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之南》榆线

2、交换 她真不能炸

　　如果没记错，今天就是诗年面试的日子。面试是转专业的最后一道难关，而时间好像是……对了，8点。
　　安女士在日历上勾勾画画，那个被圈有重大意义的“面试”二字又一次被画了一圈。安女士打开手机，确保是中午12点，兴冲冲地冲自家闺女打了个视频。
　　“宝贝，面试怎么样啊？”
　　面试——许诗年现在都快对这个词免疫了。她蔫蔫道：“就那样吧。”
　　安女士立马听出了不对劲，忙问道：“身体不舒服吗？宝贝。”
　　“我没事妈妈，”许诗年刚想要大事化小地把这事搪塞过去，又记起了她妈敬着的那尊神仙，就算她不说，架得住神仙不提？
　　许诗年决定坦白从宽：“我食物中毒了。”
　　“啊！怎么回事？！吃的什么食物中毒了？你是不是又去你们学校旁边的路边摊吃了？妈妈跟你说过多少回了，那些都不干净，你又不听妈妈的话……”
　　许诗年抬起胳膊，将手机举过头顶对准天花板，任由安女士在视频里滔滔不绝的唠叨。
　　食物中毒是天大的事，以至于安女士听到这个话题之后，从食物安全讲到市场监管，只字不再提最初要问的事。

　　南城大学西门前的双向车道边缘栽着两排香樟，长的得有几十年的寿命。樟树另边便是小道，沿着小道再往南走，就是当地著名的网红打卡点。这里不比北门交通方便，学生出入少，倒是游客们的打卡必经之地。
　　要是没人提，许诗年不会知道这里还开着一家咖啡馆。咖啡馆卧在一堆杂货铺中间位置，并不显眼。
　　次日下午三点，许诗年准时到达约定地点。
　　这是一家私人咖啡馆，室内装修格外雅致，墙上、桌上、家具上都画着花卉和昆虫，活灵活现，颇有点新艺术运动风格的参照。
　　十分钟以后，依旧没有新来的客人。许诗年点了份澳白，打开手机给男人发消息。
　　“你好，许同学。”
　　许诗年抬起头来，对上了一个陌生男子的目光。
　　男子坐在对面，他摘下黑色口套，露出了一副没什么记忆点的面孔。他点好咖啡，开始聊起了所谓的“正事”。

　　“是你加的我？”
　　男子摇摇头：“不是。”
　　“怎么称呼？”
　　“我是陈扬，加你的是我堂哥，陈彬。”
　　陈彬？
　　这名字有点熟悉，她隐隐约约记得在哪个地方，有个女生的声音飘过耳边：“陈彬学长。”
　　见许诗年陷入沉思，陈扬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他突然谄媚地看着她，“你和凌亦南同学关系真的不错吗？”
　　许诗年在心里白了他一眼：放他娘的狗屁！
　　陈扬继续说：“是我堂哥想要追求她，看你们交好，想要托你帮忙从中牵个线，只要把凌亦南带到酒店吃顿饭，这事就算完成了。”
　　许诗年听到酒店两个字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们想干嘛？”
　　陈扬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连忙陪笑道：“不干什么，只是吃个饭，约个会。”

　　陈扬的咖啡端上了，他侧头去接的时候，许诗年看到他那流畅的下颚线里侧若隐若现出一层双下巴。
　　他啜饮一口，悠悠道：“作为交换，我会动用关系帮你转进信息工程学院。”
　　许诗年抬眸。陈扬打定自己正在牵动着她心里的那根弦，缓缓开口：“你也知道，依你昨天的表现，那些人pass掉你可能只是一念之间，但若有了这层保护罩，许同学，你的胜算又多一笔，不是吗？”

　　动用关系！
　　这几个字眼像受了一场黥刑刻在她脸上。以前上学的时候有多么讨厌那些攀着领导的关系狐假虎威的人，即使有时候那个人什么也没做，只是被贴了层关系标签，也都被人在背地里骂得狗血淋头。
　　因为她也骂过。
　　而当这次机遇降临到她的身上，她才知道，原来这份感觉，这么让人羞愤又不想割舍。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攀附上面的关系，年年计科收进去的人数就摆在那，她这是要把别人比下去。

　　陈扬仿佛久经沙场的老手，很清楚她在犹豫哪些方面，面不改色地说：“这些事，你不参与，有的是人巴不得挤进去。你害怕抢了别人的位置，别人恨不得马上把你顶上。”
　　“不要多想，这不过就是件打个招呼的小事。我堂哥只是很想有个机会跟她接触接触，不管结果怎么样，之后你的忙，我能帮的都会帮。”
　　陈扬还是那么镇定，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很快就稳定了许诗年的情绪。
　　“这样吧，要是许同学考虑考虑好了，便同凌同学一起到永平街道平茗路的远程酒店一聚。”他突然停顿，低头看了眼时间，“周六下午六点，可以吗？”
　　许诗年思索片刻点点头，回说：“好。”

