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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剑骨 “何为正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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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片刻后,粉衣女子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息。
赵丹青突然惊醒一般,下意识为月弥的行为辩解:“师父…您是听到刚刚我们的争吵了吧,徒儿原本准备告知师门风曼衣所作所为,您…您…”她的辩解实在是苍白又无力。
虽然风曼衣这种忘恩负义之人,确实死有余辜。
但玄清门毕竟有自己的规矩,犯事之人一般会交给大长老们审论之后再行定论。
如今她师父直接一剑斩杀,此举弄不好,恐怕会引起云川门的介入调查。
月弥头都没回,丝毫不理会担忧的徒弟,只死盯着手中剑冷笑,轻抚着剑身:“天不佑我,我偏要逆天而行。”
一道剑影闪过,姜云衡身上的绳子突然落地,瞬间从半空摔下,好险没倒栽葱到底。
不远处,又是一声响。
赵丹青也被放下来,只是她被困多日,如今哪怕松了束缚,一时半会也动弹不了,兀自躺在地上积聚力气。
姜云衡扶着石壁站起身,她甩了甩因被缚多时而有些麻木的手臂,莞尔一笑:“来时路上就听闻玄清门月弥掌教,一套双神剑法使的出神入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月弥握着那把滴血长剑朝她走来,抬起黑沉的眼睛,面容冷冽。
咫尺之遥。
月弥未发一言语,杀意蓬勃而来。
姜云衡揣手淡笑,施施然道:“我倒好奇,月弥掌教因何如此自信?连我提出的生机都不理会。但须知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一个差池间可就抱憾终身,你可要想清楚了。”
月弥临阵反戈的原因姜云衡不清楚,但此刻,除非她手中有更大的砝码,否则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现在,她只能赌对方没有十拿九稳。
月弥沉默不语,眼中黑压的情绪蔓延,面无表情道:“你说得对,我的确赌不起。”她收了剑,右手却熟稔掐起手势,蓬勃的内息在她掌心下流转。
姜云衡还未看明白。
但月弥身后,赵丹青却看的清楚,她忍不住挣扎起身,不可置信道:“师父!这是…饶息功?!您竟然修了邪教路子!”
刚刚月弥诡异的举动也有了解释。
哪怕赵丹青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敬爱的师父已经变成残害同门的魔头,年纪尚幼的赵丹青显然接受不能,她濒临崩溃:“师父,你这是在做什么!”
月弥眉宇间尽是冷漠肃杀,或许是嫌身后赵丹青的声音吵闹,反手将长剑掷出,丝毫没留余地。剑身瞬间贯穿赵丹青的肩膀,将她死死钉在石壁上,她痛到面容扭曲,一时间也动弹不得。
如此举动,月弥是真打算舍弃玄清门的身份,一去不回头了。
姜云衡没想到月弥竟然会甘愿做到如此地步,为了别人,赌上自己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但随即她又敛了眸光,心中自嘲,她不也是赌上自己的一切,只为那渺茫的希望,月弥与她何其相像。
心中几个念头起落间,月弥已经来至姜云衡身侧,伸出的右手停在姜云衡胸腔前一寸,缓慢转动着。她只感觉胸腔处微微发热,不由皱眉。
但片刻后,月弥倏地抬眸,眉心折痕深深,厉声道:“你的根骨为何有损?!”
根骨?姜云衡嘴角半挑:“看来你找错了人,我不过凡夫俗子,哪来的什么根骨。”
月弥气息急促,胸腔不停起伏,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心,随即咬牙道:“不!我不信,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月弥伸手又一次在姜云衡胸腔前探查,可片刻后她脸色逐渐灰败,踉跄后退,口中喃喃着:“不…这不可能…”
看来结果并不如意。
月弥心神大乱,连其他动静都没有察觉,直到被赵丹青刀架在脖子上才反应过来。
此时赵丹青面色惨白,一只手捂住伤口,哪怕如此狼狈,她仍旧将剑刃稳稳的横在月弥的脖子上,涩声道:“师父,莫要一错再错了。”
月弥突然笑了,她无惧威胁缓缓转过身,目光里的赞许一如既往,“丹青,你不愧是我亲手教导出的徒弟,天资悟性皆属上称,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
“师父…”赵丹青唇角颤抖,眼中生起希冀,以为她师父迷途知返:“您是练功走火入魔对吗?我知道您的性子绝不会如此…”此刻赵丹青没有面对外人的跋扈霸道,满眼都是曾教她、护她的师长。
但话音未落,月弥已经将她整个人吸扯到掌心下,熟悉的手势又起,月弥微笑:“差点忘了,还有你的剑骨~虽然尚幼,但既然她的无用,那便由你来殉剑。”
月弥三言两语间揭露这场真相,姜云衡总算是明白,她绑走自己却没直接杀的原因。
原来,是为了自己身上所谓的剑骨。
剑骨那种东西,哪怕天资卓绝之人也不一定有。
姜云衡摇头,月弥可真是找错了人。
…就算她有,七年不见天日的牢狱折磨,还有她体内的婆罗花之毒…如今,她这身根骨早就毁的差不多了。
那边,赵丹青被掐着脖子面容扭曲,仍旧试图劝阻月弥迷途知返:“师父,您停手吧!”她虽性子跋扈,可大是大非面前从不错选,曾经敬重的师长以邪为首,叫她如何能接受!
