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那颗星》超爱糯叽叽

2、Chapter2 旧友

　　一个女孩扒着门框探进头来，长长的马尾辫随风飘挂在脸蛋上，看见熟悉的面孔，她眼尾上扬，像风一样吹进了院子，让花瓣轻轻飘落。

　　另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款款走来，眉眼柔和，轻声喊：“依依，你跑慢点。”

　　“云珞，快来啊，林静在家呢。”程依依转头朝身后的庄云珞招招手，她欢快地小跑到林静身边，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林静蓦然松了口气，在外头颠沛了那么久，一回来就见到熟悉的人，像是踩稳了地面，不至于再轻飘飘地晃着。风随她们拂过院里的土墙，掀动了上面的灰尘，接着又落在墙根歇着脚。

　　“哎，是依依和云珞啊，你们吃完饭了吗？”奶奶笑问。

　　庄云珞回道：“奶奶好，我们都吃过了。”

　　“你们一会再出去玩啊，等我们林静吃过饭，咱们刚回来还没吃饭呢。”爷爷在灶台边喊。

　　“好，那我们在这里等着。”

　　程依依：“你家还是太偏了，要不是我妈告诉我，你回来我都不知道。”她手抵着下巴道：“而且你好像长高了诶，原本比我还矮点，现在竟然比我还高了。”

　　林静神情恍惚，眼眸微微下撇。

　　程依依半开玩笑道：“唉，没事，长高好呀，但是对我就不好了，我摸你头都不好摸了，而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林静心头一涩，几不可闻：“是啊，我待的太久了。”

　　“什么？”程依依皱着眉。

　　林静五指指节泛白，淡淡道：“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程依依话还没说完，庄云珞冷不防走过来踢了她一脚。

　　“啊——好痛啊——庄云珞！你有病呀！”

　　庄云珞蹲下把鞋带扯开：“诶呀，我鞋带散了。”

　　“哪散了呀。”程依依往下一看，还真散了。她轻哼一声，跳到林静家鸡窝边，拿小树枝逗鸡了。

　　林静看得眼含笑意，杏眼圆而亮，睫毛纤长，波光涛涛。

　　庄云珞也轻轻弯了弯眼，抬头对林静道：“哎，你不用管，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肯定都知道，反正我们三个最好。”

　　林静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们等我吃个饭。”

　　庄云珞道：“好，我想和依依去小卖部买个冰棍，到时候也给你带根。”

　　程依依扯着小树枝打鸡笼，回头喊：“你不是吃完饭了吗？”

　　庄云珞呼了口气，无奈道：“唉，这么热的天，吃冰棒才好消暑啊。”

　　程依依：“你就是想吃。”

　　庄云珞笑笑不说话。

　　林静悄悄期待着那根冰棍，好像只要吃上一口，就能把路上所有的累都冻住。她点点头，回望她们：“我吃完就去找你们。”

　　庄云珞比了个OK的手势，甩开程依依的小树枝，拉着她就去小卖部买冰棍了。

　　蚂蚁排着队，从土缝里钻进来，沿着墙根走，扛着比它身体还大的饭粒。林静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碗往桌上一放：“我吃完了。”

　　“等等啊，静静，你先去屋里换个短袖，等我去给你涂药。”

　　林静愣了愣：“好。”

　　她率先走进屋里，坐在靠墙的木床，床单洗得发白，枕头压得扁扁的。窗户开得小，光线透过外面的衣服反射进来，落在泥地上，碎成浅浅的光。

　　她站在床边，把身上那件宽大的黑短袖脱下来。衣服堆在脚边，像一团黑影。她身形清瘦，鹅蛋脸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眼，皮肤透白。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瓶，标签已经磨花了。奶奶走进来，掩上门，搬了小凳子放在床边，拍拍床沿：“坐这儿。”

　　林静挪了挪，把裤腿卷上去。小腿露出来的那一刻，她自己都不太想看。羞耻、难堪、自卑，一起涌上来。

　　肿的。

　　从脚踝一直往上，皮肤被撑得肿起，一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趴在皮肤下面，隐隐约约的。

　　奶奶蹲下来，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从床柜里摸出一罐药膏。铁皮盖子拧开，一股浓烈的药味散出来，闻着苦中带腥，混着薄荷的凉。

　　奶奶没说话，用手指挖了一块药膏，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上推。

　　“疼不疼？”奶奶心疼地问。

　　“不疼。”林静说。

　　药膏是凉的，奶奶的手是热的。她的手掌粗糙，指节因为常年干活变得又硬又大，但推药的时候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从脚踝到小腿，从腿肚到膝盖，一遍一遍，打圈揉按。

　　林静没吭声，她咬着嘴唇，感觉闷闷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撑着，要把她的腿撑破。奶奶的手指每按下去一次，那股胀痛就往上窜一窜，窜到膝盖窝，再窜到大腿。

　　奶奶按一下，停一下，等胀痛散开后，继续往下推，她从膝盖往下，一路推到脚踝，再重新开始。药膏的味道越来越浓。

　　林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把头别过去，假装在看窗上的蚂蚁。蚂蚁排着队，从窗缝里钻进来，沿着墙根走。

　　“奶奶。”她声音闷闷的，“我以后是不是会一直这样了？”

　　奶奶的手停了一下。

　　“哪样？”

　　“腿……我会不会一直这样。”她怕自己一辈子都这样，怕变成别人眼里奇怪的人。

　　奶奶把药膏抹匀，拧上盖子，用一块旧布条把林静的腿裹起来，从脚踝缠到膝盖，一圈一圈。

　　奶奶说，“腿一定能养好的，你忘记医生怎么说的了吗，说你要多走走，但是要小心磕磕碰碰，知道吗？”

