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天赐的辉煌

4、狩猎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进来，落在苏玖奈苍白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死寂的灰暗。
　　苏玖熙开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握着苏玖奈的手。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温热而干燥，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昨晚的疯狂和血腥似乎已经被这清晨的宁静所掩盖，但苏玖奈知道，哥哥的手背上那些细微的擦伤和淤青，并不是梦。
　　“到了。”苏玖熙将车停在校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熄了火，却没有松开手。
　　他侧过身，目光仔细地描摹着苏玖奈的脸庞，像是在确认一件易碎的艺术品是否完好无损。
　　“小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放学，哥哥来接你。哪儿也不要去，就在教室里等我，好吗？”
　　苏玖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焦距，也没有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嗯。”
　　苏玖熙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倾身过去，在苏玖奈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不安。
　　“乖。”
　　苏玖奈推开车门，背着书包下了车。
　　清晨的校园门口，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和喧闹。苏玖奈混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低着头，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像一抹游荡的孤魂。
　　他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一直黏着他，直到他走进校门，那道视线才消失。
　　他知道，哥哥在看着他。
　　苏玖熙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昨晚的架虽然打赢了，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快意，反而充满了更深的不安。王浩那种人，睚眦必报，今天小奈去学校，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他不能不让小奈去上学，那样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和麻烦。
　　他只能赌，赌王浩他们昨晚被他的疯狂吓破了胆，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味冲入肺叶，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焦躁。
　　他发动车子，调转车头，驶向了自己学校的方向。
　　……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古文，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笃笃”的声响。
　　苏玖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有几只飞鸟掠过，自由自在。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同学们翻书的声音。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苏玖奈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课桌上的手。手背上还有几处未消退的淤青，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厕所里的污垢。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想要搓掉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
　　同桌的女生偷偷看了他几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苏玖奈察觉到了，但他没有反应。
　　他不在乎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老师夹着教案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站起身，伸着懒腰，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刚才的课业，或者商量着中午去哪里吃饭。
　　苏玖奈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要上厕所的欲望，也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只是想待在这里，待在这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教室门口，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教室里喧闹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是王浩。
　　他脖子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却充满了怨毒和疯狂。他身边跟着几个男生，都是昨晚在修车厂的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苏玖奈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王浩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苏玖奈，”王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出来一下，我们聊聊。”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出声。
　　苏玖奈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桌沿，指节泛白。
　　他不想去。
　　他知道去了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慢慢地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低着头，从王浩身边走过，走进了走廊。
　　王浩在他身后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另外几个人立刻跟了上来，将他围在中间。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着，目标明确。
　　那个位于教学楼最偏僻角落的男厕所。
　　一进厕所，王浩就一脚踹在苏玖奈的后背上，将他踹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砰！”
　　隔间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苏玖奈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苏玖奈，你他妈真行啊！”王浩的声音充满了怨毒，“让你那个废物哥哥来打我们？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苏玖奈蜷缩在地上，没有说话。
　　“昨晚那笔账，我们还没跟你算呢！”另一个男生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哥哥护着你，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今天，我们就让你看看，在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把他衣服扒了！”
　　几只手再次粗暴地伸了过来，撕扯着他的校服。
　　苏玖奈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肮脏的天花板，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想起了哥哥昨晚说的话。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哥哥，你骗人。
　　他们又来了。
　　你还是保护不了我。
　　“唔……”
　　冰冷的瓷砖贴着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是那些人污秽的言语和放肆的笑声。
　　他感觉自己又掉进了那个深渊，那个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的深渊。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谁啊？！”王浩他们吓了一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男生，身材高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王浩是吧？”男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有人让我给你带个话。”
　　“什么话？”王浩警惕地看着他。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了地上。
　　照片上，是王浩的母亲，正提着菜篮子从超市里走出来。
　　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什么意思？”
　　“苏玖熙让我告诉你，”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昨晚的事，他记下了。”
　　“如果苏玖奈在学校里少一根头发，”
　　“下一次，出现在这张照片里的，就是你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说到做到。”
　　男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王浩的心里。
　　他看着地上的照片，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昨晚苏玖熙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疯子……他真的做得出来！
　　“滚！”王浩冲着苏玖奈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今天算你运气好！”
　　说完，他带着人慌慌张张地逃出了厕所。
　　厕所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玖奈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了他。
　　“擦擦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
　　苏玖奈没有接。
　　他只是慢慢地坐起身，看着那个男生。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我是苏玖熙的朋友。”男生说，“他让我来看着你。”
　　苏玖奈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还是不相信他们吗？”
　　“他是不相信任何人。”男生说，“他只相信他自己。”
　　苏玖奈低下头，看着自己破烂的校服，和上面那些新的、旧的伤痕。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知道，这场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
　　哥哥可以吓退他们一次，两次。
　　但吓不退一辈子。
　　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学校，只要他们还活着，这种折磨就不会停止。
　　他缓缓地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厕所。
　　那个男生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玖奈没有回教室。
　　他走到了学校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温暖。
　　他想，也许，他和哥哥，真的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一个没有恶意，没有羞辱，没有痛苦的世界。
　　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
　　哪怕，是坠入地狱。
　　只要彼此还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