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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实验日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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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4:17 26/01/2023
几天过去,海域内天气晴好,尽管外围那层乳白色的迷雾依旧如同永恒的帷幕,但岛内的空气清新得醉人。奥利弗和维斯康蒂划着那艘红色小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缓慢前行。海浪有些大,小船随之摇晃,奥利弗不禁紧张地抓住船舷。
“今天的风浪有点大。” 他有些担忧地说。
维斯康蒂小心地调整着身体重心,维持着小船的平衡:“确实。如果有一张帆,我们或许能航行得更稳些?”
奥利弗正思考着这个提议,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维斯康蒂颈间——那里空无一物,但他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那条红色项圈的影子。他猛地甩头,将这荒谬的联想驱散,心想自己一定是太紧张了。他看向维斯康蒂,对方似乎也对这颠簸有些不适,这让他莫名感到一丝安慰——至少在此刻,他们共享着同一种凡人的局限。
他将身体微微探出注视着自己影子下蔚蓝透亮的海水,可以看到,躲在船体阴影下的小鱼还有随着海水摇动的海葵;六间神仙鱼应该在印度洋(Indian Ocean)的珊瑚礁附近存在才对,把它挪到了大西洋(Atlantic Ocean)沿岸算是某种物种入侵吗?请问他是支持这种行为,但是他似乎也没有开口质疑有钱人奇怪癖好的资本,尽管他的生物学理由充分,它们在这里活的很好,来自世界各地的鱼在这里达成了某种特妙的平衡,贸然出手干预就一定是好事吗?
在此前他甚至见过了这片海域夜晚壮观的蓝光带,似乎有一些来自奇怪地方的物种对于这片海域来说也不算是奇怪,又或者说已经成为了某种常态,像是某种难以名状的伊甸园(Eden)。
突然,维斯康蒂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指向奥利弗身后:“快看!”
奥利弗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跃出胸腔——几只海豚(Tursiops truncatus)正优雅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又悄无声息地没入碧波。他激动得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声响都会惊走这梦幻般的景象。海豚们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好奇地徘徊片刻,便悠然游向深处。
两人相视一笑,都被这奇遇所震撼。奥利弗按捺不住分享的冲动,对维斯康蒂说:“你知道吗?海豚游得这么快,秘诀并不在于‘光滑’,恰恰相反,它们依靠的是一套隐藏在光滑外表下的‘微观拓扑结构’来‘管理’水流,实现极致的减阻。”
“你的意思是,” 维斯康蒂思考着,“海豚的皮肤其实很粗糙?”
“在微观层面,是的。”奥利弗一边小心调整船桨,一边深入解释,“这涉及到流体动力学中的层流、湍流和边界层控制原理。海豚皮肤表面有无数微小的、弹性的齿状突起和沟槽。这些结构能有效抑制边界层内涡流的形成,延迟层流转变为湍流的‘转捩点’。而湍流会产生比层流大得多的摩擦阻力。因此,这种神奇的微观结构让海豚游动起来异常高效。”
“所以这甚至是流体力学(Fluid Dynamics)?” 维斯康蒂眼中闪着真正感兴趣的光芒。
“可以这么说,虽然实际上处于好几个交叉领域。”奥利弗点点头。
“真奇妙啊,”维斯康蒂感叹,望向广阔的海面,“如此鲜活的生命,其本质却与精密的物理法则交融。你不觉得这最令人着迷吗?”
“当然,” 奥利弗由衷地回答,“这就是我研究海洋学的意义所在。”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小船的摇晃似乎也变得舒缓。在这份因共享知识而产生的微妙共鸣中,奥利弗看着维斯康蒂专注的侧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我也想研究研究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零点几秒内,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恨不得立刻跳进海里,永远不用面对接下来的尴尬甚至愤怒。他张开口,试图补救:“我只是……”
“真的吗?” 维斯康蒂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几乎无法抑制的兴奋,“你真的愿意吗?”
奥利弗愣住了。他预想了各种反应,唯独没有这种……欣喜若狂。
“是、是的,”他有些结巴,“因为我对你,也有一点好奇。”
维斯康蒂的状态瞬间改变了,一种异常的明亮光彩笼罩着他。他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再带有惯常的戏谑或疏离,而是某种近乎纯粹的喜悦:“太好了。我想要了解你,我也希望你能了解我。这再好不过了。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研究对象?”
