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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波起 雪中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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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京城寒色如纸。
马车驶入城墙外围,那青灰色的宏伟屏障才终于从雪色中显露出来,赭红大门两边赫然排列着甲胄鲜明,眼神警惕的守城兵士。
安子启跳下车,带着马车向城门徐徐驶去。
徐彰半阖着眼皮,指节一下下轻叩膝头,像是在权衡什么。锋利的眉尾山峦般挑起,无形中自有一股收敛的威势。
郎阙声坐在窗边,侧腰的伤口刚被包扎好,此刻仍然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他身形微僵,却神色不变,只是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风雪掠过城垛,旌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不知怎的,仿佛有一种古怪的气氛正在蔓延。
安子启勒马,在窗边低声道:“王爷,城内出入皆受管控。兵士说陛下有令,近日京中不宁,凡外藩亲王入城,皆需验诏随行。”
话音未落,徐彰终于开口。声音冷淡而平稳。
“那就验。”
话毕,郎阙声便弯着腰跃下了马车,抱臂站在安子启身侧。
守城兵士见此,便快步上前,按刀沉声喝问:“何人车驾?京畿戒严,无诏不可入城!”
安子启并未多言,不紧不慢地抬手,先自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方鎏金虎纹令牌,令牌正面錾着苍劲的“缙”字,背面刻着徐彰的名讳,边缘有一层细而明的暗银纹路,是缙王独有的信物。他将令牌平递至将士眼前,朗声道:“缙王驾下亲卫,此乃王府令牌。”
兵士定睛一看,见那令牌规制绝非仿造,脸色骤变,连忙收了按刀的手,躬身行礼,:“原来是王爷驾前,属下失礼,只是戒严令下,还需查验陛下密诏,属下即刻通传主将!”
安子启颔首,再自内襟贴身之处,取出一卷明黄帛布密诏,诏身封着皇帝专用的朱红火漆,印着玉玺印痕,他双手托举密诏,语气沉肃了几分,字字清晰传至兵士耳中:“王爷奉陛下亲笔密诏,星夜兼程返京,议事禁中。密诏在此,须速传郎将验明,不得延误。”
兵士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过令牌与密诏,恭恭敬敬捧着,快步跑向城楼通传。不过半柱香功夫,守城主将披甲快步赶来,身后跟着数名亲卫,一见安子启手中的密诏与王府令牌,当即脸色一沉,单膝跪地,铁胄撞地发出沉闷声响:“末将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临,属下有失远迎,死罪!”
马车之内,徐彰掀开了帘子,却不曾多言,唯有周身的沉冷气场与逼人的冷峻贵气,让在场将士小心翼翼地将呼吸都放轻。
缙王的封地在边地朔州,守城军士们虽此前未曾亲眼见过这位曾经亲自领兵大退蛮夷的亲王本人,却都多多少少知道这位是个什么角色。
主将又验过火漆与玉玺印痕,确认密诏为真,连忙将令牌与密诏双手奉还予郎阙声,起身对着马车躬身,语气愈发恭敬:
“回王爷,密诏与信物均验明无误,陛下早有口谕,王爷若至,即刻放行,无需盘查!只是陛下有令,亲王入京,只可带亲卫一人,其余随从需暂驻城外驿馆,还望王爷海涵……”
安子启刚要应声,徐彰却淡淡开口。
“安子启。”
安子启一怔,随即躬身:“属下在。”
“你留在此处。”徐彰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整备人手,布好外围,无令不得入城。”
安子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应声:“是,王爷。”
他知道规矩,不该多嘴的时候从不多嘴。
徐彰又看向郎阙声,目光沉静而威严:“你,随我。”
郎阙声躬身,沉静道:“是。”
将领亲自传令开门。
城门缓缓敞开,守将躬身退立一侧,不敢有半分怠慢。
郎阙声收妥密诏与王府令牌,退回马车旁静候,身姿挺直如松,面上依旧淡漠,周身却已绷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戒备。
车内徐彰沉声吩咐:“入宫。”
车夫轻挥马鞭,马车碾雪前行,径直往宫城方向而去。一路街巷冷清,禁军巡弋不绝,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种沉抑的肃穆之中。
马车行至宫门外便稳稳停住。
外臣车驾不得入内城,这是宫规,徐彰不会逾越。
车帘被郎阙声轻缓掀开。
徐彰缓步下车,玄色锦袍在风雪中更显沉肃,身姿挺拔,眉眼冷峭,不见丝毫急切,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郎阙声紧随其后落地,垂手侍立在徐彰身侧半步之遥,不多言、不越位,却默默将周遭异动尽数纳入眼底。
早已在此等候的内侍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王爷,陛下在寝殿等候多时,已传下口谕,王爷一到,即刻入见。”
徐彰微微颔首,只淡淡吐出一字:“走。”
内侍躬身引路,一行人沿宫道步行向内。
宫道空旷,落雪无声,两侧禁军甲胄鲜明,肃立如松。靴底踩碎积雪的轻响,在这死寂之中格外清晰。
郎阙声寸步不离地跟在徐彰身后,腰背挺直,眉目冷淡而隽明。侧腰旧伤被风雪一激,隐隐作痛,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前方玄衣锦袍的背影,眼神里有难以掩饰的复杂而隐忍的温度
徐彰步履沉稳,目视前路,一言不发地走在去往太崇帝寝殿的路上。
风雪漫过宫檐,纷纷扬扬飘洒在地。
此时没有人知道,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浪,也将随着这一天的大雪轰然降临。