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九颗甜橙

3、股东大会 江城集团董

　　江远临一家给他安排的房间在最里面，很安静，收拾得也很干净，有个很大的阳台，放眼望出去，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工湖。

　　“哥，那你在这儿先休息休息，等晚上吃饭，我再来叫你。”

　　江淮点了点头，看着江欣予离开。

　　等她离开，江淮就把怀中的小猫放在床上，小猫发出金黄色暖光，没几秒就变成人形。

　　盛见岚的身材极好，双腿很长，江淮跟他站在一起，比他还要矮半个头。

　　“你找地方自己呆着吧，我有点累，想睡会。”江淮掀开被子，脱鞋钻进去，通红的双眼下透出不容忽视的疲倦。

　　盛见岚由着他睡，走到一旁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又走到阳台处放着的摇椅边坐下，把书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每次看了四五页，他都停下，探头往屋里瞧，瞧见江淮好好安睡着，又继续看书。

　　江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放任盛见岚跟在自己身边，许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亲人都死了，他觉得养只猫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也许是盛见岚莫名与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江淮后半段睡得不是很安稳，他紧闭双眼，皱着眉头，头发已经被汗水给打湿了。

　　梦境光怪陆离、变幻无常，江淮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飘在空中、随风飘荡的气球，随便什么东西过来碰一下他，都有可能直接破掉……

　　江淮睁开眼睛，额上大汗淋漓，旁边盛见岚担忧地拿了条布给他擦汗。

　　“梦见什么了？”

　　盛见岚的声音真的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能够安抚他的情绪，江淮怔怔看着天花板，呼吸稍急，他想了想，愣是没想起来刚才梦到了什么。

　　“不记得了。”江淮摇了摇头，半坐起来，接过那布巾给自己擦汗，“现在几点？”

　　“下午五点半，你……”

　　江淮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盛见岚，你是猫妖，那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找回记忆吗？”

　　盛见岚看他皱着眉很难受的样子，站起来抬手覆在他的头顶上方，一道金光注入，下一秒，江淮就松开眉头。

　　“不太清楚，不过认识一只魂妖，她目前不在这儿，可能没那么快能联系上她。”

　　江淮不愿意放过一丝机会，“你帮我联系一下吧，我想快点记起我前边那五年到底忘记了什么。”

　　盛见岚稍点了点头。

　　江淮起身想换件衣服，顾着还有一个人在，他顿了下，走到洗手间里换。

　　江淮把衣服脱了，镜子里倒映出他颀长的身形，手腕处、腰腹处、小腿处都还有车祸造成的瘀伤，青一块紫一块，瞧着还挺触目惊心。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就见盛见岚已经变成猫形，而江欣予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等。

　　“哥，晚饭快做好了，大哥让我来叫你。”

　　江淮稍微点了点头，抱起小猫随江欣予走出房间。

　　盛见岚在他怀里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浅浅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走到餐厅，江辛涛一见着江淮，就站起来领他入席。

　　餐厅的桌上摆好了今晚的晚餐，都是他爱吃的，江淮暗忖：看来他这五年的口味没变。

　　吃到一半，江淮询问道：“堂哥，让你找的那位律师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过对方前几日刚回老家，今天才回江城，最快可能得明天才能过来。”说到这事，江辛涛愁思上脸，“阿淮，你明天有安排？”

　　江淮摇了摇头。

　　“那行，那等会儿我问问张律师，看看他能不能明天过来。”

　　三人一起吃完晚饭，江淮就带着盛见岚在别墅的花园里逛逛。

　　走到一个秋千处，盛见岚左右看没有人，便散发出金光化为人形。

　　“有监控，你变成人形，不会被看到吗？”江淮坐上秋千，指了指角落处的监控。

　　盛见岚微微俯视着他，橘黄色的眼眸似乎也带着能够安抚人的魔力，“我使了障眼法。”

　　江淮颔首，抬头看天边的月亮。

　　前一阵一直下雨，今天倒是风清月明，江淮脚点地微微用力，让自己随秋千稍稍荡起来。

　　盛见岚侧眸瞧他，神色很认真。

　　但就是在如此静谧祥和的氛围下，江淮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见是江辛涛打来的，滑动接听，“喂，堂哥，怎……”