这个说法让奥利弗脸颊发烫,感觉无比怪异,却又无法否认,维斯康蒂的反应让他感到一种被渴望、被认同的深层喜悦,甚至……一丝心动。在这摇晃的小船上,科学与窥探欲的界限变得模糊,一种危险而迷人的契约,似乎悄然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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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的心仍因刚才冲动的“研究提议”而忐忑,他带着一丝犹豫问道:“你……不会觉得被研究,很不舒服吗?”
维斯康蒂突然挺直了背,一手叉腰,做出一个夸张的傲娇姿态,用异常正经的语气回答:“亲爱的埃尔伍德博士,你要知道,我们甚至都活在社会学家(Sociology)的实验范畴里。这并没多么可怕,”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看着奥利弗,“毕竟,你也明白,真正的‘研究’并非掠夺,对吗?”
这个类比巧妙而精准,奥利弗被他逗笑了,也认同这话在理。但笑意之下,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闪过:如果对方能如此坦然地接受被研究,那是否意味着,自己其实也一直处于对方的“研究”之中?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但借着此刻看似坦诚的氛围,他决定赌上一切,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所以……你知不知……道……我在研究静默区的事?”
维斯康蒂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当然。你的信里写得很清楚。”
预感到的答案成真,奥利弗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呼吸骤然急促,他紧张地眨着眼,几乎是用气音追问:“那你其实也知道……我知道自己走不了的事?”
“是的。” 维斯康蒂的回答平静而肯定,“我不会放你离开的。我知道你的小说,知道你的研究,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这毫无遮掩的承认,如同最后的审判,将奥利弗推入了巨大的惊恐深渊。原来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试探、所有战战兢兢的记录,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透明的演出。而这位“观众”不仅全程旁观,甚至从未考虑过将他这个“麻烦”彻底清除——这反而更令人恐惧。
“明明……你都知道……” 奥利弗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他声音破碎,“可是……为什么?” 鼻尖涌上强烈的酸楚,视线迅速被泪水模糊。他害怕死亡,难以自抑地低下头,哽咽着哀求:“求你了……我不想被扔到海里喂鱼……”
“抬起头,奥利弗。” 维斯康蒂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抬起头,听我说。”
奥利弗勉强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却不敢直视对方。
维斯康蒂凝视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清晰:“我并非要把你扔到海里喂鱼。我对你,拥有着纯粹的好奇,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但是,我绝不能让你把‘静默区’的知识带出去。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希望这片海域被人打扰。”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除此之外,我可以包容你的所有——你的优点,缺点,你的个性,甚至是你自认为的平庸。我都可以包容。唯独这一点,你不能让任何人打扰这片海域。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埃尔伍德的博士,” 他的语气几乎称得上恳切,“我希望你能体谅我。”
泪水顺着奥利弗的脸颊不断滑落。这番话,等于承认了一切——他非人的身份,他曾动过的杀心,以及此刻温柔的囚禁。维斯康蒂伸出手,轻轻将他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听着,埃尔伍德博士,” 他尽量将语气放到最缓,最温柔,“我希望你作为海洋学家,也能够体谅这片土地上的海洋生物。除此之外,我已经没有任何要求了。你甚至可以选择不满足我的好奇心。如果你觉得累了,我们现在就回去休息,好吗?”