但赵丹青哪里是月弥对手,只能睁着眼睛任由月弥拿捏。
没过多久,月弥表情突然空白,陷入更大的绝望:“不…这怎么可能!”她眼中赤红,死死抓住赵丹青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咬牙道:“你不是天资卓绝吗!你的剑骨呢,为什么不见了!!”
月弥疯了一般,猛地将赵丹青甩开,踉跄的去找她那边漆黑长剑,不知不觉间她眼中渗出血泪,
多年来的希望一朝破灭,月弥周身的气息极度不稳,已经有走火入魔之势。她仰头哈哈大笑,胡乱劈砍:“到头来,黄粱一梦终成空啊,哈哈…”
趁着月弥发疯,姜云衡瞅准间隙,抬脚欲走,冰冷剑尖却突然在身后直抵她的背脊。
月弥的声音冷到极点,从背后传来:“我救不了他,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
姜云衡一僵,还未接话,背上一片温热袭洒,同时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
月弥七窍流血,冷艳的面容苍白如纸,已经支撑不住昏倒在地,看起来是内力透支。
姜云衡看着这满地狼藉,还有两个昏迷的伤员,忍不住扶额:“罢了…”
算她倒霉。
等姜云衡搀着人出了洞口,看到熟悉的玉床摆设,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待的地方原来是洞中洞。
萧易之依旧无知无觉的躺着,容色清润至极。
想到月弥是为了此人才深陷至此,姜云衡叹了口气,直接将月弥放到他旁边,还贴心的给他俩盖了件外衫。
姜云衡本想借助月弥唤醒萧易之,但此举也落空。偌大的回龙山,如今就算她把地皮挨个翻过来,也得要十年。
也不知她还能苟延残喘到几时…姜云衡盘坐在地上,望着面前的水帘发呆。
偶尔她会想,当初活下来的,如果是她哥哥,一定不会像她这般。
…
月弥醒来的时候,姜云衡正就着流水洗去手上脸上的血污,听见身后悉索动静她头也没回道:“你醒了?”
月弥面色惨白,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何处时又突然惊醒,连忙坐起望着身侧之人。
可惜身旁人,给不了她回应。
希望落空,月弥惨然一笑,踉跄起身,看着半坐在地上的姜云衡,她面无表情:“知道我是邪道,还敢在这,你是当真不怕死。”
昏迷这段时间,足够姜云衡去揭发她,可被她当做祭品的人却没有离开。哪怕如今她醒来,这人依旧自顾自做着自己手中事,似乎笃定自己不会杀她。
月弥垂下眼眸,“为什么不去揭发我?”
姜云衡一边擦着手上的水珠,终于转过身,眉梢半弯着:“何为正邪?”未等月弥回答,她起身往里走。
墙角边,赵丹青还在昏迷。
月弥随她视线聚焦,眼底晃了晃。希望落空后她曾想毁了一切,可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而反压下的内力却反扑,她一时血气攻心,这才昏迷。
月弥抬眼看着姜云衡,面容冷艳,又重复之前的问题:“先前跟踪我的人也是你吧,明知我修炼邪功,拿此去揭发我不是更好,为什么还要费力救我?”
姜云衡的确猜到此前那些人的死,月弥脱不了干系。在查验赵丹青情况无碍后,她索性直接坐在地上,反问:“你很想我去揭发吗?”
姜云衡弯了弯眼睛:“世间事,并非是非黑即白,每个人选的路不同罢了。善恶如何判定,是依据自身而非他人。”
“呵~”月弥突然笑出声,讽刺意味居多,低声重复姜云衡的话:“善恶依据自身,而非他人,你的见解着实不一般,倒比我更像邪道。”
姜云衡面不改色,反辨:“自诩名门正道的不一定全是光风霁月,而所谓邪魔外教亦是如此,岂可一棒子打死?”
月弥脸色突变。
就在姜云衡以为她要动手之时,她又兀自冷静下来,以一种审视态度打量着姜云衡:“能说出这般惊世骇俗之言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小小孤女。你,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