　　从咖啡馆出来，许诗年点开凌亦南的聊天对话框。
　　上次聊天还是过年的时候，当时因为准备转专业专门挑衅她去的。
　　“新年快乐，我的好侄女，赶快擦擦位置腾个座，姑姑我马上就要登基了。”
　　“许诗年，再论辈分你就要叫我奶奶了，乖孙。”
　　自己挑刺自己吃瘪，都怪当年安女士拔罐，跟人家聊八卦聊出感情就认亲戚，认亲戚就得找个都认识的熟人。
　　结果熟人是凌亦南她爸，凌亦南倒成她奶奶了。
　　呸！五代之外的辈分，她才不认。
　　想到这就来气，许诗年把原本打算温言温语的话吞下去，发了条消息给她。
　　“来北门吗？一起转转。”
　　凌亦南很快回了句：“不去。”
　　许诗年挨了顿闭门羹，正视了自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待宰身份，打算说句好话迎合迎合她。谁知那人接着来了一句：“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诗年血色涌上脸，心一横回道：“砒霜。”
　　凌亦南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说：“行，毒药留着，等我几分钟，我要交完差就去找你。”

　　凌亦南赶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许诗年正倚靠在墙边滑手机，高挺的鼻梁成驼峰状微微上翘，她的睫毛浓密，覆在眼睛上像是一片精巧标志的银杏叶。
　　从她那边吹过来一阵柔风，在阳光底下吹得痒痒的。许诗年抬眼看向这边，关了手机向她走来。
　　“这就是你说的几分钟？凌亦你上天了吗？拿分钟当秒过啊！”
　　凌亦南吃了时间上的哑巴亏，索性跳过这个话题，优哉游哉说道：“你说凌亦？她来没来我不知道，反正我来了。”
　　凌亦是许诗年小时候给她起的绰号，她本名凌亦南，到许诗年这总会落下名尾“南”字。当时为给她长教训凌亦南总是不认这个绰号，直到她叫了全名才搭理一句。但时间一久，凌亦南慢慢发现，许诗年这人——最是不长记性，便随她去了。如今这绰号倒是有益无害。好处凌亦南身先士卒，把人气出火了就推凌亦顶上。

　　许诗年对凌亦南这招数嗤之以鼻，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自口袋拿出一只糖，“喏，咖啡店送的。”
　　凌亦南接过后轻笑道：“那还很巧，还是我喜欢的青柠味。”
　　“你不要算了。”
　　许诗年欲要夺走，糖被凌亦南一口塞进嘴里，“难得啊，第一次从你这吃到喜欢吃的糖。”
　　“不是，你别误会，我是为今天上午的事感谢你的。”许诗年解释道。
　　“理解。”
　　“……”
　　许诗年不理解为什么长着这么端正的一张脸说的话怎么那么容易拱火。正派的脸反派的心，网上还流传过什么“三观跟着五官跑”，真要遇到这种反派，跑不到半路就能先气死你。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往南走着，路边小道上隔几步是一个叫卖的商贩。凌亦南停在买糖葫芦的摊位处，买了根糖葫芦递给许诗年。
　　许诗年摇头道：“我不吃了。”
　　凌亦南对此万感疑惑：“在减肥？”
　　“我怕蛀牙。”
　　一个月前因为牙疼拔掉蛀牙脸肿了一礼拜的凌亦南：“……”

　　沿着人行又走了估摸百十步，南北朝向的学校外墙到了尽头，视野突然豁然开朗：人行道的左边，几株桃树花枝灿漫，横叉交错绘出一张粉艳的画卷；右边垂柳出了新梢，嫩绿的柳丝在春风里懒洋洋地疏松筋骨。
　　许诗年瞳孔一亮，举着手机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
　　“天哪，我们这边居然也有春小姐和夏先生同框！”
　　“什么同框？”
　　许诗年解释道：“你看，我们左手边是桃花，春三月开，右边是柳树，有着夏天的浓绿，所以大家就说是春夏同框。”
　　凌亦南扫视着周围的桃红柳绿，悠悠开口：“怎么不能是春小姐和夏小姐？”
　　“你说什么？”许诗年没听清。
　　“没什么，”凌亦南鲜有的艺术细胞还是没有get许诗年惊喜的点，犹豫地问道：“你带我来就是看风景的？”
　　许诗年心说当然不是，也就想明天把你卖了今天多喂几口。许诗年心里嘚瑟嘚瑟，嘴上还是知道得先稳住这尊大佛，“周六你有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
　　“陪我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许诗年扑闪两下眼睛，薄唇微微绷紧，作出一副苦苦哀求的模样。
　　凌亦南被这情景震呆了。
　　老天，这还是那个从小跟她比来比去，得理不饶人的许诗年吗？——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她还是不想那么快拒绝，这种骑到对头身上的感觉太过舒爽，便试探着问：“只有咱俩？”
　　“不是。”
　　有诈。
　　“那是……”
　　“有个聚会，你不去我找别人了。”许诗年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仿佛真的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因为多年感情先想到她帮忙，实则已经把什么样的麻绳、怎么绑凌亦南到酒店而不引人怀疑都想好了。只是前者是她选，后者是她没得选。
　　“位置发我。”凌亦南相当吃这套，对外的理由是“维系多年感情，不计个人得失”。而且就算事情有诈，但也不能真炸死她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