奥利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泪流淌,机械地点了点头。维斯康蒂不再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划动船桨,载着这个精神几乎被击垮的科学家,沉默地驶向岸边。
奥利弗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美丽而致命的岛屿,心中一片冰凉。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究竟如何,但在这一刻,他仿佛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潮汐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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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地回到沙滩,午后的阳光明媚得刺眼,却无法驱散奥利弗骨子里的寒意。维斯康蒂嘱咐他好好休息,便转身走向画室,留给他一个看似无情却又背负着一切的背影。
奥利弗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坐在那张曾让他感到无比舒适的大床上,压抑的啜泣声终于忍不住泄露出来。为什么?他只是想安心研究他所热爱的海洋,为什么命运要将他推向这样的绝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顶开一条缝,puppy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小狗来到床边,焦急地原地打转,发出呜呜的叫声。奥利弗察觉到它,爬到床边将这只温暖的小生命抱了上来。puppy仿佛感知到主人的悲伤,不停地舔舐着他脸上的泪痕,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嘤咛。这纯粹的善意与依赖,让奥利弗的泪水涌得更凶,他紧紧抱住小狗,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知哭了多久,他昏沉地睡去。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深夜,puppy安静地睡在他的枕边。机器人管家送来了晚餐和狗零食,但他食不知味,只机械地吃了几口。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必须再去见维斯康蒂。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画室。维斯康蒂正在作画,画布上是一个形象精致的人偶,穿着看似粗糙实则被描绘得异常平滑的衣物,整个画面在一种极致的结构撕扯中维持着怪异的平衡,反而让那张完美的人脸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可指摘。
“这张画……画的是什么?” 奥利弗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忧伤。
维斯康蒂正用刮刀调试颜料,头也不抬地回答:“当然是平衡与光滑的感觉。就是你白天说的,关于海豚皮肤的原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奥利弗心中最痛的地方。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震惊和尖锐的痛楚——唯一能理解、珍视并运用他研究成果的,竟然是这个囚禁他、甚至曾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崩溃的情绪再次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看到他落泪,维斯康蒂罕见地露出了诧异与一丝哀伤的神情。他放下工具走上前,用指尖轻轻拭去奥利弗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奥利弗……” 他低声说,“不要为了知识本身而伤心。我喜欢你的纯粹,你的慷慨,喜欢你如此不吝啬地与我分享这一切……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知识而感到难过。”
“我恨你,维斯康蒂。” 奥利弗赌气般地回应,声音因哭泣而哽咽。
维斯康蒂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你……你什么都不说吗?”奥利弗啜泣着反问。
维斯康蒂向前一步,拉近到几乎呼吸可闻的距离,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无论你恨我、爱我,或是愤怒,这些都是你最真实的情感。你向我展示了毫无保留的坦诚,这对我来说是无上的荣耀。我当然应该接受这一切。”
这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让奥利弗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奇异的慰藉席卷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包容他所有激烈、混乱、不堪情绪的,竟然只有维斯康蒂。他疲惫地、几乎是脱力地将额头抵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维斯康蒂微微一顿,随即微笑着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奥利弗没有拒绝,此时此刻,他太需要这个拥抱了。
“听你说,你想研究我,” 维斯康蒂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那么,你想从哪方面开始呢?
一种怪异而崭新的情绪在奥利弗心中油然而生——对方是认真的。悲伤暂时被这个极具诱惑力的议题覆盖。诚然,维斯康蒂囚禁了他,但也确实给予了他无与伦比的研究条件、极高程度的包容,以及难能可贵的、对科学之美的共鸣理解。
奥利弗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着,抬起手臂,更紧地揽住了对方的腰,仿佛在这个充满矛盾的拥抱中,找到了继续前行的支点,也默许了这场危险而诱人的“相互研究”正式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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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康蒂唤来机器人管家,取来一袋冰块。奥利弗红肿着双眼,疑惑地看向他。
“为什么要拿这个?”
维斯康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自然地接过冰袋。他们相拥站立时,身高差显得恰到好处,维斯康蒂微微低头,动作轻柔地将冰袋敷在奥利弗哭肿的眼皮上。
“当然是给你的眼睛消消肿。” 他的指尖隔着冰袋,小心避开敏感的眼周,“科学家的眼睛,不应该好好保护吗?埃尔伍德博士,我觉得你需要这个。”
这份过分的体贴让奥利弗无从拒绝。冰凉的触感确实舒缓了皮肤的热痛。他任由维斯康蒂将他带到沙发坐下,甚至顺从地被揽进怀里,专注于冰敷的他,一时未能察觉这个姿势的亲密与异常。
维斯康蒂一手帮他扶着冰袋,另一只手则安抚性地轻抚着他的后颈与后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听着,”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可以继续进行静默区的研究,但我要求你,绝不能将任何相关发现公之于众。除此之外,所有其他的研究成果,你都可以自由选择发表与否。”
“除了这一条,我不会限制你的任何研究。知识本是无限且客观的,你有权探索它们。无论你如何看待我,我都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知识上的吝啬。”
奥利弗茫然地抬起头,冰袋从一只眼睛移开。他望向维斯康蒂,在那双非人的浅色眸子里,他只看到了纯粹的真诚与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像“水是湿的”那样简单的事实。
奥利弗的心乱如麻,但他清晰地抓住了一点:静默区是唯一的禁区,守住它,就能活命。他将冰袋换到另一只眼睛上,胆怯却坚定地问出了核心问题:
“所以……你不是人类,对吗?”
