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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深藏不露 ...

  •   乡民们一听,都觉这办法实在妥当,刚才那点对他们乞丐身份的嫌弃立马抛到九霄云外,一个个纷纷围拢上来,和声和气地央求二人留下。

      而赵文奂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怀中女子故作柔弱的模样,谢如风还记得此趟目的,怕他一时心软中了美人计,急忙提醒:“万万不可耽误乞讨之事啊。”

      阮灵溪略一敛眉,弱声弱气更显得楚楚可怜,“公子常年漂泊在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肯留下,也能谋得一份安稳日子,您看如何?”

      佯装沉吟片刻,赵文奂点头应下。

      乡民们喜出望外,连声感谢,且不需要阮灵溪多考虑,大家已经热络地商量起二人食宿之事。

      想着阮灵溪与云栖皆是姑娘家,让她们与男子同住多有不便,于是有人提议,云婶家里只有她和十六岁的儿子李世安,也有空房,不如让两位少侠先去云婶家中落脚,往后再在村里各家轮流住上几日,吃饭也跟着一同轮换,省得麻烦。

      云婶家在阮灵溪家对面,隔着一个水塘,将阮灵溪安置在床上躺下后,乡民们簇拥着两人闹哄哄地往云婶家去。

      院里彻底重归寂静后,阮灵溪起身去了堂屋。

      她把云栖放在地上的竹篮拎起来,放在桌上,将里面的桑叶拿出来,用抹布擦干上面的雨水,再一根根挂在窗边的绳子上晾着,又把之前晾好的桑叶取下来,端进西屋。

      西屋的摆设很简单,就几张木凳子、两张大小不一样的桌子。每个凳子和桌子上都放着一个浅口箩筐,一共有七八个,每个都有小饭桌那么大。筐内中间放着一块一尺见方的蚕连,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小蚕。

      自从来到慧娘家里,屋里一直就是这样的陈设。

      东屋是卧房,慧娘在世时,她们三人挤在一间屋里歇息,西屋则用来养蚕。

      禹州是养蚕之乡,除了富庶人家,其余的寻常百姓,几乎家家都养蚕。慧娘养蚕养了许多年,阮灵溪从前也常帮着照料,如今慧娘走了,便由灵溪接着养下去。

      蚕连上都是新孵化出来的蚁蚕,最是娇弱,她把每个箩筐都看了一遍,确认都好好的,这才把端进来已经晾干的桑叶去掉叶梗,放在案板上,用刀细细切了。

      云栖从外面进来,她在一个箩筐前蹲下,看着这些小蚕,忍不住叹声抱怨:“咱们以前当杀手时……”

      阮灵溪切桑叶的手顿了下,立即打断,“云栖,小心祸从口出。”

      云栖“哦”了一声儿,赶紧改口,“咱们以前干那买卖时,不是早就攒下不少钱了吗,为何还要这么辛苦,养这些虫子啊。”

      “那些钱我不想用。”

      阮灵溪说完,转身将切好的桑叶碎子仔细铺在蚁蚕上。

      云栖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愿再提从前的事,可咱们手上沾的那些人命,哪个不是该死的?欺男霸女的恶绅,恃强凌弱的地痞,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咱们收人钱财,替天行道,非但不算造孽,反而是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

      阮灵溪:“那些人纵然该死,自有王法公理去判他们的罪,不该死在我们手里,我们当时年少无知,做了这些错事,可错了就是错了,手上沾了血,这辈子都洗不掉。”

      “王法公理?”云栖冷笑一声,只当她是一根执拗的榆木疙瘩,“若真有王法公理,为何偏偏是咱们禹州太守张大人这样的好人落得横死下场,换了谢仲谦这种人面兽心之徒来上任,禹州算是彻底完了。”

      两个月前,禹州太守张守正亲自上山勘察民情,却不明不白死在山上,官府对外一律称是意外坠崖身亡,不久,朝廷调任谢仲谦担任禹州新太守。

      阮灵溪虽为张大人之死感到惋惜,却也同大多数百姓一样,并未过多关注此事。

      云栖站起身,走到阮灵溪身旁,试图点醒她,“你看看如今大周还有什么王法可言,天子昏庸,奸臣当道,劣绅欺人,多少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不动手,那些恶人照样逍遥法外,谁又能替天行道?”

      阮灵溪放下篮子,轻轻拨弄浅筐里的桑叶,沉沉道:“真到那一步,自会有忠臣义士、英雄豪杰站出来为百姓出头,我们又何必关心。”

      云栖:“能为百姓出头的,只有端王赵文瑄,可陛下一登基,就着手收拾自己的兄弟,端王现在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狱里,性命朝不保夕,如何能为百姓出头?”

      阮灵溪沉默了。

      昔日陛下还是东宫太子时,和端王争得如火如荼,可毕竟有先皇约束,太子尚且还能有所收敛,不敢过于张扬,后来先皇驾崩,太子登基,便渐渐露出本来面目,耽于享乐,荒淫无道,登基这五年来,朝纲紊乱,世道日非……

      而她,也正是在陛下刚登基那两年,借着手中刀,赚了一份不小的身家。

      云栖瞧着姐姐一言不发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赶紧转移话题,“姐姐今日为何要故意装晕示弱,将那二人留下?”

      闻言,阮灵溪眼前又浮现出今日那个叫石凌的男子反手扣住陆怀仁脖颈的模样,她缓缓道:“他们对付陆怀仁那几人时,步伐轻捷无声,出手快得如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连气都没喘、耳也没红,这绝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也能做到。”

      “你自然能。”阮灵溪看着云栖,“可在他们来之前,村里除了你我,还有旁人能做到吗?”

