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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攻略对象 刚上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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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完节英语早自习,大半个教室的人都哈切连天地趴下补觉了,只有少数精力旺盛的,不肯放过宝贵的休息时间,还在窸窸窣窣讲着小话。
张波从最后一排窜到于可喻边上,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手上的纹身,感叹道:
“于哥,你这纹身什么时候整的,太帅了!”
于可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自信道,“我的审美那当然不是开玩笑的,就昨天刚弄的。”
“哪家纹的呀,我也去试试。”
“波儿,你想被你妈骂死啊?”于可喻压低声音,小声道:“没那么麻烦,我直接从网上买的纹身贴。”
于可喻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贴纸,悄悄从桌下塞给张波,嘱咐他:“这可是我自己画图找人定制的,喏,你可省着点用啊。”
“谢谢于哥!”张波嘿嘿一笑,吹捧道:“我于哥又会打架又会画画,长得还这么帅,绝对是我张波一辈子的大哥。”
于可喻笑着啧了一声:“过了啊,你那语文成绩看不出来这么会拍马屁啊。”
张波捏着纹身贴,满心欢喜地看了又看,正要回座位贴上,忽然觉得身边传来一道凉飕飕的视线。
张波赶忙把纹身贴藏在了身后,于可喻转过眼,也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
“怎么了年级第一,吵着你休息了?”
许庭瑄正凉凉地看着他们,被于可喻一呛声,只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就又转回了脸。
张波这才想起早自习前那茬,咽了咽口水,凑到于可喻耳边小声问:
“于哥,他的试卷,我、我们怎么处理啊?”
“你就安心拿着呗,作为倒数第一,好好学习一下正数第一的成功经验。”于可喻瞥了许庭瑄一眼,满不在乎道。
张波欲言又止:“于哥,其、其实......”
“其实什么,有屁快放。”
“......其实我这次不是倒数第一了!”张波不好意思地快速说道,脸又涨红起来,“我觉得于哥你、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卷子,所以......”
“所以我把卷子放你抽屉里了。”
“什么?波儿你......”
还没等于可喻说完,张波便逃也似的转身飞奔回了座位,带着一颤一颤的肉飘离了他的视线。
一摸抽屉,于可喻还真在课本底下翻出了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试卷。
那卷子上的字迹行云流水,清晰锐利,和他自己那份皱皱巴巴,字如狗爬的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
于可喻看着那卷子,难得的沉默起来。
都没仔细看那成绩单,以为自己还是万年的倒数老二呢,没想到就这么坐上倒数第一的宝座了。
“咳咳。”
于可喻尴尬地咳嗽一声,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许庭瑄。
许庭瑄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黑板,似乎对他这边的尴尬局面毫不关心。
【嘀——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0.01。】
【恭喜宿主!当前于可喻对您的好感度为-99.99,距攻略目标还差199.99,请宿主再接再厉!】
许庭瑄无动于衷。
0.01?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0.01/200,那也就是0.00005。
虽然不知道于可喻是抽了什么疯,给他加了这0.01的好感度,但以他和于可喻这种相看两相厌,谁都看谁不顺眼的关系,就算于可喻每天都大发慈悲地抽一次疯,他也得花55年才能攒够100的目标值。
呵呵,55年,都够他这个短命炮灰轮回三辈子了。
正如077号所说,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名叫《痞帅校霸坏坏爱》的狗血小说,女主是被抱错的真千金许婉清,男主是风云校霸程妄。
真千金许婉清长到十八岁,终于被认回棠城豪门许家。转学私立高中后,她便遇上了那位“命中注定”——任性霸道、我行我素的校霸程妄。
许婉清不小心一脚踩坏了程妄的表,自此便开启了这段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孽缘。之后便是:
他肆意欺负,她不卑不亢;他萌生爱意,她害羞躲避;他展开追求,她内心纠结;他真情告白,她感动落泪。
她被绑,他营救;她被伤,他复仇;她被逼离开,他穷追不舍;他车祸失忆,她痛哭祈祷;她怀孕出国抚养小孩,他受人蒙骗同床异梦。
终于许婉清带孩看病回家相见,程妄心急如焚却被告知:他不能捐!