　　“阿淮，张律师回江城的路上出车祸了！”
　　-
　　两天后，江城集团董事长出车祸后，江氏集团第一次所召开的股东大会自然备受各界人士瞩目，而今天将参加这个会议的江淮更是令人关注。

　　江淮醒得不早，刚一睁眼，就习惯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温热的小猫身体，他顿了下……

　　“阿淮，该起了。”江辛涛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江淮忙起来开门，“堂哥，稍等。”

　　用十分钟快速洗漱一番，江淮随江辛涛去餐厅简单用个早餐，随后出门坐上车。

　　“你那猫呢？不带着嘛？”

　　江淮双手交叉微微前仰，微紧着脸，说：“不带了，它有事儿。”

　　江辛涛顾着江淮的情绪，提醒道：“等会儿会议上，二叔他们肯定会为难你，阿淮，要是挺不住，就跟堂哥说，堂哥看……”

　　“没事。”江淮换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又抬手揉了揉眼睛。

　　江辛涛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江淮脸上的疲惫，就收了嘴。

　　车子停在江城集团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江淮与江辛涛一起坐上垂直电梯。

　　“叮——”

　　电梯门开，他们去到一个会议室，会议室外有人在等着，是他们爷爷的秘书王良迅。

　　“王叔——”江淮和江辛涛异口同声喊道。

　　王良迅双眼微红，想必这些天也没少哭，“两位少爷，大家都里边等着了。”

　　他二人点了点头，由江辛涛推门进去。

　　门一开，里边所有人都看过来，眼睛里边或慈祥或敌意，江淮都照单接受。

　　“阿淮，坐这里。”江远临率先出声。

　　江淮跟着江辛涛走过去，叫一声“三叔”，便坐上他旁边的位置，就坐在二叔江远亮的对面。

　　“阿淮，见到长辈也不叫人，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教你的……”

　　“二叔，我这两天眼睛哭得有点痛，看不清人，抱歉。”

　　江淮真诚却疏离的态度让江远亮到嘴的话顿时说不出口，如果再揪他的错，那就会变成欺负小辈了。

　　江远亮憋着一口气，眼看着江淮那张跟自己爸爸长得很像脸，是又恨又敬。

　　股东大会的主持人是王叔，“今天我们召开这个股东大会，一开始对上一年的成效做个总结，二来因为江董事长、江总裁都发生意外，集团需要推出新的董事长，今天到场的各位都有投票权……”

　　江淮听着他们的汇报，手上拿着手机，视线总是落在屏幕上，似乎在等谁的信息。

　　“好了，上一年的汇报到此，现在进行董事长的投票，鉴于江董事长先前没有立遗嘱，那么这一部……”

　　“叮！”江淮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发出提示音，吸引在场众人的目光。

　　江远亮率先发难，“阿淮，开会不知道要把手机调成静音吗？现在这会议才开到一半，你……”

　　“爷爷有立遗嘱。”江淮收起手机，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平和。

　　而与他的气定神闲不同，这句话一出像是在大家的心间投下一个大石头，掀起惊涛骇浪。

　　江远临稍惊，“阿淮，你说爸有立遗嘱？”

　　江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江远亮沉眼，将手伸进口袋想拿出烟来，可考虑目前的场合，到底没拿出来，却沉不住气，“既然你说他有立遗嘱，为什么之前不说？如果他真有立遗嘱，为什么不找公司的法务团队或者找他的秘书？”

　　王良迅同样看向他。

　　江淮微低着头，沉默一阵，说：“先等等吧。”

　　江远亮心里憋着一口气，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气不过，大拍一下桌子，“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阿淮，这是集团的股东大会，不是在过家家！你要是有遗嘱，就赶紧拿出来，要是没有，就别浪费时间，你……”

　　“二哥，你也知道这是股东大会！”江远临与江淮统一战线，“既然阿淮说了爸有立遗嘱，那再等等不行吗？”

　　“二叔，选新董事长可不是小事。”江辛涛伸出一只手将江淮护在身后，“如果爷爷真的有立遗嘱而我们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做，那他在下面也不会安生。”

　　“人都死了还管他安不安生？集团现在那么混乱，不赶紧选出新董……”