      云栖一怔,顿时恍然:“所以……他们说不定也是武功高强的人?”她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难道也是跟咱们一样,行侠仗义惹了事,才隐姓埋名避世求生?”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阮灵溪轻声道,“只是他们气质气度都非同一般,想来,绝不是我们这样的草根出身。”

      “……”

      次日一早,阮灵溪从墙上取下一只小竹筐,便出了屋门。

      她家屋后栽着两株桃树,此刻正是桃花灼灼、满枝芳菲的时候,幽幽清香,飘得满院都是。她循着花香走到树下,在两树繁花中细细挑选,只挑那些半开未开、花色粉嫩、香气清浅的花苞,轻轻摘下花瓣。

      其实整朵摘了再择花瓣更省事,可阮灵溪怕摘多了,影响日后结果,便只小心翼翼地掰下花瓣,尽量把花蕊完好地留在枝头。

      云栖起床出来,见筐子里盛着半筐粉白粉嫩的桃花瓣,眼睛一亮,立时便知道今日有桃花糕吃。上一回吃,还是去年慧娘在时,那清甜软糯的滋味,她足足惦记了一整年。

      “姐姐,你真会做桃花糕?”

      阮灵溪把花瓣从清水中捞起,放进竹匾里:“当然,去年慧娘做的时候,我一直在旁打下手。”

      “可我记得,慧娘那会儿没放这么多花瓣呀。”

      阮灵溪浅浅一笑,没应声,只起身端着竹匾,将清洗好的花瓣,放到门口的木架上沥水。

      她把昨日洗净晾干的江米搁在石磨上,细细磨成粉,又掺了些米粉进去,等花瓣沥得差不多了,便取一半放进捣臼里捣碎。

      云栖见阮灵溪做得有模有样,也就放了心,坐在门口石阶上,望着对面云婶院里的两道身影,明明只是多了两个人,这村子里却像是凭空热闹了许多。

      “姐姐,你说云婶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肯让两个叫花子住家里?”

      “人不可貌相,别光凭外表就轻易论断。”

      阮灵溪把捣出的粉色花汁拌进面粉,又取来装蜂蜜的陶罐子。

      那蜂蜜是她前些日子上山采桑叶,在一棵老树的空心洞里发现了蜂巢,还是云婶教她用艾草熏走野蜂,才好不容易取了蜜,为这蜂蜜,她手背上还被蛰了两处。

      她舀起一勺蜂蜜正要添进去,手却忽然顿住。

      这两个乞丐看着就见识不凡,通身气度出众,根本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

      而那些身份尊贵、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山珍海味、精致点心不知吃过多少,若是忽然吃到口味寡淡、连一丝甜味都没有的糕饼,怕是连咽都咽不下去……

      不如就用这清淡的桃花糕,试探试探那两人的底细。

      想到这里,她又把蜂蜜原封不动倒了回去。

      面团揉到一半,她把剩下的花瓣也揉了进去。

      云栖在一旁轻声道:“这世道乱成这样,你还真打算一直养蚕?”

      阮灵溪把面团按进模具,再轻轻脱模,“自然要养,正因为世道难,咱们才更要好好活下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最后一块糕脱模,阮灵溪看着一排排粉嫩的糕饼,花瓣嵌在其间,尤其好看,她满意地抬眼:“云栖,帮我烧火。”

      云栖应了一声,从石阶上起身抱来柴火,可一瞧见笼屉里这么多糕,不由皱眉:“做这么多?”

      “等蒸好了,给云婶也送些过去。”

      “我记得你方才拿了蜂蜜,云婶不爱吃甜的。”

      阮灵溪把笼屉端进锅上,淡淡道:“没放。”

      “……”

      这么一说,云栖顿时对这桃花糕不抱半点指望了,既没蜂蜜,也没糖粉,味道想来平淡得很。

      不过,出锅时竟出人意料,卖相极佳,袅袅蒸汽间,糕身晶莹剔透,色如古玉凝脂,透着浅浅的粉晕,花瓣点缀其间,淡浅的桃花清香混着米粉的软糯香气扑面而来。

      云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顾不得烫手,伸手便取了一块尝了起来。

      可她素来吃惯了甜点,即便这糕饼的外表再怎么精巧,入口仍觉少了几分甜润,心底空落落的,总像是差了些什么。

      “早饭都没得吃,就指着这点糕解馋,这下可太让人失望了。”

      云栖摇了摇头,赌气似的将剩余的糕塞进嘴里,仿佛这样就能硬生生尝出几分甜味来。

      阮灵溪却已拣了些装盘,径直朝门外走去。

      云婶家器具齐全,不仅有缫丝车,还摆着一台织机,此刻云婶正坐在缫丝车前,锅里煮着蚕茧,雪白的茧子在沸水中轻轻翻滚。

      她脚下踩着踏板,随着一踏一抬,转轴缓缓转动,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蚕丝从水中抽起,一缕缕地绕在转轴上。

      阮灵溪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随后走进屋中,递上糕点。

      云婶笑盈盈地拿起一块放在手中,想起昨日晕倒一事,不禁关心道:“从前便见你时常脸色惨白,你又始终不肯说明病症,昨日竟严重到晕倒,身体不适,定要及时找大夫诊治,万万不可拖延,将小病托成大病啊。”

      阮灵溪笑着应下,想起没见着那两人,随口问道:“那两位少侠呢?”

      “在西屋歇着。”云婶觉出她意不在此,便顺势让她将桃花糕端过去,给两人尝尝鲜。

      云婶家房间多,西边有间空屋原是堆放杂物的,如今打扫干净,给了赵文奂和谢如风住。

      阮灵溪端着糕点走近,屋里隐隐传来说话声。

      她本无意偷听,可身为杀手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那些话便不由自主落进耳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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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近期会完善细纲精修全文,暂改为隔日更,辛苦大家耐心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