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现端倪 布豪,感觉 ...
-
书架从下往上第四层、左起第二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有了。
薄薄的本子被夹在两本厚字典之间,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从此便化为雪,覆去一切未及的告别。]”
除去扉页上一句字迹秀美的短诗外,笔记本内一片空白,书页的触感也很是光洁,唯有发卷泛黄的页角昭示了这是个老物件。
不过怎么读起来有点耳熟……
正这么想时,甄天泫突然听到了声似有似无的泣音。
“救命……救救我们……”
四围空无一人。
甄天泫攥紧还未归位的厨刀:“谁?”
“不要……相信它……它……在骗您……”
通用语中TA发音和中文里一样男女、人畜不分。
“TA是什么?你是谁?”
“……不要、不要信它……不要帮它……”
“……仪式……没有完成……必须……”
“必须完成!谁都不能阻拦我,谁都不能!”
那声音立刻歇斯底里,撕扯声带咆哮起来。
甄天泫手中的笔记本突然如同被灼烧般迅速升温发,她感到手心一烫,笔记本瞬间脱手,鲜红的火舌从书页中窜出,甚至等不及它落地,笔记本的形状便彻底消失在了火中——
从点燃到成灰,几乎不到眨眼的时间。
若不是这一小摊灰烬,甄天泫甚至难以确认她方才确实从书架上拿下过一本笔记本。
“不能……救赎……”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啜泣着,音量愈来愈小。
在小得几乎消失不见前,甄天泫听到了最后一句话:“莉娅,对不起。”
-
卡迪莉娅不是第一次梦到过去。
明亮宽阔的圆形回廊、精致的五彩花架、不绝于耳的欢声笑语……这些本该在那场大火后与她再无瓜葛,可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也没有忘记属于这里的一草一木。
幼时的自己与一群幼童围坐在如瀑的雪白紫罗兰边,年轻女子怀抱着一把古旧的七弦琴坐在中间,领着孩子们哼唱圣曲。
“伊菲姐姐,是不是只要我们每天都唱这首歌,一切就都能好起来?”
一曲终了,坐在小卡迪莉娅身旁的另一个女孩天真地问道。
“当然了,你们是我心中最可爱的天使,是圣赫里厄卡最纯洁的信徒……没有谁会不为你们的歌声倾倒的,孩子们。”
小卡迪莉娅接着她的话头问道:“但是伊菲姐姐,我们从很久前就一直在唱这首歌了,为什么每天还是有很多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过来哭着说自己肚子饿呢?”
伊菲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卡迪莉娅,真正的卡迪莉娅,随即一颤,像是被什么吓了一跳:“莉娅,快逃……不要、信……它……”
“轰隆!”
卡迪莉娅的世界瞬间被炽热而刺目的火吞没,回忆中的家园沦为火海,烧断的房梁顷刻坍塌,朝她直直砸下——她还未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面孔便朝她扑来,是那个方才坐在她身旁的孩子。
“莉娅!”
她被推了出去,在地上起码滚了有三四圈,潮土的腥臭味裹满了全身,但失火的屋内哪来的潮土?
“安缇戈涅!”
卡迪莉娅刚从地上支撑起痛到麻木的身体,便望见一个白发的女人被一柄几乎有成人高的黑色长锥刺穿了腹部,她拨弄着腕上的铁环,咳出了一口黑血:“【光明】,永存!”
“轰——”
她与怪物一同消失在爆裂的火光中。
焦黑的土坑中,污泥并没有消失,正慢吞吞地往上泛起泥泡泡,又缓缓聚集为瘦高的身影,一个、两个……它们不断地分裂,密密麻麻从泥坑里钻了出来。
“莉娅!别愣着,快走!”
有人一手将还在发怔的卡迪莉娅拉起,跌跌撞撞地向林中逃窜。
他有一头金色的短发,腕上垂着一块圆牌,是协会的驱魔人吗?他们……
卡迪莉娅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听到这个牵着她的家伙正不断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但这声音似乎越来越远,像风似的,很快飘没了影……
卡迪莉娅猛地睁开眼。
“她醒了!大夫!凯丽太太!”
熟悉的面孔一拥而上,无不洋溢着喜悦。
一个老妇从他们之中走到最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卡迪莉娅只觉得大脑昏沉,四肢都使不上力,尤其是两条腿,上肢起码还有些酥麻的痒意,下肢却是完全没有知觉:“我的……腿……”
在周围怜悯、悲痛甚至自责的眼神中,卡迪莉娅的大脑狠狠刺痛起来,眼前闪过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四处喷溅的残肢与肉沫,瞬间断裂的长刀与利斧,向自己飞扑而来的白发女人……
她用尽全身力气问:“安缇戈涅呢?”
