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病弱的青梅竹马》名为野芦苇

4、竹马来信喊我上位 北苑，温家

　　北苑，温家内庭。
　　温乘梦双腿盘坐在地上，修理着前日里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几根伞骨零件。
　　一袭青袖覆玉手，银冠红丝绾发头，面容清秀，宛如君子临世。
　　“听说了吗？”
　　温家书冢两处的话事人温徵拿着一张飞鸽传来的书信，从门外进来。
　　放下手里的伞骨，温乘梦拿起一旁磨骨的工具，回应道：“徵叔是指伪令一事？”
　　“前引心门门主沈集的首徒在离宗试炼的路上，发现一具巨人浮尸。这件事一传，引起南北震动，现如今南北的各大门派几乎都已经知晓了。”
　　说到此处，温徵不忘把接到的传书交到，坐在地上专注一心捣鼓羽伞的温乘梦手里。
　　“此后再有传言说，引心门的现门主沈舯亲率门内子弟前往臧水河一探究竟。不仅发现尸体身上揣有多个门派的伪令，还认出了尸体胸前有中过灭神掌的痕迹。”
　　温乘梦双手接过书信，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书信缓缓舒展开来。
　　信中所言：
　　大水河尸重现灭神掌，书冢恐为风口浪尖，众人攻讦。温家易主，北拜南萧。
　　看完书信，温乘梦心中暗喜，含首一笑：“那徵叔有何高见？”
　　她将书信捏作一团，揣入怀中，而后又继续组合剩下的伞骨。
　　“来之前我同你的几位叔伯们商议过了，打算在三日后，行家主接任之礼。由你接任第八代温家家主的位置。”
　　这样一来，温家无人执令的漏洞就无人置喙。大水河尸一事便能大而化小。于温家和书冢两方面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两全之策。
　　“温家之事，还是由徵叔你这样的老前辈来掌管吧。”
　　听到温徵要将冢主之令交到自己手上，温乘梦忙放下了手里的骨架，一只手撑起半边身子从地上站起来。
　　她拍了拍袖子，随后拿起放在书案上的剪子，靠近一旁摆着的明黄君子兰，边打理枝叶边回复道。
　　“乘梦年纪尚小，经世尚浅，还有好些事不能做出两相得宜的决策，家主之位，尚不能任。”
　　话且说到一半，温徵就知道温乘梦心里在打着怎样的算盘。
　　他走上前一把夺过了手里的利剪，置于案台上，随后蹑脚挡在书案前。
　　温乘梦垂首低眉，用一段似笑非笑的语气接着说道：
　　“当年父亲率领兄长和一众温家子弟出行鬼阙山，遭遇山崩之祸。数百人埋尸山野，阿兄罹难，父亲更是下落不明。温家在那一年失了心骨，遭到南北各大势力内外打击。
　　那时的我尚且年幼，是徵叔临危受命，替我父接下温家这个烫手山芋，处理里里外外大小事务，为温家求得了一线之机。
　　如今臧水河一事，人尽皆知，温家作为北苑书冢的看管者，早已经无法独善其身。”
　　温乘梦说着，趁着温徵没注意，悄悄伸出左手靠近书案，想要拿走放在上面的剪子。
　　不料温徵识破了她的小算盘，出手给挡了回来。
　　小计谋被识破，温乘梦只好无奈悻悻地收回了凝滞在半空中根骨分明的左手，然后声高气昂的再一次说。
　　“况且，我父温恪白尚未扶灵入棺，生死未可知，怎能僭越祖制，另起新主。不若徵叔退位让贤，将那书冢冢主之位给我。毕竟那个位置原本就该是我的。”
　　温徵听出了温乘梦的意思——她不想接任这家主之位。至于原因，方才那一番话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是因为你父亲？所以你才不愿做这个家主。”
　　这件往事像一层糊了千百次的窗户纸，卡在温乘梦和温家书冢之主的位置太多年，已经消耗掉了太多人的耐心。
　　到如今，是时候把它捅破了。
　　温徵作为温乘梦父亲温恪白的随行书童，对温恪白失踪一事，除了温家兄妹以外，他算是最关心的一个温家人。
　　当年温恪白葬书之行，温徵原本也是要跟去的，是温恪白自己拒绝了。
　　不然，他也会在那场天灾中和温恪白一道殒命。
　　这些年来，温徵和温乘梦一样，不相信温恪白就这样死在了那场灾祸里。但为了温家和南北安稳，他们不能大肆出动人力寻找。
　　温乘梦的母亲宣玳听闻温恪白遇害的消息，急火攻心，郁郁而终。
　　于是，温徵在温家先祖牌前，众人亲睹之下，暂代温家家主接任书冢冢主之令，并承诺：
　　温恪白长女温起成年及冠之日，就是家主令和书冢位一并还于良主之时。
　　在暂代温家家主兼书冢冢主的七年里，温徵一直尽忠职守，为温家和书冢鞍前马后，从未有人说过一句不满。
