应该称呼他叔叔或者干爹之类的才更恰当。
但俗话说得好,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莫秋蝉是以启蒙老师的名义过来他身边上班的,后续也一直负责时待霁的语文科目,自然是喊老师更合适。
小的时候也算是形影不离,随着时待霁长大,逐渐能自己照顾自己,莫秋蝉就开始犯懒,两三天才出现一次。
到了时待霁十二三岁的时候,甚至一周,一个月才回来看他一次。
但也比他老爹见的面多,是时待霁最为信赖的人。
尤其穿越前,时待霁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他——
没见面的原因很悲催。
莫秋蝉是麻将狂热者,属于人菜瘾还大的那种。
穿越前一年的某个平平无奇的时间段,莫秋蝉连输三天三夜,甚至连衣服都输掉了,最后还是时待霁掏空零花钱把人赎了出来。
时老爹知道这件事后,一怒之下把他发配到大北荒去吃沙子支援祖国边境建设了。
总而言之,无论怎样讲,而今在陌生世界,忽然许久未见的故人重逢,怎么不让时待霁激动非常。
思念顿时如浪潮翻涌上来,让他想也没想就跑过去认亲。
然后就尴尬了。
这位青衣男子和莫秋蝉长得有那么九成九相似,走路神态有那么九成九相似,但确确实实不是莫秋蝉。
首先年龄上对不上,莫秋蝉人精瘦的一条,并不显老,但“四五十岁的人,年轻的像是二三十岁”,到底和真正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不同——虽然“真正二三十岁”这一点也存疑,毕竟都修仙世界了,保持童颜不老也不是什么难事。
又但是,至少表面上看,被时待霁拦住的人,是真正二三十岁的青年,肌肤都透着年轻人才有的活力光泽。
而不是和时待霁记忆中的那样,劲瘦似枯木。
其次,名字也对不上,对方自称“井语湖”,从没有改过名字,是出身子百杂巷的散修。
最重要的,是全然陌生的言行举止。
无论第一时间的下意识反应,还是后续一应问答,这位自称是“井语湖”的散修,都透出和时待霁完全不认识的陌生感。
见时待霁失落神态,井语湖也没有什么“故作不认识”的紧张或轻松,态度自然的好心安慰他,一定能找到自己想到的那个人。
只不过说完这句话后,时待霁就更失落了。
井语湖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局促不安,乃至于带着点绝望表情朝辛拂云求救——
他是真不擅长安慰找错人的陌生少年,身为同伴,肯定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好朋友吧。
同样不擅长安慰,且从没见过时待霁这般脆弱模样的辛拂云:……
一阵诡异的沉默对视后,柳拂云开口说:
“既然遇见了,也算缘分一场,去附近茶楼歇息一番吧。”
总之不要再继续待在这里,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她可不像辛拂风一个是个人来疯,并不喜欢太多人盯着自己看。
时待霁同意了这个提议。
就算这位井语湖和老师不是同一个人,但陌生世界竟然也能遇上一个和熟人九成九相似的人,很难就这么轻易选择错过,很难不好奇对方的身世来历。
这就需要一个能长时间谈话的清静地方。
井语湖似乎也没什么城府心机,直接跟着去了茶楼。
听完时待霁和柳拂云的自我介绍,也爽快的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以及来宣城的目的。
那又要说起来子百杂巷的规矩。
子百杂巷隶属名为子百府的组织,除在子百府名下任职人员外,任何筑基期以上修士不得私自入内。
而原本就在子百府所设学府修行的学生,筑基期以下任其去留,筑基期以上就必须要独立出去了。
井语湖先前正是在子百府名下修行,突破筑基期后,就选择外出游历。
但他也没什么想做的事,游历就真的只是到处游玩,途中帮忙除妖作怪来赚取路费。
因他散修身份,就算是有什么委托,也大多数来自于村镇之间。
因此,他得以见到许多有修行天赋,却因出身不好不能修行,或者压根连修行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
实在于心不忍,大为可惜,自然而然的,萌生出想要亲自教学的心。
但他也从没教学过,对如何招生也没有头绪,当然,也没有钱去购置宅院用以教学。
恰巧游历到宣城附近,听说城中要举行针对凡尘俗子的入门试炼,便想着就算目前没可能实现自己的想法,前来参观学习一番别人是怎么做的,就当是未雨绸缪了。
他正随着人群看的兴起,就被一个陌生少年堵住前路,一脸激动的喊他老师。
那充满惊喜的声音做不得假,让井语湖也受到感染,萌生出某种不存在的激动。
激动过后,就是茫然。
因为完全不认识。
再来,“老师学生”这种称呼,一般是儒家学宫那边的人喊的,而井语湖自小就再子百杂巷长大,子百杂巷隶属道门玄宗,彼此间以“师父弟子”称呼,所以连失忆这种可能性都没有。
更何况,井语湖还没开始收弟子呢。
总而言之,时待霁是真的认错人了。
听完井语湖的讲述后,时待霁难掩失落。
但他并非是喜欢自怨自艾的人设,转念间就自我调理好心情,不再困窘于失落之中,生出新的念头出来。
“你说你打算招收弟子?”
