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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理昭昭,疏而不失 此时迷途在 ...

  •   今日来俊臣难得的穿上青色的圆领袍,规整的系着蹀躞带,将头发梳理整齐的束于黑色的幞头内,行走间的疾风掠起下摆,露出黑色的六合靴子。

      随行的小吏搬起一把椅子,隔着桌子摆在了周进的对面,来俊臣金刀阔马的坐下,拿起空杯给自己满上,空中举杯一仰而进:“周大人好雅兴,酒也是好酒!”

      周兴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来俊臣,手下端起杯中的残酒,也是一饮而尽:“来大人今日有兴致来上职了,也是难得的很啊。”

      来俊臣再次倒满酒一饮而尽,眼底深邃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日得圣上召见,从圣上那里,也是听到一件和咱丽竟门有关的趣事,过来说与周大人。”

      周兴笑不达眼底:“哦?圣上所言趣闻定是要洗耳恭听的,来大人说来听听。”

      来俊臣饮下第三杯酒:“听闻如今朝野官员提起丽竟门俱是闻风丧胆。每日上朝前定要把家里人都召集到一起,逐次仔细看一眼,孩童都要抱上一抱作为道别,方可出门。每一日出门上朝都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

      周兴闻言甚是得意,仰头大笑:“哈哈哈,想来有我丽竟门的震慑,满朝官员定会尽心效力朝廷,无贪污渎职之举,我们丽竟门也算无愧圣上。”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拱手。

      来俊臣并未接话,而是话锋一转:“近日来,又有多名官员联名上奏,参丘神绩——残害宗亲、屠戮百姓甚至是官员。奉圣上旨意,严查丘神绩恶行。经查明,奏折所参恶行件件属实,而且拔出的萝卜竟也是带着泥的。”

      说到这里来俊臣停下来倒上一杯酒,浅口小饮,眼睛却直直的看着周兴。

      周兴心里一惊,毕竟在丽竟门这魔窟中侵染多年,面上不露声色:“为圣上解忧,来大人辛苦了!”

      见状来俊臣冷哼一声放下酒杯:“周大人难道不好奇,丘神绩这根萝卜带出了哪些泥么?”

      周兴抿了一口酒,邪魅笑道:“丘神绩的龌龊行径也是多有耳闻,至于党羽吧……”周兴含笑不再言语。

      来俊臣轻笑:“不但龌龊且罪大恶极,周大人竟全然不知?”

      周兴拿起酒壶给自己斟酒,神情不满道:“本官应该知道吗?”

      来俊臣接过酒壶倒尽壶中的酒:“丘神绩与入宫前的越氏便相识有私,据闻越氏所生之子的父亲明面上是表哥的,实为丘神绩之子。越氏死后,丘神绩暗中谋划一直找机会替越氏和儿子呐复仇,若不是发现的早,怕是邻近起事,难逃一场大乱!”

      周兴心底暗想:是丘神绩那厮对我有所隐瞒,还是来俊臣为其扣上的帽子?反正越氏连同其子早都死了,也是死无对证的事情。如是想着,他眉毛轻挑举起酒杯:“那岂不是大功一件,在这提前恭喜来大人高升了。”

      来俊臣举杯却未与其碰杯:“怎敢冒然领功,为圣上效命理应如此。只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如今朝野官员都闻风丧胆的周大人——现如今越氏已死,知情人又不多,不知如何让丘神绩认罪?”

      周兴神色得意的想:你也知道死无对证啊?于是,得意之色毕露、嘴角邪笑着:“这有何难,把那丘神绩放进一个大瓮里,架起瓮,瓮下堆砌木炭点火烤之,我就不信他骨头有多硬,都快熟了还不招!”

      说完洋洋自得的看向来俊臣,来俊臣拊掌称赞:“来人,按周大人所言,把大瓮和炭火拿来,架起燃上。”

      周兴机敏的察觉到不妙:“怎么来大人准备当院行刑?”

      来俊臣笑眯眯的点头:“那是自然。”

      周兴心生不安的看着忙活的一众小吏,问来俊臣:“丘神绩何在?”

      来俊臣笑而不语,那鬼一样的笑容让周兴感到心慌。

      木炭点燃,火光跳跃。

      火光映在来俊臣的瞳孔里,如魔如鬼,声音瘆人:“丘神绩招供出周大人!圣上命我查你,请周大人入瓮吧!”

      “你敢!”周兴暴跳而起,院子里的黑衣小吏们团团围上来。

      来俊臣走近燃烧的木炭,伸手轻触试探着瓮里的温度:“逆贼周兴伙同丘神绩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奉圣命前来调查审讯,试图阻拦者视为同谋!”

      满院子的小吏无一人向前,天大地大不如帝王最大,谁敢忤逆圣意。

      说完,来俊臣转头看向周兴,笑道:“我刚替你试了温度,刚好适宜。”

      此时的周兴再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因为过于恐慌面部抽搐到变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匍匐到来俊臣脚边:“来兄!来大人!我是冤枉的,我要面圣,求你让我面圣,我并无谋反之意……”

      来俊臣发出怪异的声音,似乎捏着嗓子在说话:“丘神绩都已经招供画押了,面圣也无用,别再做些徒劳之举。你这会儿也不会承认的,只有进了瓮里,任你骨头有多硬,都会认罪!”

