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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灰绿色军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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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绿色军装缀满闪亮的功章，和沛宜耳边颈侧的珍珠，一起在灯光下闪烁。
他的手很稳。肌肉隔着军装也能摸到轮廓，圆滚滚的，比她的手大一圈。他几乎把她整个人毫不费力地端在怀里，让她微微有些眩晕——不知是他过大的舞步、过快的旋转，还是他炽热的眼神和滚烫的手，透过衣裙灼了她的肌肤。
纪昭宜凑到父亲耳边：“爸爸，我觉得小妹和施二少蛮配的。”
她丈夫沈明轩却道：“施二少配小妹是绰绰有余的。就怕他只是玩玩。”
纪鸿安没应声，只快步朝南京商会的会长走了过去，老远便伸出手，等着来一个热情会师。
这一晚，施廷烽再没撒手。
就算沛宜跳不动了，他也牢牢跟在她旁边。她去了洗手间回来，一转头他便从不知哪个方向窜了出来。
顾曼卿的眼神几乎要在她背上剜出个洞来。
施廷烽一晚上没住嘴，把她的喜好问了七七八八。这会儿又道：“纪小姐，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也可以问。”
纪沛宜便道：“施公子一个人在南京，家人却在奉天，长辈们可牵挂？”
“我爹有两个儿子，我和我大哥，都在南京。”施廷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当兵，他写些反诗，把我爹气得不行。”
纪沛宜莞尔。
施廷烽看呆了。他忍不住又去牵她的手。
纪沛宜求饶道：“施公子，我跳不动了……”
施廷烽却忽然凑近了些，垂下眼睛盯着她，喉结微动，干声道：“沛宜，我喜欢你。”
纪沛宜的杏眼瞪圆了，樱桃小嘴惊得一时没有合拢，水润润的唇微微翕张。
他又凑过来些，唇几乎触到她的耳畔：“想你。”
纪沛宜微微一抖，一把抽回手站起来，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公子自便，沛宜先走了。”
说着转身便走，三步两步混入舞池人群中。待施廷烽的目光再次锁住她时，她已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低头逗弟弟玩。
陈默神出鬼没，拍了拍施廷烽的肩膀：“旗开得胜？”
施廷烽狡黠一笑：“长驱直入，玩砸了。”
他五指插入发根，把发丝向后拨了拨，仿佛拂去一丝不为人知的懊恼，唯余意气风发，“走吧，我看教导总队的丰队也在，找他喝几杯。”
丰队正与人应酬，见他们过来，亲热地招手：“廷烽，陈默！今天校场上表现非常好！我跟我们总队的弟兄们说，洛阳分校的教学质量比南京的要高啊！欢迎你们在旁听理论课之余，在单兵素质上，多多帮助南京的兄弟们。”
施廷烽大笑：“丰队，今天表演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漂亮招数，上了战场，管用就行。”
丰队赞赏地点头：“都说你五岁就跟着施大帅上战场，苦没白吃。”话锋一转，又语重心长道，“教导总队都是老兵，廷烽，以后课堂上、校场上，给他们留些面子。”
施廷烽挠挠头，知道丰队在点他这个刺头，爽快举杯：“丰队指示，使命必达！”
见陆铮和江彦臣也过来了，他伸臂揽住兄弟们，示意一同敬丰队。
四个人长身玉立，英气逼人，吸引了俱乐部大半视线。
纪母柳玉茹转头问纪沛宜：“施二少今天一晚上都跟你跳舞？”
沛宜点点头。
柳玉茹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儿：“是那个个子最高的？”
沛宜又点点头，微微抿着嘴角。
柳玉茹笑道：“挺好的年轻人。身子骨看着真壮实。”
纪知衡人小鬼大，抬头问：“二姐中意吗？”
纪沛宜“扑哧”一笑，点了点他的额头：“你懂什么呀！”
“我懂呀！就像大姐和姐夫一样，你们入洞房，我就能吃喜糖……”
她伸手去捂弟弟的嘴，余光却瞥见艳光四射的顾曼卿又朝施廷烽扑了过去。她没再看，只问母亲：“母亲，我看今天来了不少日本的学者、政要。父亲也同日本人有来往吗？”
柳玉茹摇摇头：“不晓得。你父亲和你姐夫的事，我不理会的。”
那厢，顾曼卿已凑到施廷烽跟前。
江彦臣笑道：“顾小姐攻势很猛啊。”
顾曼卿昂着头：“彦臣哥又笑话我。”
施廷烽却忽然玩笑道：“顾小姐，我十九，彦臣哥二十四，默哥二十三，陆哥二十五。按年龄只有陆哥当得起你一声哥，哈哈。”
这话冒犯极了。顾曼卿却只当没听见——她弯了弯嘴角：“那我就喊陆哥！”
陆铮一米七稍多，留着寸头，看着颇为精明。他闻言勾唇一笑：“那我可要认顾小姐做妹子了，往后廷烽便是我妹夫。”一句话哄得顾曼卿眉眼都舒展开来。
施廷烽笑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舞池另一端——
那里，纪父匆忙穿过人群，来到沛宜母女面前。
纪鸿安面有不安：“沛沛，明天我们同你姐姐要赶快回沪，本来想多陪你几日的。你妈妈说你明日没有课，今晚就在别院跟我们住，明天再让司机送你去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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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茹带着纪知衡坐一辆车，纪昭宜沈明轩夫妇一辆车，纪鸿安特意要纪沛宜跟自己同车。
漫漫长街上栽了密密的梧桐，有霓虹灯的地方，树影婆娑落在父女两个面上。时而拐进小路没有灯，车厢便陷入一片黑暗。
“沛沛，你同那个施姓的，谈朋友了？”
沛宜很不好意思，轻声道：“没有啊，爸爸。今天才认识的呢。”
“爸爸觉得如果他对你好，爸爸是赞成的。咱们家不缺钱，你姐夫如今也在政府工作，算是有头有脸；咱们家就是缺枪杆子。这乱世，没有靠山可是不行的。如今施家军虽然入了关，但毕竟实力还在。”
沛宜不自觉两只手搅在一起，没接话。
纪鸿安看她这样，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柔和下来：“爸爸不该这么急就跟你说这个的。爸爸不是催你出嫁。咱们家，养你跟你姐姐终老也是没问题的，只是怕保护不了你们。”
他的话语中沾染了几分担忧：“今天俱乐部里遇到一位佐藤先生，说是日本使馆的。他倒客气，只说过几日可能要多备些军装。咱们又不做军装生意，我是担心要打仗了，咱们库里那批缎子……”
沛宜道：“爸爸，同学们都说日本人不会只呆在东北，肯定是要占上海，甚至占南京的。”
纪鸿安道：“肯定的。不过，谁当主子不是当？当年清朝南下的时候，还有嘉定三日呢，咱们自己家人、家产没事就好了。”
沛宜没吭声。她把脸转向窗外，看着梧桐的影子从脸上掠过，一明一暗，像她心里说不清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