　　“十分钟。”江淮打断江远亮的话，“二叔难道连十分钟都等不及？”

　　火气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熄灭，江远亮左右看别人，想让他们站出来反对，谁知他们一个两个都缩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好，那就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江远亮嚷嚷叫出声：“十分钟到了，阿淮，你说的遗嘱呢？在哪里？”

　　江淮摸出手机看，没看到有新的信息。

　　“拿得出来吗？阿淮，我们因为你的一句话等了你十分钟，如果你拿不出遗嘱，那投票可就继续了！”江远亮宛如一只得了得了势的鸡，趾高气扬的。

　　江远临心思坠坠，“阿淮，你爷爷真的有留遗嘱吗？”

　　“阿淮，你在等什么？张律师三天前出车祸到现在都还没醒，你……”江辛涛同样着急。

　　左右两边都低声提醒，顶着大家的视线，江淮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之后，站起身，“爷爷在之前确实已经立下了遗嘱，之所以没找公司的法务部或是王叔，那是因为他怕有人会挑事，所以，他找的人，是一个跟集团没有任何关系的律师，那名律师叫‘张谦河’，是一家新开律所的律师。”

　　“那他现在在哪里？”江远亮挑眉，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该不是出了车祸到现在还没醒吧？”

　　江淮沉了沉气，点了点头，“确实是出了车祸，他……”

　　“不好意思，我来了——”正当江淮想要解释，门口突然从外面打开。

　　“张律师！”江辛涛高喊，像是凭空投掷了一颗炸弹。

　　江远亮瞪大双眼，目眦欲裂。

　　江淮一见着他，眼波流转，暗暗松下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张谦河长相普通，落在大街上都是毫不起眼的存在，只见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十几份文件，边拿边说：“江董事长五年前就约了本人立下遗嘱，遗嘱中明确表明，如果他因意外逝世，则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交给……”

　　其余人屏住呼吸，生怕听漏一个字。

　　张谦河将文件交给王叔，王叔马上给每个人派发一份。

　　“交给江淮，剩余百分之十二，平分给每个孙辈，私生子除外。”

　　“什么？！”江远亮猛拍桌子，着急取过那文件翻开来看。

　　文件是复印件，可最后面确实是老爷子的字迹，还有私人印章，甚至连指纹都有！至于原件……

　　江远亮瞧见张谦河手中拿着的那一份文件，怒意汹汹，而张谦河却趁他不注意，对江淮笑了笑。

　　江淮：“……”

　　有张谦河的推动，这场股东大会所选出的新董事长，毫无疑问是最终股份占百分之三十七的江淮。

　　虽说他年轻，可因为脸长得跟老爷子很像，周身自带气场，江远亮就算再生气，也不敢拿老爷子的遗嘱搞事情。

　　“我对公司的事情不熟悉，之后还是交给三叔和堂哥打理，希望大家可以在他们的带领下，把集团做强做大。”尘埃落定后，江淮站起身朝大家鞠躬，九十度角，不大不小。

　　股东大会结束，江淮离席，张谦河将原件收好，跟在他身后。

　　电梯不大，江淮拒绝了所有人的送别，允许张谦河与他一起坐上电梯。

　　电梯里，他们两个人站得稍近，张谦河的眼睛快速闪过竖瞳模样，隐隐泛出橘黄色的光，“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

　　江淮通过电梯门的反射勉强看清他略弯的嘴角，点了点头，“嗯，挺及时的，你化成别人的模样也挺像。”

　　张谦河，不，盛见岚稍露欢喜，不禁舔了舔侧牙。

　　“张律师现在醒……唔——”

　　突然，电梯猛然停下，江淮一个没站稳，左右摇晃，盛见岚下意识将他抱住，“电梯故障，你……你怎么了？”

　　电梯的灯忽亮忽灭，江淮微眯着眼，头痛欲裂，似乎有什么快要喷薄而出，“我……我头很痛……”

　　“头痛？”

　　“嗯……我……脑袋里好像……”江淮紧攥着盛见岚的衣角，额上已经冒出斗大的汗，“我……我感觉我的头快要炸开了……我……”

　　痛苦之下，江淮晕死过去，失去意识之前，他的脑子里似乎浮现出一只橘黄色小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