      周兴看向烧红的瓮,脸色忽黄忽白,身体抖如风中秋叶:“来大人,我认罪,说什么我都认。”

      来俊臣转过身恍若未闻,背对小吏摆摆手后,背手而立看向院内的一棵树。身后传来周兴杀猪一样的叫喊声,随着持续瘆人的惨叫,院里弥漫着令人做呕的气味,已经有人跑到角落呕吐,惨叫声逐渐微弱,最后没了生息。

      来俊臣看向回廊转角处——就是在那里,他尝过这辈子的第一颗荔枝。

      “剥开,尝尝!”颜隐娘最喜一身红衣,言简意赅。

      “嗯!”来俊臣接过颜隐娘手中长着疙瘩的红果,应声照做。

      颜隐娘看着来俊臣剥开荔枝红红的外衣,露出透白的果肉,囫囵个的扔进嘴里,胡乱的咀嚼两下,就咽下去了:“甜!”

      真的甜啊!以后再也不曾吃过那么甜的吃食了。

      谁知道颜隐娘竟笑了:“果核呢?”

      来俊臣愣住,满脸疑惑的看着她:“果核?”

      颜隐娘轻笑着又递给他一颗说:“慢点吃。”

      “嗯!”来俊臣听话的慢慢咀嚼,果然有一颗小巧的果核,来俊臣吐到树下。

      “母亲过两天生辰了。”颜隐娘看着来俊臣。

      “我记得,我已经替夫人备下寿礼。”来俊臣认真的回道。

      “母亲并不在意这些,母亲使我问你,可要回去吃饭,陪她过生辰。”颜隐娘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来俊臣露出一个真切却有些难看的笑:“自是要回的,我亦挂念夫人了。”

      然而,那年颜夫人并未过上那个生辰。随着内卫解散,颜隐娘离去,来俊臣再未得到过一丝的暖意。

      镇国公主府 墨侯居

      李凌沅沐浴后一袭白衣坐于床上,在面前的栅足案上展开宣纸。青鸾用白釉彩兔的镇纸压平宣纸后,退到了一边。

      李凌沅细心的摩挲了一会圆形砚台的底足和每一处水滴,才小心的放在案上。

      自从始风留下这方古砚,李凌沅就这样日日的盘它。甚至于,她这样一个疲于读书、怠于练字的人,已然习惯了夜夜睡前练字:

      叶下洞庭出,思君万里余。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李凌沅不知道上官箐如何回来,何时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能每天默默守护、召唤。

      倏地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李凌沅惊得手下一抖,一大滴墨落在了宣纸上,嘴唇也轻微的颤抖:“紫鸢,可是来俊臣传消息了?”

      无需看便知道是紫鸢,从正午等到夕落,她一直心绪不宁,哪怕练字都无法让她心静下来。

      紫鸢立于李凌沅面前,眼圈微红:“周兴死了,烹于瓮中。”

      李凌沅放下斑竹管的紫毫,红着眼看向紫鸢,似在确定这八个字。又转头看向青鸾,青鸾亦是泪眼婆娑。

      李凌沅徒然笑的云穿石裂:“天理昭昭,疏而不失,天理昭昭,疏而不失……”

      李凌沅反反复复念着这一句,疯魔的样子让紫鸢和青鸾忘了哭,下意识脚下移动,离李凌沅更近一些。

      李凌沅轻声碎念,由念变啸,撕裂般的变了声调。

      一声破音后李凌沅的笑声、啸声俱停,紫鸢赶紧递上水,可此时的李凌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哑着嗓子肆意的嚎啕大哭。

      紫鸢青鸾看着李凌沅哭,暗自松了口气——自洛宁回来,李凌沅再没哭过,平静的让她俩害怕。

      李凌沅哭的极其难看狼狈,白色缎面的衣襟和两侧垂下的青丝,挂着眼泪和鼻涕,抽噎的几乎背过气去。

      眼泪、鼻涕糊在了宣纸上,纸上的字渐渐失了形态,让李凌沅想起了那天上官箐被她的泪水淋湿的脸,不曾想一别数月了。

      李凌沅抱起面前古砚,似看不到砚里有墨,贴在心口处,浓墨泼洒白衫。

      白衫染墨,终不可往。

      李凌沅目光呆滞的抱着砚台,眼里的泪像断了线一样:“就算让那畜生死上千次万次,也终换不回你了!上官箐,上官箐你在何处,我要等到何时……”

      李凌沅哭倒在床榻上,抽噎的几乎背过气去。她看到了上官箐,侧躺在旁,与她面对面,用狭长的眼睛含笑看着自己。李凌沅想要去摸她的脸,想到每次还未碰到,上官箐就消失了。于是就那样面上流着泪,嘴角含笑的看着上官箐,渐渐昏睡过去。

      李凌沅心心念念的上官箐,此时迷途在另一张床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天理昭昭,疏而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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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新改文,暂停日更。 定不会弃文。 为了不走散,敬请收藏。 《谁说算命家的娃就信命》 《千年万岁,椒花颂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