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的海棠花》一言少

14、第 14 章 程佑出现在

　　程佑出现在房间的时候，沈思源其实不意外，钱叔说的是‘少爷的人应该也差不多到了’，程佑又说过自己是易北棠的私人助理，大清早送包养合同的是他，这次派来的人肯定也只能是他，但是沈思源没想跟他谈。
　　“你回去吧，我要直接跟易北棠谈。”这是沈思源说的，他没分一个眼神给程佑，在他看来，所有的易北棠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在助纣为虐，一丘之貉。
　　程佑看着躺在床上的沈思源，很诧异，他见过在易北棠身边的所有人，每一个都养得很好，唯独沈思源，仅仅半个月不到，那张带点嚣张，带点倨傲的脸，已经坍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看不分明，盛着死灰，他无法想象沈思源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他能过问的，踌躇了下，程佑留下两个字：好的。转身离开房间。
　　谈判双方，忍不住的那方肯定是要落下风的，易北棠深谙，所以，当程佑告诉他，沈思源要当面跟他谈的时候，他反而不急，在他看来，沈思源是小宠，小宠刚开始有点脾气很正常，磨一磨就是了。
　　沈思源就这么被晾了三天，这三天里倒也让他得到休息，除了走路还有点难受，其他基本不受影响，饭菜依旧是钱叔领着女佣送到房间里，第三天晚上，沈思源又一次问钱叔：“易北棠还没回来吗？”
　　他三天没见到易北棠了，每次问，都是少爷没回来，钱叔看着女佣布完菜，才颔首道：“晚上回来了，少爷说八点，他在书房等你。”
　　“现在几点？”不怪他不知道时间，他的通讯工具都被收走，平常也没有戴表的习惯，过去几天，什么时间，基本都是靠窗外的日出日落来分辨。
　　“时间到我会来请沈先生，请慢用。”钱叔微微欠身，领着女佣走了。
　　夕阳染红了窗外，新装的纱帘随着夏风轻轻摇曳，很安静，偶尔的几声蝉鸣伴随着时间入暮，夜幕降临，沈思源只在沙发边开了盏落地灯，灯光昏暗，只照耀了他那一方，四周黑暗，唯独他置身光明，花园里的灯光映照在落地窗上，他想，时间快到了。
　　钱叔准时出现在房间，让沈思源随他去往易北棠的书房，沈思源没有耽搁，抬腿便跟上了，他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房间，只知道花园很大，房子的具体构造他完全不清楚。
　　他的房间出来就是一个大客厅，穿过客厅，便是茶室，茶室旁边就是易北棠的书房，书房隔壁的房门紧闭，沈思源没有探究欲，也就不知道那个房间是什么，左不过是卧室之类的。
　　钱叔敲了三下门，随后将门打开，他摊了下左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沈思源走了进去，身后的门随即被钱叔关上，整个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入目便是一张黄梨木大案，说大案也不准确，就是黄梨雕花书桌，半墙都是黄梨木书柜，里面错落有致的放满书籍，沈思源是喜爱看书的，但此时他无心研究易北棠的书柜都有哪些藏书，左手边是会客区，放置着真皮沙发及一方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珐琅冷水壶，看着颇有年代，目测应该是清代产物，还有四个铜胎鎏金珐琅杯，应是一套的，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副苏绣千里江山图，珐琅地中海蓝色吊灯发出橙黄的光线，照亮了沈思源也照亮了书桌后面的易北棠。
　　易北棠右手支在书桌上，食指跟中指夹着一根烟，左手随意的搭在桌面，他吸了口烟，烟头猩红的火星在灯光下变得明晃，他的脸藏在缓缓吐出的烟雾后面，让人看不分明，却能从中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桌面上放着一盏贵气逼人的珐琅台灯，一个景泰蓝的双龙戏珠珐琅笔筒，整个书房贵气而压抑，易北棠却像是本就属于这一方天地，唯二格格不入的就是桌上的手电跟沈思源，他们像两个外来入侵物。
　　他不开口，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沈思源，沈思源深吸了口气，压制下心里的惊悸，“我想跟你谈谈。”简单的几个字，沈思源几乎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趋于平稳，他想不通，为什么在这个书房里，易北棠的压迫感会变得这样沉重。
　　易北棠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依旧看着他，直到沈思源快被看到发毛，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你说。”
　　沈思源低垂下眼睑，双眼放空，对着地面，他抿了抿唇才缓缓开口：“合同我签，但是我有条件，一、工作还给我，二、我依旧住在我自己的房子，你随时找我，我随时过来，三、我不能接受太奇怪的行为，所以，请把房间的瑜伽吊绳撤走，四、这期间我不需要任何金钱或物品。”说话期间，完全没有抬头看一眼易北棠。
　　他想得很清楚，合同不签是肯定走不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又何必再矫情，但在这期间，他想给自己争取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原本属于自己的工作，又比如，属于自己的尊严，不收金钱不收物品，最少能说服自己，只是谈了一场不合适的恋爱，一旦有金钱交易，性质就完全变了，那他仅有的那点尊严也将不复存在。
　　易北棠将烟捻灭在景泰蓝珐琅烟灰缸里，不急不徐道：“一三四可以，二不行，别把自己搞得像应召男郎。”
　　沈思源蓦的抬头看向他，应召男郎四个字冲击还是有点大，可易北棠的语气又很平静，不似嘲弄。他想从易北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易北棠的脸跟他的语气一样，平常到几乎没有展露一丝丝情绪。
　　没能如愿离开固然丧气，但最少能保住工作，半年期限一到，他们就能从此山水一程，永不相逢，他依旧能回归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沈思源告诉自己，忍忍，半年很快就过去，到时候还能回自己的小窝里过年。
　　“好，合同什么时候签？”想通了，沈思源看着他问道。
　　易北棠轻笑了一声，“现在这么着急了？”
　　“早签早到期！”说完，沈思源兀然想起，自己已经被关在这里快半个月了，最好能从他来的那天为起始日期，“起始日期能用5月26日那天吗？”
　　对于他的得寸进尺，易北棠没有表现出不悦，反倒饶有兴致的说：“你就这么着急走？万一这半年你喜欢上我了呢？到时候反倒是你自己不愿意走了！”
　　“不可能！”沈思源只觉得他在说天方夜谭，轻嗤了声，“自信过头是自大！”
　　易北棠看着小宠一脸不屑的表情，也不生气，反倒觉得有趣，放在桌上的左手手指曲起，轻敲着桌面，随着他的敲击，书房里响起有节奏的嘟嘟嘟声，少许，他才意味深长道：“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