　　林静应了声，她看着自己被布条裹起来的腿，白布条缠在腿上像一层壳。护住了她的难堪，也提醒着她的不一样。

　　她把裤腿放下来，裤管空空的，晃荡着，看不出裹着布条。

　　窗上的蚂蚁已经扛着饭粒走到了墙角的裂缝里，消失在黑暗中。

　　院子里传来程依依的声音：“静静——你吃好了没有啊——”

　　庄云珞在旁边说：“你急什么，让人家慢慢吃。”

　　“我就是急嘛。”

　　林静嘴角动了动，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林静推开门：“来了。”

　　程依依手里举着两根冰棍，一根已经吃了一半，还有一根没拆。庄云珞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正小口小口地咬着。

　　“给你！”程依依把另一根塞到林静手里。

　　就是普通的老冰棍，凉凉的，但是包装纸上印着一个裂开的笑脸。

　　林静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很甜，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胸口。

　　“走走走，”程依依往外冲，“我跟你说，村头那棵枣树上结了好多青枣子，我们偷偷去打枣吃……”

　　三个人穿过巷子，拐过小寺庙，往村头走去。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太阳快落下去了，把整个村子染成橘红色。风掠过田埂，带着傍晚的炊烟和泥土。

　　6年后——

　　蚂蚁扛着饭粒消失在墙缝里。后来，墙缝被水泥填上了。院子里的鸡换了一茬又一茬，牵牛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六年，好像很长，又好像只是睡了一觉。

　　“静静！出来玩呀！咱们去买冰棒！”

　　熟悉的喊声隔着院墙飘进来，窗外的阳光依旧暖得让人发怔。六年来，她的腿已好了很多，看不出原来的狰狞，就是时尝会水肿，但她也很满足了。

　　她推开门，程依依还是老样子，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眉眼弯弯。庄云珞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发什么呆呀，走啦。”程依依挽住她的胳膊。

　　三个人并排往村口走。原先的土路铺成了水泥，走起来不硌脚了，但两边的房子还是老样子，灰墙黑瓦，墙上爬着牵牛花，紫的，粉的，开得正热闹。

　　“云珞，我劝你今天不要吃冰棍了，还是我和林静吃吧。”

　　庄云珞听到这话眯了眯眼：“为什么？”

　　林静眨了眨眼。

　　“夏天一来，我就没见过你哪天离得开冰棍。”程依依摊摊手。

　　庄云珞斜了她一眼：“这话你还好意思说，哪天喊着去买冰棒的人不是你？”

　　“什么叫我喊你来的，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吃，所以我才带你来的。”程依依反驳。

　　“那好啊，那你今天应该以身作则一点，既然你不想让我吃，那就都不吃好了。”

　　“……算了，你还是吃吧，我管不住你。”

　　“呵。”

　　林静在旁边听得直笑，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好看。

　　路过小寺庙门口，石阶上蹲着一只橘猫，懒洋洋地晒太阳，看见她们过来，耳朵动了动。

　　小卖部的凉棚换成了新的，蓝白相间的条纹布，冰柜一开，白雾冒出来。

　　程依依熟门熟路拿了三根老冰棒，递过来两根。

　　老冰棒是简单的糖水冻的，夏天咬一口，凉意从舌尖舒服到全身。

　　几个人吵吵闹闹，沿着田埂慢慢晃，程依依忽然嘿笑起来。

　　庄云珞：“你又搞什么鬼？”

　　“咳咳，今天跟着我，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咱们可以好好玩。”

　　林静朝她看去：“什么地方？”

　　“你能不能不要祸害我们两个了？先说说去哪里。”庄云珞撇撇嘴。

　　“不会害你们的，有一个好玩的东西，跟我走就对了。”程依依一边神秘兮兮地笑，一边领着她们走。

　　“你给我们干哪来了？这不是村口吗？”

　　“好晒呀。”林静抬手挡了挡太阳，左右看了看，把两人拉到树荫下。

　　“连个遮阴的地方都少的可怜。”庄云珞叹口气。

　　“咳咳，给你们看个好东西！就不要嫌弃这点环境啦。”程依依向周围瞧了瞧，从口袋里掏来一个手机。她把手机举到两人面前。虽然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

　　“程依依，你长本事了，从哪搞来个手机？”

　　林静惊得也睁大眼睛。长这么大，她还没怎么碰过手机。

　　手机碎了一屏幕，还用透明胶带粘着边。

　　程依依招呼她们围成一圈，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嘿嘿，从我哥抽屉里面翻找到的。”

　　林静：“啊？那你不怕被发现？”

　　庄云珞附和着点点头。

　　程依依：“不会的，我哥脑子不好使，他肯定以为是爸妈拿了，绝对不敢吱声。”她捂着嘴偷笑，“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事儿，我就说是从他桌子里找到的。”

　　林静：“……”

　　庄云珞：“……”

　　林静只觉得有点心惊胆战。

　　手机虽然破，但还能看清画面。林静托着下巴，看她用手划呀划。

　　林静：“怪不得你要来村口这里的，这边信号确实很好。”

　　“诶？你也知道？”程依依嗦着吃剩的冰棒棍子。

　　“我经常看到你哥和其他人鬼鬼祟祟地在这边围成一团蹭网。”

　　程依依偷笑：“这样啊，那稳了，他肯定发现不了了。”

　　庄云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