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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蜜饯□□,心口设防 夜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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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废宅墙头,锦衣卫的缇骑已如黑影四散而出,连夜封锁京西三处暖房私庄。
空荡的私宅里,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那缕诡异的冷香还缠在梁柱草木间,挥之不去。
沈思悠将收好的孩童断骨用洁净棉帛裹好,轻轻放进木匣最底层。她指尖摩挲着帛面,眉头微蹙:“那暗红萼花,花期极短,只入秘香与颜料,从不外流。能常年取用、还混着旧年香灰的,定然是深耕朝堂暗处、养着专属暗线的人。”
萧蘅立在窗边,指尖扣着腰间绣春刀的刀柄,眼底寒色沉沉:“嘉靖年来,严党把控朝野,私下养死士、设暗庄灭口,早已是常态。这桩案,十有八九沾了党争污糟。”
他向来眼硬心狠,最恨朝堂阴私拿人命做棋子,就连稚童残骨都拿来布局障眼,早已触了他的逆鳞。
“你方才说那梁间封痕,是早年跨省暗帮记号。”他忽然转头看她,“你祖上,当真只做乡野仵作?”
这话带着审视,也带着不露锋芒的探究。
沈思悠垂眸合上木匣搭扣,声音清浅平静:“祖上曾被强征过,给旧年官办暗狱验骨。见不得光的冤屈,见不得血的灭口,都记在手写笔录里。一代代传下来,只认骨,不问权。”
她不肯深说,点到即止。
萧蘅何等通透,一眼便知她藏了身世底牌,却没有再逼问。
他偏执多疑,却也有分寸——她肯剖骨断真相,便够了,其余私事,他暂且不碰。
“回城。”他冷声道,“先回镇抚司,比对香灰与花屑残料。”
马车碾着夜色往城内赶,一路寂静。沈思悠靠在车壁,闭目回想方才断骨的切面、香灰的配比、颜料的质地,一点点在心里拼起幕后之人的轮廓。
刚入城门,街角忽然闪出一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怯生生拦在马车前。
“官爷留步!是……是沈姑娘的同乡,托我送些吃食!”
沈思悠一愣。
她刚来京城没几日,哪来的同乡特意送吃食?
秦戈立刻拔刀半步护住马车,眼神警惕。
萧蘅眸色骤冷,指尖已经按上刀柄。
小丫鬟吓得发抖,把食盒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跑,转眼钻进巷尾黑影里,没了踪迹。
食盒摆在路灯下,普普通通的木匣子,看着无害。
“别动。”萧蘅沉声叮嘱。
沈思悠却轻轻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食盒缝隙渗出的一点甜香上——不是方才的冷诡秘香,是蜜饯的甜,裹着一丝极淡的苦药气。
她心头一动,出声道:“我来查。”
她下车,从木匣取出一根细银针,隔着布轻轻挑开食盒卡扣。
里头摆着几碟江南蜜饯、软糯糕饼,看着是同乡关怀的贴心模样。
她捏起一枚红梅蜜饯,银针轻轻扎入果肉,再拔出——
素来清亮的银针,针尖隐隐泛出极淡的乌青。
“是冲我来的。”沈思悠语气平静,不见慌乱,“知道我靠辨香识迹,便用慢毒毁我嗅觉。断了我的本事,往后尸骨藏香、现场留味,便再也查不出来。”
狠,阴毒,精准至极。
对方太清楚她的依仗,连独门本事都摸得一清二楚。
萧蘅周身戾气瞬间炸开,眼底杀意翻涌:“敢动我的人?”
这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顿了一瞬。
他向来孤冷,从不把谁划入自己羽翼之下,可方才瞧见银针泛青的那一刻,心口骤然一紧,护意来得又凶又急。
沈思悠亦是微微一怔,抬眸撞进他覆满寒霜却藏着紧绷的眼底。
“秦戈。”萧蘅声音冷得能结冰,“追方才那丫鬟,掘地三尺也要查到源头。把食盒封好,送去刑房验毒配比,顺藤摸瓜,查是谁盯着沈思悠。”
“是!”属下领命,立刻带人追入巷陌。
街边只剩两人,夜风卷起寒意。
萧蘅垂眸看向她,语气沉敛:“从今日起,你半步不得独自外出。吃住、验案、查迹,皆有缇卫跟着。谁敢近身害你,无需你动手,我斩。”
他狂妄,霸道,说得理所当然。
沈思悠握紧手里的银针,轻声道:“他们怕我识香、怕我辨骨、怕我揭开旧年秘案。越是下毒封口,越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
她不怕威胁,不怕毒杀。
祖辈传下来的执念,就是冤骨难安,便一定要替他们发声。
萧蘅望着她眼底清亮的韧劲,心口那片常年冰封的地方,竟悄悄裂开一丝缝隙。
他见惯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第一次遇见这般——对着凶案残骨无畏,对着暗毒杀机亦从容的女子。
“好。”他缓缓开口,偏执又郑重,“你只管查你的骨,辨你的香。暗处藏的刀,我来挡;想封你的口,我来诛。”
夜色更深,皇城暗流汹涌。
一盘蜜饯毒计,逼出幕后之人的忌惮;
一句心口护言,缠紧两人命运的牵绊。
旧年残骨、秘香阴谋、朝堂党争,
皆在这满城寒夜里,一步步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