时待霁打了一个响指,相当愉快的宣布:
“那我来当你第一个弟子好了,这正好说明我们有缘不是么。”
这……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井语湖孤身一人游历久了,也难免寂寞,有这么一个自来熟的少年热情主动的想要拜他为师,实话说,真的很难拒绝。
但在修仙界,师徒关系某方面来讲,或许比父子关系还要重要,至少他还没做好负担起教导一个少年的准备,于是答应的话,也有些纠结说不出口。
时待霁看他不说话,就当是默认答应自己了,兴冲冲的说:
“师尊大人,咱们宗门在什么地方,如果远的话,那是不是现在就得回去。”
柳拂云抽了抽嘴角,觉得他有点过度兴奋:
“师尊大人是什么称呼啊,霁哥,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
说着就招呼店小二上一壶冷茶上来,加冰块的那种。
时待霁道:
“我很冷静,你不觉得这么称呼显得我很尊敬师尊大人吗。”
柳拂云没任何犹豫的摇头:
“完全没觉得,拂风最想求你打一架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激动的喊你哥哥大人。”
那不是说他比柳拂风那家伙还幼稚么。
时待霁噫了一声,脑子冷静下来,终于想起来问当事人意见:
“所以,井前辈可以收我为徒吗?”
他将手肘支在桌子上,托腮看向坐在对面的青年,笑吟吟的推销自己:
“我很听话的,也算有修行天赋,肯定能成为你最引以为傲的招牌弟子。”
井语湖下意识就想答应下来,只是话到嘴边,想到自己现在一穷二白的处境,又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实话说,我真的很穷困潦倒,如果你真的要拜我为师,咱们师徒两个,说不定连吃饭都是问题,要做好挨饿的准备。”
时待霁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没关系,其实我也是穷鬼一个,咱们师徒俩,这下正好谁也不用嫌弃谁。”
辛拂云原本还以为时待霁是在开玩笑,见他们两个就这么开始师徒相称,连忙开口打断:
“霁哥,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不要拿你的修行开玩笑。”
放着三个名门世家的书信邀请不管,竟然拜一个年纪轻轻修为平平的散修为师,失心疯了才会这样做。
就连系统都倍感无语的抛出一行省略号。
但全被时待霁无视了。
“我当然是认真的。”
时待霁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手指轻快的轮转着,不以为然道:
“修行么,去哪里不是修行。”
反正他有系统傍身,不进入名门世家,也不耽误他涨修行经验。
辛拂云见他这般表现,心知他此刻正在兴头,恐怕再多劝说也是不听的,说不定劝说多了,反招厌烦。
但又做不到放任不管,一番思索后,勉强算是想出一个能拖延时间的主意,咳了一声,说道:
“这话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禅宗不是还等着霁哥过去讲说琉璃塔之事么,最好也不要耽搁太久。”
说话间,看了一眼兀自还有些紧张无措的井语湖,甚至还没时待霁淡定从容。
叫辛拂云忍不住腹诽,这两个人放在一块,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弟子啊。
更觉得时待霁这般天赋卓绝,如果真跟着他走,和暴殄天物压根没区别。
但她又不是傻子,这种挑拨离间的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顿了顿,换了一种说话方式道:
“况且这位井前辈,不是也还没准备教学修行的东西么,不若趁这段时间,井前辈去准备相关物品,霁哥你去禅宗,等交涉完毕无事一身轻后,将来才能没任何顾虑的跟着前辈修行。”
这话同样为井语湖救急,听她讲话,井语湖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认同道:
“正是如此,辛姑娘提议甚好。”
时待霁想了想,也觉得说的有理,认同点头。
但还不等辛拂云松气,时待霁就开始问井语湖现在住所情况。
据井语湖所言,如今是借住在宣城附近的一处村落中。
他游历到宣城,帮一户人家解决麻烦,听说他想要在宣城附近逗留一段时日,只是苦于没地方住,便将乡下老家借给他住。
这户人家是早已经全家搬迁到宣城居住经营,城郊老宅空着没人住,让他住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只是久无人住的房舍,难免破败不堪。
但井语湖一路游历,住惯了破庙旧观,这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得到这些信息后,时待霁就说他今天便要跟着井语湖回去。
井语湖实在心软,被他可怜兮兮的求上一求,便松口答应下来。
辛拂云也没什么立场拒绝,最终目送他们两个离开。
事已至此,望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背影,辛拂云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时待霁能早日从故友重逢的激动中冷静下来。
不过只是一个和故人相貌相似的人,没必要为此轻易断送自己的修行道。
按照辛拂云的估算,从宣城到禅宗,再来进入禅宗后免不了一顿来回拉扯,全过程算起来怎么也要花费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足以让时待霁清醒。
再来,就是要看禅宗有没有本事,能把时待霁留在宗内。
辛拂云是已经对时待霁进剑宗不抱任何希望。
禅宗就禅宗吧,总比跟着一个居无定所的筑基期浪费时间好。
时待霁可不知道她为自己的未来谋算至此。
或者说,他大概也能猜到辛拂云的愁绪,却还是决定这样做。
远在天边的名门世家,近在咫尺的异世故人,要有怎样坚决的意志力,以及不惧孤独的冷血冷清,才能抛却后者选择前者呢。
反正时待霁是做不到。
他跟着井语湖走过一条一条街道,走出宣城,沿着河边小路继续往郊外走,天色完全暗淡下来后,才到达一处幽静村落。
沿着村路走到边,才终于到他们的目的地。
建在村边的一处宅院,后面就是荒地山林。
宅院外墙爬满青苔藤蔓,角落里还破了一个大洞,歪歪斜斜的,看起来随时有整个倒塌的迹象。
院子倒是挺大,一共有五间房屋,一间没了屋顶,一间门板歪斜,果然是长时间没人住的样子。
但宅院外杂草丛生,宅院内却干净整洁,没任何杂草残留。
主屋外围虽然破败,内里倒也完好无损,座椅板凳也都擦拭的干净整洁。
床边放着一张竹床,上面铺陈着松软被褥,散发着被太阳晒过的温暖气息。
门板破了的房间是厨房,里面同样被收拾的干净整洁,食材摆放整齐,就是数量稀少,难掩穷困。
晚饭是三个馒头,一叠咸菜,一大碗青椒炒土豆,还有一人一碗米汤。
饭菜味道也就那样,菜太过清淡,米汤煮的时间大概也有点久,米粒太过软烂。
还没时待霁自己做饭好吃。
但吃着吃着,却啪嗒啪嗒,两滴泪落到米汤里,荡起小小水花。
就连这食之无味的感觉,都那么相似,为什么就不是一个人呢。
时待霁抽了抽鼻子,难忍双目酸涩,悲从中来。
他正陷入难过情绪中时,井语湖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
“真的难吃到让你想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