总之他们分分又合合,合合又分分,而在这个天雷滚滚的狗血故事中,许庭瑄是一个剧情仅有两页纸的炮灰男配。
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充当男女主之间的那碟醋。
他很没有眼力见地在男女主之间横插一脚,刺激程妄猛吃老陈醋,终于在某天认识到:啊,原来我总欺负许婉清,其实是因为我喜欢她!
而在推动完感情后,许庭瑄作为一个一次性炮灰,被干净利落地扔出了男女主的感情线。
——被污蔑作弊丢掉了保送机会,又在父亲卷款潜逃后,背负上了巨额债务,因为没钱而中断了学业,最终,在他19岁生日时,彻底消失在了剧情中。
他难得的给自己买了蛋糕,在破烂工地的集装箱里,为自己吹灭了生日蜡烛。
然后,便被豆腐渣工程的砖石土块,永久地掩埋在了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听到自己的结局时,许庭瑄久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077号把他的过去未来讲得详尽无比,他想从中找到任何一点胡乱捏造的蛛丝马迹,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过去和现在的人生,正丝毫不差地按着剧本进行。
就连他被偷走的试卷,也如077号所说,躺在了于可喻的桌洞里。
许庭瑄闭上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顺应命运,他不仅会被毁掉保送机会,甚至连高考都没可能参加。
改变命运,即使每天于可喻都能这么大发慈悲地给他加0.01好感度,他也要花上足足55年,才能达到攻略目标。
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条阴风阵阵,一条乌云滚滚。
而这两条,在他看来,都是死路。
命运怎么就待他如此不公呢?
就因为他是个炮灰?
可他在成为炮灰前,也从来没被给过选择的机会。
背后被人小心地戳了戳,许庭瑄慢慢回过头,许婉清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她眨着双琥珀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庭瑄,你......你要不要用我的试卷?我可以和星瑶一起看她的。”
“......”
见许庭瑄没有答话,她垂下眼,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和你没关系,是他们无聊而已。”
许庭瑄淡淡道:“你不用多想。”
许婉清抿紧唇,捏着水性笔的指尖用力得有些泛白。
她盯着桌上的试卷,忽然站起身:“我去找程妄谈谈。”
“等等。”
许庭瑄微微错开眼,很不巧,坐在最后一排的程妄正支着下巴,斜倚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见许庭瑄看了过来,他挑了挑眉,手中的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笑得分外嚣张。
啧,真是和于可喻如出一辙的烦人劲。
许庭瑄收回视线,拉住气愤不平的许婉清,淡然道:“算了吧,你去了反而随了他的意,说不准还要怎么找你麻烦。”
“而且,题目我基本都记得,没有试卷看答题卡也够了。”
“可是……”
“就这样吧,要上课了。”
许庭瑄简短地结束了对话,回过头。
左侧,仍有一阵无法忽略的灼热视线。
转过头,果然又是替程妄时时刻刻监控他和许婉清动向的于可喻。
于可喻正捏着他的试卷,恶狠狠地瞪着他,他故意脱去外套,露出了那个狰狞可怖的纹身贴。
“……”
放在往常,于可喻这么三番五次地挑衅他,许庭瑄少说也要呛他两句,说声纹身贴质量不错。
可一想到,面前这人居然是他逆天改命的攻略对象,许庭瑄便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攻略于可喻?
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他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可惜于可喻倒是很有说话的力气,上了课,也在他边上喋喋不休。
“哎,这题也做对了,我怎么这么厉害呢。”
台上老师每讲一道题,于可喻便要夸张地感叹一番,在他原本干净整洁的试卷上,添上一个刺目的大红勾。
想到于可喻那沉底的班级排名,许庭瑄在心中暗暗冷笑一声。
正在讲台上讲着题的班主任冯颐是听不下去了,写板书的手一顿,无奈地转过身。
“安静听讲,某些同学,是我讲课,还是你讲课啊?”