大家面面相觑,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一瘸一拐走出:“她……牺牲了,还有海蒙。”
那一刻,卡迪莉娅感觉自己又被扑面的热浪覆没。
她好像回到了失去一切的那天,孤身一人,看着回廊、花园、下午茶……一个接一个地被火光吞没。
恍惚之间,火海中的人影慢慢变成了安缇戈涅的模样。
但你早已不是孩子了。
“其他人呢?”卡迪莉娅听到自己这么说道。
“多亏安缇戈涅最后争取了时间,除了厄里斯,我们都没什么事。”胡子男人抹了把脸,浑浊的眼中满是歉疚,“卡迪莉娅,我、我很抱歉。如果不是我坚持,你们也……”
“皮埃尔先生,安缇戈涅和海蒙的牺牲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哭鼻子。”
卡迪莉娅看见他空空荡荡的右袖子,也了然男人口中所谓“没什么事”的含金量有多低。
“厄里斯怎么样了?还好吗?”
男人嘴唇翕动,眼神飘忽一阵,又兀自闭上了。
“不太好。”是那迟迟不发话、疑似沃尔镇医生的老妇终于开了口,“旧伤未愈就添了新的,能捡回条命谢天谢地了。放心,他那边一直有人守着。”
“……劳烦了。”卡迪莉娅沙哑道,“太太,我的腿还能治吗?”
老妇点头:“能,但需要时间。”
卡迪莉娅立刻问:“要多久?”
老妇坦然地对上她的目光:“起码要等到开春。”
开春?!现在可还是深冬。
卡迪莉娅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谢谢您,凯丽太太。”
那老妇见她态度配合,也放柔了语气:“我去为你换盆热水。”
“好。”
老妇出去了,还带走了热水盆与脏毛巾,屋内便只剩下驱魔人们。
胡子男人从刚才起似乎就想说什么,但碍于老妇所在,一直未能直接说出。
而老妇离开了,他急切地坐到了卡迪莉娅床沿:“昨晚的‘剥皮鬼’,你看清了吧?”
卡迪莉娅与他四目相对:“剥皮鬼?呵,皮埃尔,你老实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能那么强的剥皮鬼!还能无限繁殖!你把我们骗进沃尔镇有什么目的?”
“不是的!我没有欺骗你们,我此前也对这一无所知。”
“卡迪莉娅小姐,皮埃尔叔叔没有说谎,他当初求援你们时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男人旁边的年轻女人焦急地想要为他洗清嫌疑“【光明】在上,我可以发誓,除了昨晚后山上,我们从未发现那个怪物有任何攻击行为!”
“请相信我们!”
他们争执的声音并没有穿透墙壁,一墙之隔的房外,对屋内情况一无所知的凯丽正在清洗毛巾,此时一个白发老人从对门走出,与她打了个照面。
“这孩子醒了?”老人指着卡迪莉娅房门。
凯丽:“嗯。你那边那个呢?”
老人摇头:“烧还没退。我让我那俩学生轮流看着了。”
凯丽皱眉:“……那你诊所里现在不就是没人了?不对,今天不是你给哈桑家送药的日子吗?薇拉怎么办?”
“我那不是还有个长腿的临时工吗?”老人摆摆手,“那小孩脑袋灵光,做事也勤快。要不是他以后不留在沃尔镇,我也不介意收第三个学徒。”
“先把前两个教出师吧!”凯丽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鲁格呢?”
“早走了,把午餐放下就走了。”老人回忆道,“他说要去沃尔那边一趟,估计是去找巴罗尔吧。凯丽,你这些年看他们几个都不觉得怪吗?”
“怪什么?”
“你少跟我装。”老头吊起眉梢,抬高嗓门,“那场雪灾后,你跟巴罗尔、哈桑他们到底怎么了?还有阿吉菈……她当初是跟你来的沃尔镇,是你最得意的学生,你怎么和她都闹僵了?”
“加文老头,你到底想说什么?”凯丽的笑彻底消失了,慈眉善目的长相拉下脸来显得格外阴沉。
“我这不也是,关心关心你们嘛……”见她这副模样,老头先怂了,佝偻着背踱到窗前向外张望,“唉!怪了!铁匠铺这个点还没人呢!哈桑睡过头了?”