　　尽管承诺之期已过，温乘梦已然成年。但象征着温家家主的金令和代表着书冢冢主的赤令依旧掌握在温徵手中。
　　若是温乘梦接任了家主之令，这就意味着温恪白彻底在温家的历史上成为了一个下落不明，而因礼制被关进坟墓的人。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温乘梦将温徵逼至角落。以为要因方才提起温恪白的名字而起争执，怎料只是从他的腰间取出了象征着书冢冢主的玄令。
　　“温家家主的位置我可以堂而皇之地坐下，毕竟我姓温，我的祖父叫温黔南，父亲叫温恪白。”
　　温乘梦双指夹着家主令，背身对着温徵。“但若是要我以温家长女的名义接下，我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没有人规定那个位置必须由我这样的温家人来坐，所以徵叔和其他几位叔叔还是省省心。除非，温恪白自己回来跟我说。”
　　温乘梦强大的气场远超预想地震慑住了被他逼在角落里的温徵。随后她把家主令扔在了方才放置剪子的书案上。
　　坐回原先温徵进来时自己捣鼓羽伞的那个座位。将最后一柄伞骨插入主鞘中，一把藏有百枚细针的羽伞便大功告成了。
　　出了内庭，温徵射出响箭，得到消息的温家人齐聚大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温乘梦要接任家主之位的时候，温徵宣布了结果。
　　“书冢冢主之位，自今日起，归还女公子温起。温家上下，皆需听其号令，无有不从！”
　　人群还未散去，除温徵外的其他几位温家长老一众拦下了起步离开的温乘梦。
　　“乘梦，你为什么不听温徵的安排，接任温家家主？”
　　为首之人是从小看着温乘梦长大的叔叔——温懦冯。
　　“温家次子温起承继父业，理所应当。”
　　她一袭红衣，势如关公临门，驱赶邪魅。几位长老虽把温乘梦围在一起，气势上可弱了许多。
　　“北苑书冢由温家掌管，所以我接了。但家主之责，需要更有能力者担任。”
　　温乘梦不紧不慢地从腰间取出冢主令，示于众人眼前。
　　“温徵恪尽职守，于温家事务上，远胜于我温乘梦。试问在场温家之人，可有谁不服！”
　　一声喝斥，温家的几位长老纷纷恬颜退居到温徵身后。
　　温乘梦本意不是想借冢主之位敲山震虎，只是不这样做，温徵在书冢的威严会日渐消失。
　　“乘梦无意对各位叔叔伯伯们无礼，只是大水河尸一事，对于目前的温家来说，如蚁蛀之堤，顷刻可塌。”
　　“因此温家此刻不能有任何离心之举。我虽未能遵循叔伯之意，接任家主之位，可我依旧是温家的的女公子。”
　　“既然小公子方才已经提到大水河尸一事，那兮垣想问问小公子是否已经想出了应对之策？”温家的五大长老之一温兮垣站出来说。
　　面对他的质疑，温乘梦不动如山。将冢主令揣回腰间后，走到了会堂中央冢主之位上。
　　“臧水河的那具浮尸上既然有灭神掌的痕迹，世人又对灭神掌如此畏惧，那就去找那个创下这绝世之功的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温乘梦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大水河尸案轰动南北的根源所在。
　　“此法是萧家先祖萧靳老前辈所创，早在你父亲出生之前他就病逝了，此刻你说去找他，这不是在胡说八道嘛。”
　　当年温恪白还掌管温家事务时，温兮垣就仗着前辈的身份，多番插手家主抉策。
　　此事在温家闹得沸沸扬扬。前几年温徵掌权的时候，他更是如此。
　　“垣伯恐是听岔了，我有说要去找萧老前辈本人吗？”
　　要说为什么温乘梦先前不愿接任家主之位，想来如今的温兮桓的反应就是原因之一。
　　“我要找的是灭神掌的源头，是一个能够承袭这门绝世功法的家族，并非是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看似漫不经心，对比起其他几位长老对眼下时局的分析，温乘梦的话可谓是一语到位。
　　温徵一下就明白了温乘梦口中能够传袭灭神掌的家族是哪一个。
　　于是他紧接着温乘梦的话，在一众叽闹的争吵中给温乘梦打出一剂定心针。
　　“你说的是南城萧家？”
　　“对，就是南城，萧家。”温徵和温乘梦相视一笑，配合默契。
　　“自上河之契签订以来，温家和萧家就鲜少走动，还是温恪白家主在世时，去拜会过萧崆暨萧老先生。温家人现在去萧家是不是不大妥帖？”
　　温懦冯交着双手落于膝前，低着生了半白头发的脑袋弱弱地说出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