“某些同学”于可喻面对全班侧目,依旧嬉皮笑脸。
“头一回正确率这么高,我一时高兴,太对不起了冯老师,我马上闭嘴!”
他捏紧两指,在嘴唇前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脸上仍是笑嘻嘻的。
冯颐当了于可喻一年多的班主任,哪能不知道于可喻手里拿的不是他自己的卷子。
看这正确率,八成就是许庭瑄的。
但他惯是个爱和稀泥的性子,于可喻也着实是个特立独行的不稳定因素,不是什么大事,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不懂的题多向同学请教,人家许庭瑄这次又考了第一,你多向他学习学习。”
语重心长地交代完,冯颐又背过身去讲题。于可喻立刻转头,冲许庭瑄扬起下巴。
“听见没,他让你多教教我。”
许庭瑄充耳不闻,一脸漠然。
这理解能力,怪不得语文只能考65分。
“切,书呆子。”于可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
“你每次都考第一,那是因为你运气好,就跟我这次运气差一样。”
“哪天你运气不好,考个倒数第一,我看你怎么哭。”
于可喻聒噪的胡言乱语毫无根据,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的确,他将会成为倒数第一,人人都郑重对待的那张答卷上,他一个字也没写。
在那些学习远不如他用功的人兴高采烈地拿到录取通知书时,他在烈日下飞尘漫天的工地里,咬牙过着要痛苦千倍、万倍的日子。
他甚至,连考倒数第一的资格都没有。
许庭瑄忽然转过头。
见他盯着自己,于可喻一愣,随即便因为自己挑衅成功,而洋洋得意起来。
“怎么?终于忍不住要骂我了?”
许庭瑄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一头大咧咧向外刺着的黄毛,常年逃课打架晒出来的黑皮,耳朵上数不清的奇形怪状的耳钉,还有衣服上那颗视觉效果无比惊悚的白色大骷髅头。
这么一个混混中的混混,刺头中的刺头,却是他的攻略对象,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他居然要让于可喻喜欢上自己。
这仿佛是老天拿他的命运当球踢之后,又直接把他当烟花给放了。
对着于可喻笑得欠揍的脸,许庭瑄不由地又开始怀疑:
倒霉炮灰改命系统,究竟是个天赐良机,还是个地狱惩罚?
司机李叔的妹妹最近结婚,李叔提前一个星期便喜气洋洋地和他们请了假,中午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参加婚礼了。
可以不和于可喻共处一个车内,许庭瑄乐得清静,放学后的一小时,才打了个车回家。
九月的棠城沐浴在浅橘色的阳光下,整座城市似乎都覆上了层柔软的轻纱,街边深绿的香樟树叶随风摇动,空气中隐隐飘来了一阵桂花香。
过去棠城曾是三朝旧都,繁华宫城建了推、推了建,在城市中心剩下些外墙斑驳的城墙楼宇,隔段时间便要修缮维护。穿着藏青工装的工人顶着黄色安全帽,站在脚手架上,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梁枋上剥落的漆皮。
许庭瑄沉默地看着窗外景象,摇下车窗,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或许是出于对未来同行的惺惺相惜,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开始胡思乱想,想那项目经费充足,规划完备,肯定不是个豆腐渣工程。
还好,那些工人都很安全。
手机一震,有人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W:最近还好吗?】
【W:看你好久没更新了。】
看到发信人的名字,许庭瑄一直轻轻皱着的眉头松了开来。
他向后倒在椅背上,敲字回复。
【庭叶臻臻:还好,最近有点忙,就没拍视频。】
对面很快秒回。
【W:那就好,还担心你有什么事呢。】
许庭瑄的一句“我没事”停留在聊天框,他犹豫着,又删删改改,点了发送。
【庭叶臻臻: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W:猜猜我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