-
当最后一处明火被扑灭时,屋子已被烧得只剩下轮廓,不多时,几个脸蒙湿巾的镇民合力抬出了两具已成焦炭的尸体,一大一小,尽管面容已不可辨认,但他们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
“啪塔。”
那小小的焦尸手腕一折,翠绿色的手镯应声落地,质地还不错,在地上滚了好两圈才堪堪停在那位容貌出众的黑发异乡人脚边。
江辞雪弯腰将它捡起,用指腹蹭去其上沾染的黑灰与肉泥,轻轻放在了焦尸胸前。
他身边的眼镜只用余光瞟了眼尸体便别过视线:“真惨。”
江辞雪见他后方空空,问:“周里呢?”
“去后面吐了。”眼镜摇摇头,“我听街坊说是阿豆把铁匠大女儿救出来的,你看见他人没?”
“林山晴和易隼去找了。”
他话音未落,便有音量不小的普通话在前方响起。
“包豆豆,你怎么了?”
林山晴在乱哄哄的人群穿梭,终于在一个角落看见了正盯着自己鞋尖发呆的包豆豆。
“豆儿?你没事儿吧?”
“喂喂喂?”
“傻了这是……”
被闻讯而来的穿越者们包围的包豆豆像彻底失了魂,问什么都只哆嗦不停,看着是被吓得不轻。
性子最急的周里见他俨然一副中邪模样,忙抓着人胳膊使劲往他身上招呼了两下,想把他打醒:“包豆豆!你醒醒!……卧槽。”
包豆豆的胳膊摸上去简直像一坨冰,凉得他直接撒了手。
顷刻间,包豆豆整个人便像失去支撑的木板,立刻朝方才里子拽的方向倒去。
幸好刺猬头和林山晴眼疾手快把人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眼镜迷惑不已:“周里,你在做什么?”
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他那串动作未免太过诡异。
“他、他他他,他很凉啊。你们没摸出来?”周里指着被搀扶的包豆豆,结结巴巴道。
扶着人的刺猬头也伸手摸了把:“什么凉不凉的?……唉,他额头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林山晴也好奇地摸摸包豆豆胳膊:“不冷,比我们的还热点。”
“不能啊!”
周里再次握住包豆豆手臂,暖洋洋的触感让他一下失了言语:这怎么可能?
眼镜虽没上手,但还是狐疑瞥周里一眼:“你没事吧?”
“没……没。”周里自己也乱了,他确实刚被焦尸吓了个半死,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不会真吓出幻觉了吧?
眼镜没有多管周里,看着昏迷不醒的包豆豆提议道:“先把他带回爱心之家吧。也不知道那个大夫在不在。”
“医生应该都在驱魔人那。他们住的旅店离爱心之家不远。”刺猬头直接将身体软成面条的包豆豆单手扛起,“他烧得厉害,事不宜迟,赶紧走吧。”
“啊、阿吉……菈,别……”
林山晴听到挂在别人肩膀上的包豆豆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什么,便凑上去听:“什么?”
“阿、吉、菈。”
“别……”
“别跑呀……”
-
“吾神在上,我一听说那帮渎神的蠢货遭到报应便来到您面前,这一定是您的伟力……【贝尔努斯】的走狗跟路边的冥瑚一样,怎么清理都能从潮土里钻出来,防不胜防,总是叨扰您……是我们太无能了……”
“阿吉菈修女,你在这里呀。”
见有人接近,年轻修女敛下眸底翻涌的暗潮,忙轻轻合上祷告室的小门,转身温和道:“有什么事吗,卡佳修女?”
卡佳修女是一位垂垂老矣的妇人,笑起来非常和蔼:“你没来用餐,我在餐厅里留了点浓汤和面包、还有鲁格老板带来的饼干。”
“谢谢你,卡佳修女。”
“吃饭和睡眠可都是不能耽搁的大事。阿吉菈修女,你是还年青,但身体肯定是不如十七八岁时候了,看这眼圈黑的,要好好休息呀。”卡佳看她面色暗沉,不由多关照几句,“最近镇子里是不太平,但也不用杞人忧天。吾神会解决这一切。”
老妇离开了。
祷告堂中的女人仍在说话,但内容已彻底与祷告无关了,她时而歇斯底里地尖叫、时而絮絮不止地咒骂,最后竟抽噎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神明、吾神呐……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从来没有背叛【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