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竟是逆贼》乔木依

1、第 1 章 麻烦又来

　　禹州城郊平乐村里，一场急雨方才乍歇，万里长空一碧如洗，村中一处篱笆院内，屋檐残水滴落，声声作响。

　　云栖的胳膊上挽着竹篮，篮子盛满新采摘的嫩桑叶，从外头跌撞奔进院里，连声急呼：“姐姐姐姐，不好了。”

　　“什么事？”

　　云栖循着不紧不慢的声音望去，这才看到阮灵溪正蹲在院子一角，仔细用藤条将那株荼蘼花花枝缚在篱笆上。

　　连着几日大雨，院角的荼蘼花被雨水打得花枝颤颤，早已攀不住篱墙，枝条软软垂落下来，雪白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我方才回来时，在村东头看见那个恶霸陆怀仁了，他和一群家奴正从王二家里出来，见我经过，还叫嚣叫我等着，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带人找上门，他这次带了不少人，咱们还是快逃吧。”

　　阮灵溪头也不抬，“你我本就是无家可归之人，如今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云栖急得上前几步，结果却一脚踏进松软泥土里，脚上布鞋瞬间被湿泥浸透，她用力将鞋从泥里拔出，“马上就要上门把你掳去做偏房了，你还在这里慢悠悠地摆弄花草，难道这些残花败叶还能护着你不成？”

　　“你忘了，我答应过慧娘，要好好照顾它们。”阮灵溪说。

　　慧娘是这个家原先的主人。

　　三年前，阮灵溪和妹妹云栖在一场刺杀行动失手后被迫逃亡，四处寻找栖身之地，可两个韶华如花的艳丽女子，无依无靠的，找了了多处安家，却屡遭调戏滋扰，两人不愿惹事，只能重找安身之所，一路颠沛流离来到这里，遇见了慧娘。

　　慧娘独自一人寡居，见她俩孤苦无依，又生得貌美，生怕她们再遭恶人欺辱，便心生怜惜，将两人收留下来，把她们当成亲姐妹一样看待，得知两人过往后，慧娘不但没有半分嫌弃畏惧，反倒一心劝她们改邪归正、重归善道。

　　可好人不偿命，去年冬天，偶然的一场风寒，就这么要了慧娘的命。

　　临终前，慧娘拉着阮灵溪的手，恳切希望她和云栖千万不要再走以前的路，并且务必要好好照顾那株荼蘼花。

　　云栖还想说什么，阮灵溪瞥见她鞋上满是泥污，止住：“好了别说了，快先在石阶上把鞋底泥蹭干净，别穿带泥的鞋子去西屋。”

　　“……”

　　云栖长叹一声，甩着袖子来到檐下，将篮子放在一旁，蹭掉鞋上的泥后，又低头拍打粘在裙边的露水珠子。

　　绑好最后一枝花枝，阮灵溪站起身，左侧胸口忽然一阵剧痛，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站在原地缓和片刻，才故作无事地轻轻活动了下腰肢，并对云栖说：

　　“他不过是时常来闹上一闹，也没真伤我们什么，早见怪不怪了，照常应付就是，不必放在心上。”

　　那陆怀仁生性好色，玩世不恭，蛮横无赖，在这一带也算个恶霸，只是比起一般的地痞流氓要斯文许多，看中了哪家女子，从不动粗，只一味软磨硬泡，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阮灵溪姐妹俩刚到此地，就被他盯上了，只因慧娘那早亡的夫君曾救过这陆怀仁的命，所以陆怀仁对慧娘到底会敬畏几分，不敢上门骚扰。

　　可自从慧娘一死，陆怀仁便没了顾忌，隔三差五来纠缠，不过，态度倒还算和善。

　　因此，阮灵溪便慢慢卸了防心。

　　云栖担忧地点点头，进了东屋换衣服，阮灵溪擦掉方才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去了院门前的小水塘边上。

　　连续多日的阴雨，塘水早已涨得快要漫上岸，她蹭掉粘在鞋边的泥土，洗干净双手。

　　起身时，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有一群乌泱泱的人影，仔细一看，是陆怀仁带了十来个家奴正朝这边走来。

　　她只当是没看见，甩了甩手中水，就要往回走。

　　陆怀仁看到阮灵溪，忙快跑几步堵在跟前，“灵溪姑娘，我又来了。”说罢，手腕一挥，手中的那把折扇唰的展开，装模作样的在胸前扇了扇，满脸堆笑。

　　“怎么还亲自做这些粗活？我今天带了不少人手过来，往后这些活儿，尽管交给他们便是。”说罢，挥扇指向身后几人。

　　阮灵溪睨了他一眼，目光却忽然落在几个家奴中的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衣着与寻常家奴不同，且一身书生气，脸上没有半分奴仆的顺从，眼神隐隐透出阴骘，眉间藏着算计。

　　阮灵溪心头微沉，直觉不妙，却依旧没说话，绕过陆怀仁，往家里走。

　　陆怀仁抬手示意了身后人跟上，跟着阮灵溪进到院里，在院中停下后，他指着院里各处，指挥手下，“你们去帮姑娘把院子里外都打扫干净，仔细着点，别弄坏东西。”