“是的。” 维斯康蒂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是一个拥有着人类样貌,并被称作‘维斯康蒂’的‘现象’(Phenomenon)。而你,同样是我所见过的、十分有趣的‘现象’。所以我对你产生了好奇。”
“现象”?这个形容让奥利弗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却又奇异地被那持续按摩后颈的舒适手法取悦了。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让后颈更贴合对方微凉的掌心,同时小声吐槽:“你用‘现象’来看待人……太怪异了。”
“或许吧,” 维斯康蒂没有否认,“毕竟我本就不是人类。”
“那你……究竟是什么?” 奥利弗鼓起勇气追问。
“不知道。”维斯康蒂的回答带着一种空茫的诚实,“我不知道该如何用人类的名字来定义我。”
这大概是实话。奥利弗想着,没有再追问下去。或许是因为信息过于冲击,或许是因为不知从何问起,也或许……是因为倚靠着的这副身躯虽然温度偏低,却异常稳定,以及那持续不断的、令人放松的抚触,让极度的情绪波动后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觉得很困,在一片混乱的思绪和这诡异的安宁中,他仿佛漂浮在真相与谎言的边界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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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在维斯康蒂有节奏的安抚下昏昏欲睡,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就在这时,维斯康蒂忽然开口:
“我想到一件事,亲爱的博士。”
奥利弗含糊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我在水里也游得很快,或许……我的身上也存在类似海豚的那种结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奥利弗的困倦。他猛地睁开眼睛,科学家的本能瞬间被点燃。
“或许……是这样的。”他微微抬起头,看向维斯康蒂,“如果我们想确认,恐怕需要一台显微镜。”
“现在订购的话,大概要三到四天才能送到。”维斯康蒂说。
“也不是不行……”奥利弗迟疑了一下,“但你身上的,不是普通皮肤吗?”
维斯康蒂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臂伸到他面前,轻轻拉起了袖子。
下一秒,奥利弗的呼吸停滞了。
在维斯康蒂小臂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层珍珠白色的鳞片。它们并非覆盖在表面,而是如同天生就嵌在肌肤之下,与组织浑然一体,在画室的光线下泛着柔和而神秘的炫光。
奥利弗震惊得连冰袋滑落到太阳穴都未曾察觉。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上那片皮肤。触感异常光滑、细腻,鳞片的轮廓在指尖下若隐若现,仿佛是人类皮肤与另一种未知生物结构的完美融合。
“这是……为什么?” 他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维斯康蒂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奈的歉意:“很遗憾,我无法用科学的解释告诉你。因为我并不知道,这在人类的认知体系里,属于何种‘现象’。”
出乎意料地,奥利弗并没有感到愤怒或恐惧。面对这超越理解的存在,不知道才是正常的。他心中涌起的,更多是一种混杂着震撼与极致好奇的平静。
维斯康蒂看着他出神的样子,微笑着提议:“你想出去透透气吗?”
“现在?”
“是啊,我们去感受一下水的浮力(Buoyancy)怎么样?”这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去亲身体验他非人本质存在的媒介。
“我……还不想现在就下水。”奥利弗此刻更需要消化信息,而非新的刺激。
“好吧,”维斯康蒂从善如流,“如果你想知道,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温和,“想必,你已经很累了吧?”
“是的,” 奥利弗坦诚地承认,既然伪装已被彻底撕破,他再无隐瞒的必要,“信息量……太大了。”
他话音刚落,身体便骤然悬空——维斯康蒂竟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他轻松地抱了起来。奥利弗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这样抱起,羞耻感瞬间爬满脸颊。但极度的疲惫最终压倒了一切,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对方将他稳稳地抱在怀中,穿过安静的走廊。
维斯康蒂将他送回卧室,动作轻柔地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一直在床上等待的小狗立刻兴奋地凑过来,在他身边蹦跳。看着这毛茸茸的小生命,奥利弗沉重的心情仿佛照进了一缕阳光。
“晚安,” 维斯康蒂站在门口,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轮廓,“好好休息。”
奥利弗点了点头。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只终于安静下来、蜷缩在他身边的小狗。奥利弗望着昏暗光线中深色的天花板,身体和精神都像被掏空了一般。哭泣带来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真的太累了。至于那些鳞片、那些真相、那些复杂难言的情感……都留给明天吧。
此刻,他只需要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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