　　几个家奴立刻四下散去，除草的除草，搬石头的搬石头，还有的从墙角拿了扫把扫院子里的积水。

　　阮灵溪也不去阻拦，由着他们闹腾，她俯下身子，把云栖放在门口的竹篮拎起来，然刚直起身子，胸口便再次一阵剧痛，她下意识去扶门框稳住身子。

　　云栖换好衣裳出来，方才在那屋已经见过外面的情形，此刻，忽然见姐姐蹙眉倚着门框，她急忙跑过来，接过竹筐后，将姐姐扶到堂屋的凳子上坐下。

　　“是不是旧伤又疼了？”

　　阮灵溪轻轻点了点头，脸色比院角的那株荼蘼花还要白上几分，看着很是让人心疼。

　　“我去找大夫。”

　　云栖说完便要起身，又被阮灵溪拉了回来，“别去，”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多年的旧伤，偶尔疼上片刻，过会儿便好了。”

　　话落，她瞥了眼门外，陆怀仁和那个衣着特殊的家奴紧挨在一起，两人低声私语，似乎密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至于其他家奴，手脚不停不说，嘴巴也跟着肆意喝喊，生怕别人不知他们正在村中作乱。

　　村子里向来寂然，忽然一阵杂乱吵闹声，周边的邻居们闻声，纷纷出来瞧。

　　按说这样的热闹在阮灵溪家的院子里已经发生过多次，他们早就见怪不怪，可一个个还是按捺不住看热闹的心思，不多会儿，篱笆墙外便围了一圈人。

　　阮灵溪敛了神色，叮嘱云栖，“照往日一般装哑，别开口。”

　　云栖性子直爽，嘴又快，阮灵溪怕她一时不慎，泄露了两人从前的秘密，便嘱咐她平日在外人面前装作哑巴。

　　云栖也知道自己这毛病，从前没少因嘴快惹出事端，如今装成哑巴，自己也少去许多担忧，所以，这些年在村中，除了慧娘，再无第四人知晓云栖会说话一事。

　　此刻，屋中只有她们姐妹俩，云栖忍不住悄悄问上一句，“姐姐，你说这陆怀仁真会有这样好的耐心？天天这般好声好气地缠着，也不知道能装到什么时候，万一哪天，他的耐心耗光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阮灵溪摇摇头，她已经预感到觉得事情不简单，似乎陆怀仁今天不是那么轻易能打发得走的了。

　　正想着，门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陆怀仁的喝喊，“你们几个都进来，把这屋子打扫干净，从今往后，本少爷就在这儿安住了。”

　　阮灵溪深吸一口气，轻轻舒出，感觉胸口不似刚才那般疼了，她站起身，走到屋屋门口，将正要冲进屋的几个家奴挡在门外，只是稍一瞪眉，几人便慌措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赵文奂带着随从谢如风经过这里，见前方簇拥一团，本不愿多事的他，却不得不做点符合“身份”的事。

　　“如风，我们也去看看。”

　　谢如风应了一声，转头就见几个中年妇人从身后走来，到他们前方时还不忘回头再看好几眼，眼神里满是嫌恶。

　　也不怪别人这样看待，他们两个虽然身形高挑，体态端直，可一身衣衫脏旧褴褛，手里又端个粗碗，任谁见了背影，都不免回头多看几眼。

　　至于看到了脸，满是灰泥，不见肤色，五官在泥垢中若隐若现，心生嫌弃也是情有可原。

　　谢如风掂着手中那掉了几个角、裂了两道缝的破碗，面上嫌恶，声音委屈，“殿下，虽然咱们是被外放来这里，可您毕竟还是大周的凌王，爵位仍在，需要这样收敛锋芒吗？”

　　“别叫我殿下，”赵文奂随手将手中碗向上抛去，待那碗在空中旋出利落弧圈掉下后，他稳稳接住，见身边没有旁人，才低声道：

　　“我与刘之沅大人精心布局，才让陛下将我外放到此地，我若不装得放纵懒散，一旦被看出端倪，陛下怀疑，那此前所有谋划都要功亏一篑。”

　　谢如风明白后点头：“张大人是助您成事的重要之人，忽然意外身亡，其中定有蹊跷，必须查个明白。”

　　小院门口早已被围观之人堵得水泄不通，赵文奂和谢如风立在人群外侧。前头的人察觉身后站了人，回头见是要饭的，皆是满脸嫌弃地自动往旁边挪开一步，两个人身前很快便空出一条直通小院的道来。

　　赵文奂毫不客气，大摇大摆地顺着小道走到前面，谢如风紧跟身旁，气势汹汹。

　　院内情形，尽入眼底。

　　一男子手拿扇子闲散踱步，看似温和有礼，可笑意不达眼底，一副笑里藏刀模样，周围几个仆从对他言听计从，门口又立着一位长相脱俗的女子，加上周围人的窃窃杂语，当下是什么情景，赵文奂心中已然明白了八九分。

　　谢如风捏紧碗怒叹，“太可恶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欺压弱女子。”

　　赵文奂饶有兴味地审视着院中人，“她可不是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